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被王桂芬一直在耳边念叨,陈大发今晚的梦没那么混乱了,竟然真的梦见了陈俊生。
陈俊生正一脸喜意的戴着红花站在台上,似乎在等着嘉奖,陈大发见了,心里也不由跟着高兴,却忽然听到了王桂芬在耳边哭哭啼啼的声音。
他再往台上看去,顿时大惊,陈俊生胸前戴的那个大红花,竟然成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俊生!”
陈大发猛地坐起来,头上冒着冷汗,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眼前没有了陈俊生,取而代之的是黑漆漆的房间,旁边王桂芬缩在一起,正紧闭双眼呜呜呜地哭。
看样子,是又做了什么噩梦了。
陈大发深吸一口气,心口那沉闷的感觉散了散,外头似乎有了光,他也睡不着了,穿了衣裳就出了门,却没想到天已经蒙蒙亮了。
连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嘎吱---”
季诗诗屋里有了动静,她推门从里头出来,见陈大发站在院子里发呆,喊了声:“爹,你起了啊?我这就去做饭。”
“嗯。”
身为陈家男主人,陈大发和这个自小被养在家里的儿媳妇并不亲近,一年也说不了几句话,他见季诗诗出来了,便背着手道:“雨停了,我出门转转,你娘醒了要是问,就说我一会儿就回。”
“诶。”
季诗诗应了一声,她正好走到鸡圈旁,无意间看了一眼,顿时尖叫出声。
“啊!”
尖叫的声音着实不小,成功的让刚迈出家门的陈大发顿住脚步,也让在屋里一直沉浸在噩梦中的王桂芬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
王桂芬被吓醒,连衣服鞋子都没穿就跑了出来,眼底透着惊恐,显然还没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陈大发也疾走几步,皱眉道:“瞎嚷嚷什么?”
季诗诗指着鸡圈,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结结巴巴道:“爹,你看,咱家的鸡怎么全死了?”
陈家这两只宝贝鸡一直是家里心头肉,陈大发和王桂芬齐齐往鸡圈看去,顿时倒吸一口气。
就见鸡圈里的两只肥鸡此时羽毛散乱地铺在地上,脖子处有个大大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此时沉暗红色凝结在脖子上,而鸡圈其他地上,则到处飞溅着鸡血。
场面看上去有些骇人。
季诗诗对着这两只惨死的鸡,心里默念几声对不住。
王桂芬刚从血淋淋的梦里醒来,又见到两只惨死的鸡,捂着心口两眼一翻,“嘎”一声就晕了过去。
这么大个人冲着他倒下来,陈大发的第一反应是侧身一躲,“扑通”一声,王桂芬便晕倒在了地上。
“娘!”
季诗诗喊了一声。
陈大发道:“还不赶紧把你娘扶进屋里去?”
你老婆,你为啥不扶?
季诗诗心里翻了个白眼,将王桂芬从地上扯了起来,连拖带拽地扶到了床上去。
他们家的院子并没有围墙,隔壁邻居栓子听到动静,探头出来问:“叔,一大早干啥呢?”
陈大发叹口气道:“唉,这一大早的也不知道怎了,家里那两只老母鸡被什么畜生给咬死了,鸡圈里都是鸡血,你婶子见了受不住,就晕了。”
“鸡被咬死了?”
栓子娘也在院子里吃饭呢,闻言赶紧去自家鸡圈看了看,见两个宝贝疙瘩正“咕咕咕”地溜达找食吃,顿时松了一口气,道:
“这刚开春,许是有冬眠的蛇啊狐狸什么的下山了,饿了一冬天,可不得找食吃么。”
陈大发也是这样想的,摆手道:“我进屋看看她去。”
进了屋,王桂芬还昏迷着,季诗诗故作担忧道:“爹,要不要去卫生所请个医生来看看娘?”
找医生?
找医生就得花钱,陈大发不想花这个钱,便道:“估摸着你娘等会儿就醒了,卫生所还在隔壁村,这下了几天雨,路烂的很,医生哪里肯过来。”
季诗诗“哦”了一声,并未反驳,一副听爹娘的话的好孩子模样,转而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今天上不上工,娘这个样子,怕是去不了了。”
陈大发想了想,到底不舍得王桂芬一天挣的那六个工分,他想起小时候见过赤脚医生给昏迷的病人治病的样子,在屋里找了找,找到了王桂芬平时缝衣服用的针线。
“应该也不差什么。”陈大发看了看手里的针,随便在衣服上抹了一把,抬手就要往王桂芬人中上戳。
季诗诗都被吓到了,问了一句:“爹,这是要干嘛?”
不会是想银针刺穴吧,这针是不是太粗了点?
“你别吵。”陈大发聚精会神,拿针猛地往王桂芬人中处一戳。
“嗷!”
王桂芬鲤鱼打挺一般从床上跳了起来。
季诗诗在陈大发上针的那一刻就默默走远了一些,王桂芬跳起来之后,和还没直起身的陈大发撞了个正着,倒是没碰到季诗诗一点。
“娘,娘,你终于醒了。”
见王桂芬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她这才状似关心地上前查看,顿时“哎呦”了一声,指着王桂芬道:“娘,你嘴唇流血了。”
其实是人中的血流到了嘴巴上。
听到血,王桂芬回神,“哇”地一声就哭了:“我的鸡啊!我的宝贝儿子啊!”
她的哭声婉转悠长,就像是哭丧一般,陈大发听的难受,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嚎什么丧呢?俊生在部队好好的,再敢咒俊生,看老子不打死你!”
他这一巴掌可没有留手,王桂芬被打的直打嗝,哭倒是不敢哭了,只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磕绊绊道:“俊生他爹,这不早不晚了,家里的鸡横死了,咱又一直梦到俊生,这是不祥的征兆,肯定是俊生出事了呜呜呜。。。”
“闭嘴!”
陈大发脸一沉,封建迷信要不得,便是在家里也不能说,他瞪了王桂芬一眼,警告道:“再敢胡言乱语,我就送你回娘家去。”
“铛铛铛!”
上工的铃声适时响起,陈大发道:“既然醒了,还不赶紧收拾收拾去上工?要老子请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