工坊角落的火炉原型初现时,傅岷正在指导泥瓦匠浇筑炉体。
圆柱形的炉体足有三尺高,内壁涂抹的耐火泥还带着潮气,炉口的铁皮防风圈泛着冷光。
“陈师傅,这铁皮要敲成弧形,弧度按炉口直径算,两分厚刚好,边缘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铁锅沿划伤的事,咱们不能再犯。”
铁匠铺里,陈师傅的铁锤上下翻飞,火星四溅。
铁皮在砧台上逐渐弯曲,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当第一炉火烧裂耐火层时,傅岷正在医馆查看医患,哪怕他每天在忙也都不会忘记自己是个医者,每天都会去病房转转,还会跟孙思邈一块讨论《大唐医典》的书写。
赶回工坊时,窑炉内壁的裂缝中还透着余热,耐火泥剥落处露出粗糙的水泥层。
他用指尖碾碎剥落的泥块,眉头紧锁。
“耐火材料的配比不对,需要更耐高温的骨料。”
想起现代耐火材料知识,傅岷带着几人进山采集火成岩。
安置区二十里外的那座山背阴处,青灰色的火成岩层层叠叠,敲击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用钢钎凿下石块,赶回工坊后磨成细粉,与黄土、河沙按四比三比三混合。
正当傅岷在犯愁的时候,孙思邈的到来带来了意外之喜,老神医背着药篓,手中捧着一袋雪白的粉末。
“傅小子,听说你在改良耐火泥,这石膏粉或许有用,能让泥料凝固得更结实。”
俩实干派凑一块吗,说句话就能直接动起手来印证,两人在工坊调配新泥料时,孙思邈忽然笑道。
“当年我在太白山炼丹,试过用此石粉制丹炉,不想今日竟用在火炉上,世事真是奇妙。”
此前傅岷确实是有些忘了孙思邈是名道士高功的身份了,傅岷将石膏粉加入泥料,搅拌均匀。
“这耐火泥就像咱们的药方,君臣佐使各有其用,火成岩是君,黄土河沙为臣,石粉便是使药,引诸料凝固。”
当第一台带铁皮的水泥火炉在安置区试用时,正值霜降前夜。
他设计的三种规格火炉很快传遍安置区,单人便携炉只有瓦罐大小,适合行商赶路;
家庭用炉一米高,炉身刻着简单的牡丹纹;
集体食堂的大炉足有半人高,中间足足能放下每三个垒起来的三组煤饼,炉体两侧装着铁皮把手,方便搬运。
陈师傅的铁匠铺整日叮当响,铁皮配件堆成小山,每个防风圈上都刻着小小的"火"字,既是标记,也是祝福。
也幸好傅岷顺带改良了下冶铁工艺,高炉煤炭冶铁,好巧不巧安置区不远处刚好有一座铁矿,每日产出的铁都是两千斤往上跑,当时李世民还亲自赶来盯了一天,走的时候那嘴角咧的都到耳后根了。
十月十八,安置区的晨雾里弥漫着不安。
王嫂子抱着咳嗽不止的牛娃冲进医馆时,傅岷正在调配驱寒汤。
孩子滚烫的额头贴着母亲的衣襟,小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肺咳出,每咳一下两颊绯红。
孙思邈放下手中的《千金方》,手指搭上牛娃的脉搏,眉头渐渐深锁。
“脉浮紧,舌质淡红,苔薄白,风寒袭肺存伤之象。”
他掀开孩子的衣襟,掌心贴在后背,感受着异常的灼热。
“肺腑有痰湿淤结,若不及时疏导,恐成肺炎。”
这词还是傅岷与他曾讨论说过的,一点直接就通。
当日午后,类似症状的患儿增至七人,其中三岁的小柱已出现呼吸困难,嘴唇泛青。
傅岷用竹制听诊器贴在孩子背部,听到细密的湿啰音,心中一紧。
“这是典型的肺部感染,在现代或许只是普通肺炎,在此时却是致命的杀手。”
医馆设在安置区西北角,三间新建的土坯房被白醋帷幔隔成六个病房。
傅岷亲自指挥布置:“每间病房留两扇窗,一扇进风,一扇出烟,白醋每日熏蒸三次,用陶碗盛了放在炉火上,让酸味充满屋子。”
阿满带领的妇人团队提着煮沸的艾叶水,用粗麻布擦拭地面,青灰色的地砖上留下深绿的水痕。
墙角的陶盆里装满生石灰,细密的粉末在空气中漂浮,与药香、醋味混合成独特的气息。
傅岷抓起一把生石灰,触感干燥涩手:“生石灰能吸潮气,也能杀病菌,就像给屋子穿上盔甲。”
孙思邈的诊脉床设在医馆中央,阳光从天窗斜射进来,照亮老人银白的胡须。
他左手搭在患儿腕上,右手轻轻按揉孩子的膻中穴。
“你这听筒倒是符合闻之一道的效用。”
傅岷将竹制听筒贴在孩子背部,仔细辨别声音。
“先生您的手指能触脉理,这听筒能辨肺音,各有妙用,您看小柱,脉浮而数,肺音重浊,正是风寒闭肺,痰热壅盛。"
诊病的过程还不忘互相讨论学习一番。
傅岷铺开桑皮纸,提笔写下麻杏石甘汤加减。
“麻黄三钱开腠理,杏仁二钱降肺气,石膏五钱清肺热,甘草一钱和诸药。”
他顿了顿,又加了苏子、紫菀。
“痰多宜降气,咳喘需润肺,这两味不可少。”
孙思邈盯着"石膏先煎"的批注,点头道。
“煅烧石膏确能增强清热之力,当年陶弘景在《本草经集注》中提及此法。”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药箱中取出一小包川贝母。
“小儿肺弱,加些川贝润肺。”
针灸室里,傅岷手持一次性银针,用低纯度火酒给患者穴位消毒后,他转头对王治与其他医工说。
“肺俞穴在第三胸椎旁开一寸五,定喘穴在大椎旁开半寸,此二穴乃治肺要穴。”
进针时手法轻柔,如春风拂柳。
“小儿肌肤嫩,进针要快,如雀啄食,肺俞用平补平泻,定喘稍提插,以得气为度。”
针对高热患儿,他在大椎、曲池放血,细如发丝的血珠滴入瓷碗,映着灯光如红宝石。
王治看得入神,手中的艾条险些掉落。
“先生,为何不放血肺经?”
“孩童肺经娇嫩,宜补不宜泻,大椎属督脉,通诸阳,曲池属大肠经,与肺相表里,泻此二穴,可引热外出。"
傅岷将取出的银针放进废针竹筒中。
铁皮桶在火炉上咕嘟作响,干薄荷与紫苏的香气弥漫整个医馆。
傅岷将患儿抱坐在矮凳上,用柔布围成半圆,挡住四散的蒸汽。
“小口吸气,让热气润润嗓子,嗓子湿润了,咳嗽就轻了,对于孩童的身体不会有损害。”
三岁的囡囡起初害怕热气,躲在母亲怀里抽泣。
傅岷拿来了烛火,放到半米之地,两只手做着奇怪的手法,映照在水桶上呈现活泼的可爱小狗小兔子。
“看,小动物在云里玩的开心呢,囡囡吸口云,病就好了,也可以像它们一样开心哦。”
孩子破涕为笑,张开小嘴,白色的蒸汽顺着她的睫毛凝结成水珠,滴在泛红的脸颊上。
拍背排痰法的教学在晒谷场进行,傅岷让家长们围成圈,用草人演示。
“手掌弯成空心,从下往上,从外往内,像敲鼓一样,力道要轻,频率要快。”
他看着王嫂子的手法,做的大差不差。
“对,就这样,小柱后背的痰音重,每天拍三次,每次百下,痰排出来,呼吸就顺了,但切记不可在灌风的地方进行,否则适得其反。”
改良的竹筒奶瓶在沸水中翻滚,傅岷用细麻绳将竹筒两端绑紧,形成奶嘴状。
“煮沸能去毒,竹筒轻便,不易碎,喂药时要温着,一小口一小口喂,别呛着孩子。”
他想起现代的育儿知识,又叮嘱:“温盐水要常喂,就像给喉咙洗澡,保持湿润才不咳。”
仔细的教了妇人们小儿推拿和注意事项,每个步骤都讲的很细致详细明了,即便不识字也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