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晦蹲在停尸间门口的消防栓箱上啃辣条时,后腰的工作牌正随着殡仪馆穿堂风叮当作响。塑料牌上"遗体整容师助理"的字迹被辣油浸得模糊不清——入职三个月来,他唯一接触过的遗体是上周从冰柜里逃跑的那具,当时那具被水泡发的尸体正趴在值班室窗户上,而陈晦误把浮肿的鬼脸当成反光,顺手拉上了窗帘。
"小陈啊,今晚三号厅停着连环车祸的遗体。"秃顶主任把钥匙串拍在登记台上,金属碰撞声惊飞了屋檐下的乌鸦,"家属请了跳大神的,结果法事做到一半,道士的桃木剑突然..."
"突然自燃了?"陈晦从辣条包装袋里抠出最后一点碎渣,手指在值班表上蹭出红油印子,"上个月东北马仙那事之后,咱们不是装了自动喷淋系统吗?"
主任的秃头在月光下泛起青光:"那道士的罗盘指针转得像电风扇,现在还在精神科病房学狗叫。"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听说你值夜班时,冰柜..."
整栋楼的白炽灯突然集体闪烁,登记台抽屉里传来指甲抓挠木板的声响。陈晦顺手把辣条包装袋塞进抽屉缝隙,刺耳的抓挠声立刻变成了塑料袋的悉索声。
"可能是老鼠。"陈晦从兜里掏出包新辣条,主任落荒而逃时带翻的椅子正好压住疯狂震动的抽屉。
电子钟发出刺啦一声,变成血红色00:00。
停尸间的排风扇突然倒转,陈晦用来煮泡面的小电锅在桌上跳起踢踏舞。他伸手按住锅盖的瞬间,老年机在裤兜里震得像过电——来电显示是七个重叠的"4",每个数字都在渗出黑色粘液。
"你...看见...我的头..."听筒里的声音像是有人含着滚烫的烙铁说话,背景音里夹杂着溺水者的气泡声。
陈晦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往泡面里打了个荷包蛋:"诈骗电话吧?我上个月工资都充Q币了,要不你下个月再打?"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指甲抓挠金属板的声响,殡仪馆所有冰柜同时弹开。陈晦身后的304号柜缓缓滑出,戴着金丝眼镜的焦尸正用碳化的手指梳理头发,焦糊味里混着啫喱水的刺鼻香气。
"您尾号9527的账户成功充值20000元。"机械女声突然响起。
焦尸的动作瞬间定格,陈晦的老年机开始疯狂弹出充值短信。走廊尽头的消防栓镜面突然龟裂,浑身滴水的无头鬼影正在镜中世界抓狂——它脖子上本该是脑袋的位置贴着话费充值记录,泡发的指尖怎么也撕不掉那张电子凭条。
"这年头鬼都搞电信诈骗?"陈晦把冻硬的辣条袋子团成球,站在三米外用"倒马桶"的姿势抛向垃圾桶。铁皮桶发出"咚"的闷响,某个准备爬出来的残肢又缩了回去,带起一阵裹尸布的窸窣声。
泡面汤的香气在停尸间弥漫开来时,陈晦突然发现冷藏室的温度计在诡异地攀升。他蹲在304号冰柜前研究电路板,没注意身后焦尸正在用碳化的食指戳他后背——直到工作服冒起青烟。
"兄弟借个火?"陈晦转身把泡面碗递过去,焦尸指尖的火星"噗"地熄灭了。他腕表上的指南针突然疯转,泡面汤表面浮出张扭曲的人脸,荷包蛋变成了布满血丝的眼球。
焦尸突然抽搐着缩回冰柜,柜门"砰"地闭合瞬间,陈晦瞥见柜内贴满了防电信诈骗宣传海报。他嗦完最后一口面汤,把粘着菜叶的碗扣在正在渗血的304号柜门上。
凌晨两点十七分,陈晦被高跟鞋声吵醒。
月光透过停尸间的气窗,在水泥地上切割出惨白的菱形。三号厅中央的停尸床上,穿着血红嫁衣的无头新娘正在用丝线缝合脖颈。她青紫色的手指每穿过溃烂的皮肉一次,整栋楼的电路就跳闸一次,应急灯的红色光晕把嫁衣染得更像凝固的血块。
"大哥借个火?"陈晦举着半根蜡烛凑过来。他刚在值班室煮完第二包泡面,围裙上沾着老坛酸菜汤渍,手机外放着《大悲咒》DJ混音版。
新娘的喜帕突然无风自动,蜡烛的火苗"噌"地窜起半米高,变成幽绿色鬼火。陈晦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你颈椎第三节是不是往右歪了0.5毫米?我二舅姥爷当年开按摩店的时候..."
"咔嚓!"
新娘的脖子突然发出爆豆般的脆响,黑色丝线全部崩断。当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嫁衣委顿在地,一张泛黄的骨科诊疗卡飘落在陈晦脚边,上面印着"青阳正骨医院周年庆,颈椎矫正疗程八折优惠"。
陈晦捡起诊疗卡塞进值班表夹层时,冰柜群突然集体震动。304号柜门被撞得砰砰作响,焦尸正用碳化的手掌拍打柜门,柜缝里不断涌出黑色话费充值单。
"催债的找错人了吧?"陈晦把扫帚卡进柜门把手,转头看见无头新娘的嫁衣正在自动熨烫自己。他摸出手机想拍短视频,发现相册里全是模糊的鬼影,最近一张照片显示焦尸正在柜门内侧贴反诈APP二维码。
清晨四点五十三分,焚化炉的电子屏突然亮起。
陈晦蹲在操作台前研究新出现的"鬼火模式",屏幕上跳动的符咒图标让他想起祖传的俄罗斯方块掌机。当他按下红色按钮时,炉膛里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成捆的天地银行冥币。
"这算设备故障还是阴阳汇率波动?"陈晦用火钳夹出张冥币,发现水印是阎罗王比剪刀手的大头贴。他往炉膛里扔了把辣条,窜起的绿火中突然传来"阴间KFC疯狂星期四"的广告声。
五点半的晨光穿透雾霾时,扫墓大爷看见陈晦蹲在焚化炉前烤红薯。炉口飘出的青烟在空中凝成骷髅形状,又被陈晦用扫帚打散成"早上好"三个篆体字。
"昨晚三号厅闹得挺凶?"大爷瞥了眼他手里焦黑的不明物体。
"您尝尝?"陈晦掰开红薯,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舍利子,"就是冰柜总弹开怪烦人的,我拿辣条油给滑轨做了个润滑。"
殡仪馆门口的古槐树上,三只乌鸦正在啄食某位鬼差匆忙撤离时掉落的勾魂索。树杈间隐约可见半张被辣油灼伤的惨白面孔,正在用绣花针缝补自己溃烂的嘴角。当陈晦推着清洁车经过时,树洞里突然伸出只枯手,往他兜里塞了张"阴司投诉科意见反馈表"。
上午八点零七分,交班的同事在值班室发现:
二十包辣条变成灰烬摆成辟邪阵
304号冰柜贴满反诈宣传单
无头新娘的嫁衣挂在衣架上自动除尘
陈晦的工作日志写着:"夜班津贴建议用奥尔良烤翅替代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