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诗诗是被饭香味香醒的,她迷迷糊糊地醒来,看见满目的白,脑子还有些宕机,直到看到邻床坐着的楚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饿不饿?”
楚杨指了指放在柜子上的饭:“我让我战友打了两份,想着你要是醒了,肯定饿。”
季诗诗也不和他客气,笑眯眯道:“好,那我先去洗漱一下。”
病房里没有单独的洗漱间,季诗诗从公寓里拿出一条不起眼的白毛巾,假装是从行李里拿出来的,出门问了护士洗漱间的方向寻了过去。
洗漱间两边都是水龙头,旁边还有接热水的地方,她正埋头洗脸,就听旁边两个护士打扮的,边接水边八卦地聊开了。
"听说那个三连的那个陈排长醒了?"
“可不是,昏迷了五六天,总算是醒了,你是不知道,蒋护士高兴坏了,病房里呼啦啦站了一群医生和护士,她竟然跟没看见似的,直接扑到了刚醒的陈排长身上,两人嘴唇就这么碰上了,好久才分开。”
说话的护士忍不住捂脸:“哎呦,我当时就在那儿,可把我给臊的。”
“真的假的?”另一个护士八卦的眼神就像是黑夜中的灯一样闪亮:“蒋护士看着恬静,没想到这么热情?”
“恬静?她啊,就长了张恬静的脸。”护士压低了声音,两人凑的很近:“你没和她共事过,是不知道她多难缠,我和她同批进的医院,可是深受其害。
她刚进医院的时候,什么也不会,护士长亲自带的她,两个月之后才敢放她去实践,就这还状况百出,还好咱医院的病人都是皮糙肉厚的糙汉子,偶尔扎错了,扎疼了,鼓包了,看在蒋护士一脸委屈道歉的份上,也不好多说什么。”
另一个护士奇道:“不是说当时你们进的那一批,属她学历最高吗?”
“谁知道呢,或许确实也没学过吧,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进医院之前,咱都知道以后肯定要面临血啊,肉啊,缺胳膊少腿的场景,刚开始看到害怕是正常的。
可蒋护士进医院一年多了,还是害怕处理伤口,哭着喊着她不行,甚至有一回因为这个被老兵骂了一顿,当时闹的还挺大的,你听说过不?”
另一个护士道:“这事我还真听说过,具体不知道,只知道那群老兵不知道咋了就火了,糙老爷们儿说话难听,把蒋护士骂的直哭。
哦,对了,这里面好像还有陈排长的事,那时候陈排长刚入伍两月,见到蒋护士被欺负,挺身而出,一人对上对面那好几个老兵,推推搡搡的,最后好像还动起手来了。”
“那也是她活该,那群老兵的战友,驻边时发现有人在边境鬼鬼祟祟,警告之后无果,两伙人便交上手,老兵的战友被流弹打中大腿,一整条右腿就这么炸飞了,只剩下大腿根血淋淋的一片,瞧着都让人不落忍。
他的伤实在太重,还是我们院长亲自出手,才从死亡边缘把他拉了回来,转进了重症病房,蒋护士长的恬静,人也温柔,护士长觉得她虽然笨了点,但给伤口换换药还是可以的,特意派她去给伤员上药。
谁知道蒋护士刚把绷带拆开,看见那血池呼啦的大腿根,立马就跑到外面吐了,说什么也不愿意去给伤员上药,激动之下,还说,腿残成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这话,正好被来看望战友的其他老兵听到了,这不就。。。”
另一个护士听的直皱眉:“蒋护士这也太过分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后来那个伤员怎么样了?”
护士摇头,叹气道:“他伤的太重,最后伤口感染,没能救回来,才二十出头的年纪,真是太可惜了。”
另一个护士也叹气,那时候她在急诊,不在住院部,所以伤员后来的情况她也不知道,她们是军区医院,又靠近边境,时常交战,受伤的战士们数不胜数。
她刚进医院时,看到那么年轻的生命血肉模糊地躺在那里,再也不会呼吸,背地里狠狠哭了好几场,一直到一年之后才慢慢习惯这种死亡,可也免不了为此伤感。
两人说到这里,八卦的心思淡了很多,那护士叹道:“算了,说这个干啥,人家爸妈都是领导,咱们这种小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再多的不满,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那名伤员最终去世,他的战友不是没有闹过,所求不多,只是想让蒋护士道个歉而已,但最终还是让人给压了下来,甚至每个人都背了个处分。
两人打好水,并肩离开洗漱间,季诗诗听了个关于男女主的大八卦,心想这两位在医院的名气可真不小。
回了楚杨的病房,他正靠在床上,旁边郑海给他削苹果,见她进来,两人齐齐朝她看去。
郑海放下手里的苹果,起身笑道:“同志你好,我叫郑海,是连长手底下的士兵。”
“你好,郑同志,我叫季诗诗,是楚杨的。。。”
季诗诗看了楚杨一眼,笑道:“是楚杨的朋友,是吧,楚连长?”
楚杨勾唇浅笑:“是。”
季诗诗吃了饭,把东西收拾好后,坐到楚杨床边细细打量他的脸色,郑海很有眼色地出了病房,屋里只剩她和楚杨两人。
“你醒了之后,医生来看过吗,怎么说的?”
楚杨道:“我这伤不算严重,在医院住个五六天应该就能出院,回去之后, 去医务室换药就成。”
季诗诗点头:“那就好,看你这边有人照应,那我就放心了。”
楚杨抿唇:“你要走吗?”
也是,她不是本地人,听口音像是苏北的,长途跋涉到东北来,肯定是来看谁的,可,她来看谁?
季诗诗也不瞒着:“说来也巧,我这次来东北,就是来找在黑省军区当兵的未婚夫的,他受了重伤,军区领导发了电报到家里,他爸妈叫我来照顾他直至痊愈。”
“未婚夫?”
楚杨愣在当场:“你,你有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