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诗诗才不管这是什么毛巾,反正看着都挺粗糙的,她在陈俊生脸上使劲擦了好几下,直把他的脸擦的通红,这才松了手,还抱怨道:
“俊生哥,你看你这也太省了,怎么连毛巾都不舍得用,这毛巾糙的,擦脚都嫌糙,是能洗脸的吗?你等等,回头我把娘的衣服剪一剪,那个布料都比这毛巾好。”
陈俊生脸上火辣辣的,想发怒,但病房的门打开着,随时都有人经过,偶尔发发脾气可以,要是大吵大闹,那可真是太丢脸了,所以他只冷漠道:
“我的伤并不算重,这里是军事重地,不适合你一个生人在,我给你钱票,明天就买票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
季诗诗才不想走,故意瞪大眼睛道:“爹娘都说了,一定要我伺候好你直到伤完全好,我现在早早回去,爹娘肯定要骂我的。”
她忽然作恍然大悟状:“哦~俊生哥,你是不是怕我累着,你放心,我累不着的,我从八岁起就这么照顾你了,除此之外还要喂鸡上工,那时候我都不嫌累,何况现在呢?”
病房外头,正好有个小护士经过,听到了季诗诗这句话。
陈俊生心里憋气,咬牙切齿道:“我没有怕你累着,先前同你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吗,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和你结婚!”
季诗诗叹口气:“俊生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这年头,两人结婚,也不一定都是互相喜欢的对吧,你看爹和娘,听娘说,当时二老结婚之前,可是连面都没见过呢,现在不也过的和和美美的?
你放心,咱俩结婚之后,我也会像娘对爹那样对你好的,回头咱再生十个八个的娃娃,这日子就能过下去了。”
陈俊生:。。。。
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这丫头弄走,以前也没觉得这丫头这么认死理啊,她很显然是认定自己,非自己不嫁了。
都怪娘,当年他本就不乐意家里再多添一张嘴,可娘非说家里那么多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个小丫头任劳任怨,这也就罢了,为了明面上好听,还非得弄个童养媳的名头在自己身上,全村都知道的事情,现在想甩都甩不掉。
这要是季诗诗一直待在村里,他不主动说,旁人也不会知道,到时候他先和甜甜领了证,再发一封电报回去,让娘把季诗诗嫁的远远的就成,可偏偏季诗诗来了部队,还带着能证明她身份的介绍信。
什么未婚妻?
他和季诗诗从来没有订过婚,何来未婚妻一说?
可现在难就难在,季诗诗顺利进了军区医院,那介绍信肯定也被其他人审核过了,她的身份,在别人眼中,确确实实就是他陈俊生的未婚妻。
爹娘可真是办了一件坏事!
季诗诗:其实我是蹭着楚杨的担架进来的,倒还没来得及拿出介绍信。
陈俊生心里想着事,不想搭理季诗诗,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就打算睡觉。
季诗诗也不管他,忍着恶心把随意放在凳子上的衣服拿到盆里,哼着小调去了洗漱间。
至于鞋子,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还是无视了。
这衣服也不知放了多久了,可能是陈俊生受伤时穿的衣服,上面还带着早已经凝固的血迹,季诗诗拿着搓了又搓,最后眼珠子一转,到了护士台。
护士长正坐在那儿呢,见她过来,问道:“咋啦妹子?”
季诗诗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姐,有胰子吗?”
她做了个洗衣服的动作,笑道:“就是洗衣服的胰子,俊生哥的衣服上染了好多血,我搓了好久也洗不干净,所以厚着脸皮想来问问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护士长倒还真有胰子,从柜子里拿过来递给她,瞅了一眼季诗诗的手道:“你啊,别光顾着照顾男人,你看你这手,这么严重的冻疮,怎么还敢下水洗衣裳?”
季诗诗原本一直戴着方知秋送的手套,不过为了洗衣服,刚刚摘了下来,她搓了搓红肿发烫的手,有些局促:
“我这都是好多年的冻疮了,年年都这样,没什么事的,等天气暖和了,自然就会好了。”
护士长无奈地摇摇头,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呐,猪油膏,治冻疮可好了。”
“不不不。。。”季诗诗是故意将手上的冻疮露出来的,但她是真没想到护士长这么好,赶紧摆手:“不用,这猪油膏可是好东西,我不能要。”
她怕护士长塞给她,赶紧拿了胰子跑了。
“这丫头!”
旁边一个小护士过来好奇地问:“护士长,这小丫头你认识啊,怎么这么照顾她?”
护士长摇头:“我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丫头可怜。。。。”
她原本不是个喜欢背后说人闲话的人,但想到季诗诗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一门心思想让陈排长履行婚约,不由心生一计:
“这不我刚刚在楼下碰到这丫头了,和她聊了聊,这丫头可怜啊,父亲还是个烈士呢,她。。。。”
旁边没什么事的小护士纷纷围了过来,有闲着的家属在楼道里溜达呢,一听这里似乎有热闹讲,不由自主地也伸长了耳朵。
这破烂衣裳,可不值当用这么好的胰子,季诗诗随便用胰子在衣服上蹭了两把,就放至一边,将衣服拧干,端着盆拿着胰子出了洗漱间。
护士台门口都在听护士长讲话,一见她来,纷纷“咳嗽”几声,作鸟兽散,季诗诗恍若未觉,笑嘻嘻地将胰子还了回去。
“谢谢大姐借我的胰子,我还想打听一下,医院里有能吃饭的地方吗?这不天要晚了,我想给俊生哥打点饭吃。”
季诗诗的故事,护士长虽只讲了个开头,但周围人大多都知道这孩子是烈士遗孤,天然地便对她心生好感,见她问话,便有小护士详细介绍道:
“医院二楼有食堂,早晚六点开饭,中午十二点开饭,比国营饭店便宜,二两粮票就够你们两人吃饱了。”
季诗诗对她感激一笑:“谢谢小姐姐了。”
“不用谢不用谢。”小护士摆手,见她衣服上打满了补丁,又多问了一句:“你,你身上有粮票吗,要不我借你一点吧。”
小护士父母都是双职工,哥哥姐姐工作也很好,家境还算殷实,手头比较宽松。
这年头,果然还是好人多。
季诗诗心里感慨一声,摇头拒绝:“我手里还有些钱票,应该够了,不过还是要多谢小姐姐。”
小护士问出那句话时就有些后悔,感觉自己太唐突了,但见季诗诗似乎并不在意,心里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