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青的指甲抠进铸铁地板缝隙,铜活字烙在掌心的“逆北斗吞煞局”正渗出黑血。汞蒸气里浮动的傩面虚影突然具象化,十二名戴黄铜呼吸器的黑袍人从雾中走出,锁链末端的齿轮咬合声与《鲁班书》咒语混成诡异的韵律。
"坎宫生门闭,你们走巽位!"
领头的黑袍人甩出刻满如尼文的钩锁。陈玄青翻滚避开时,后颈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管——伊莱亚斯的炼金怀表贴着他动脉,表盘上的黄道十二宫正在吞噬北斗紫气。
"别动。"英国炼金师的声音裹在汞雾里,"你身上有观测者第七条款的味道,正好给锅炉房加料。"
陈玄青的罗盘突然倒转。天池磁针迸出火星,将缠上来的锁链烫出《青囊奥语》的残缺卦象。当他想用铜活字刺向伊莱亚斯时,整条走廊突然倾斜,所有人顺着蒸汽管道滑进地底熔炉。
三百具人俑在齿轮间跳动。巴洛克风格的巨型粉碎机正将铸铁人俑研磨成朱砂粉,飞溅的金属碎屑在空中组成《翠玉录》炼金阵。伊莱亚斯拽着陈玄青的辫子按向观察窗:"看仔细,这才是真正的星陨城核心!"
陈玄青的瞳孔映出骇人景象。每具人俑落入粉碎口的瞬间,胸口都会浮现故宫修复处的工牌编号,而齿轮缝隙渗出的不是机油,是混着《葬书》符咒的尸油。当第八十具人俑破碎时,粉碎机突然喷出光绪年间的《工程做法则例》残页。
"你们把活人......"
"是观测者把现实投影过来了。"伊莱亚斯点燃汞蒸气,幽绿火焰中浮现《鲁班书》缺角的“厌胜篇”图文。他指着正在分解的人俑右脚:"看那个编号,丁酉年进的营造司,现在却出现在维多利亚时代的粉碎机里——东西方气运对冲需要活祭品,我们不过是被选中的容器。"
陈玄青突然肘击对方肋下。在伊莱亚斯踉跄时,他扯断炼金师腰间的青铜钥匙串,其中一枚刻着“璇玑”的钥匙正与铜活字共振。粉碎机突然卡住,尚未完全破碎的人俑手臂伸出齿轮,指间夹着半张1900年的颐和园地契。
"蠢货!"伊莱亚斯咳着血沫启动备用法阵。墙壁伸出六条刻满《所罗门之钥》咒文的机械臂,将陈玄青吊到沸腾的汞液池上方:"你以为破坏齿轮就能阻止观测?这间锅炉房本身就是个......"
陈玄青突然松手坠向汞池。在接触液面的瞬间,罗盘引动地气形成临时的“贪狼吞煞局”,汞液凝聚成北斗七星状将他弹向控制台。铜活字插入操作杆卡槽时,粉碎机反向旋转,尚未消化的人俑残肢暴雨般喷射而出。
"你疯了?"伊莱亚斯躲避着飞溅的朱砂粉。那些沾到炼金师长袍的粉末突然自燃,烧出《营造法式》的榫卯结构图:"逆转运势会让整个星陨城......"
陈玄青掰断控制台的黄铜仪表。齿轮咬合声变成濒死野兽的呜咽,粉碎机吐出一具完整的人俑砸穿地板。他扑过去抠掉人俑头部的沥青,发现里面封存着穿朝服的自己——那具尸体手中紧握的,正是他在镜渊见过的维多利亚女王傩面。
"观测者第七条款。"伊莱亚斯突然冷笑。他撕开被烧毁的衬衣,露出胸口旋转的六芒星炼金阵:"当容器意识到自己是祭品时,就会触发熔炉净化程序。"
所有机械臂突然调转方向。陈玄青刚抓起傩面,就被六只机械手按进人俑腹腔。铸铁外壳自动缝合的瞬间,他听见露西娅的声音从朱砂粉中传来:"用逆北斗局对接黄道第十宫!"
伊莱亚斯的炼金阵已蔓延到下巴:"没用的,这座锅炉房会......"
陈玄青在人俑体内转动铜活字。当“璇玑”二字对齐膻中穴时,傩面突然吸走汞池的蒸汽,在他眼前投射出光绪二十年的画面:十二名共济会炼金师正在太和殿地砖刻六芒星,而祖父用《葬书》咒文将某个翡翠罗盘塞进藻井。
"原来观测锚点在这里!"他暴喝一声震碎人俑。北斗血溅到炼金阵中心时,伊莱亚斯突然惨叫——那些《鲁班书》咒文正反噬其血肉,显露出星陨城地下管道的布局图。
粉碎机彻底爆裂。陈玄青在坍塌的锅炉房抓住飞出的青铜钥匙,发现它正在融化重组,逐渐变成半枚故宫修复处的工牌。当他想查看编号时,整个空间突然上下颠倒,齿轮残骸与朱砂粉凝聚成新的蒸汽管道,将他冲向更深处的黑暗。
"记住,祭品逃不出自己的命盘......"伊莱亚斯的声音混着机械轰鸣传来。陈玄青的后背撞上某个柔软物体,三百具人俑的碎片正在身后重组,每块铸铁上都浮现出他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