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青在三百六十个自己的惨叫声中坠落。后脑撞上青砖地时,他看见地牢铁栅栏正在吞食暴动者的血肉——那些溃烂的囚犯每撕咬一口同伴,脖颈就多长出一节刻满《奥义之书》的脊椎骨。
"丙申年的龙脉是条贪吃蛇。"
露西娅的声音从头顶通风管传来。陈玄青抬头望见她的罗盘瞳孔正在管壁内侧旋转,齿轮咬合声化作江西派风水口诀:"戌辰兼乾巽,七赤破军入......"
地牢西墙突然炸开裂缝。八根青铜钉贯穿黏土捏塑的昆仑山模型,钉身上的如尼文正吸收着暴动者的血雾。陈玄青摸出罗盘时发现磁针已断,残存的半截指针却自动飞向第三根铜钉,在如尼文沟槽里刮出金陵制造局的徽记。
"光绪二十六年,联军订制三百口镇魂棺......"
陈玄青念出铜钉根部铭文的瞬间,整座昆仑山模型突然渗出沥青。那些黑色黏液在地面画出星陨城教堂的尖顶结构,而教堂地基竟是用太和殿的琉璃瓦碎片拼接而成。
暴动者突然集体转向陈玄青。他们的眼球脱落,取而代之的是微型浑天仪,黄道环上刻着"丙申"、"庚子"等年份。当第一个暴动者扑来时,陈玄青抓起断针插入其眉心,尸体顿时坍缩成黏土,露出内部刻满殄文的青铜齿轮。
"锁龙钉需要活祭品。"
露西娅从通风管掷下缠着尸蚕丝的钩爪。陈玄青借力跃上昆仑山模型,发现最高峰处插着半枚断裂的罗盘——正是祖父1900年失踪时随身携带的"璇玑盘"残件。
地牢突然响起蒸汽机轰鸣声。八根青铜钉开始高频震颤,钉尖涌出的液态黄金在空中凝成联军军械图。陈玄青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破煞符",将血掌按向璇玑盘残件。当血珠渗入"子午卯酉"方位时,整座黏土昆仑山突然显化出真实山脉的重量。
"你祖父用半座龙脉换了这些钉子......"
露西娅的钩爪突然拽倒第二根青铜钉。暴动者们发出齿轮卡死的惨叫,他们的脊椎节节爆裂,从骨髓里涌出写满苗疆巫咒的铜箔。
陈玄青抓住飞溅的铜箔,发现上面记载着星陨城黑塔的建造细则。当他想细看"教堂尖塔与观星台能量转换"章节时,第七根青铜钉突然迸发刺目强光。他本能地伸手格挡,掌心却传来1900年盛夏的灼热——幻象中,穿联军制服的军官正用枪托砸碎祖父的膝盖。
"陈先生,太和殿的镇国玺该换位置了。"
军官的怀表链子上挂着共济会标徽,表盘背面刻着逆向北斗七星。祖父满口鲜血地笑了,将璇玑盘碎片刺入自己左眼:"紫微垣移位时,你们钉入中原的锁龙桩都会变成棺材钉......"
幻象突然扭曲。陈玄青看见祖父的鲜血在地面画出金陵制造局平面图,而八根青铜钉的投影正对应着太和殿的八根蟠龙金柱。当他想触碰其中一根金柱虚影时,真实的第七根青铜钉突然贯穿他右手掌心。
剧痛让陈玄青跪倒在地。他的血顺着钉身如尼文流淌,竟在空中重组出星陨城地宫结构图。露西娅的惊呼从高处传来:"快拔钉!锁龙钉在反噬......"
陈玄青却将手掌更深地按向钉尖。当掌骨被刺穿的瞬间,他听见三百六十口棺材同时开启的声响,而祖父的声音在耳畔炸响:"用九宫飞星逆转地气!"
璇玑盘残件突然吸附住其余七根青铜钉。陈玄青忍着剧痛转动残盘,地牢地面显化出九宫八卦阵。当"离"卦方位对准第七根钉时,整座昆仑山模型突然崩塌,露出底部正在运转的蒸汽机组——活塞运动的节奏,竟是《葬经》记载的"黄河九曲煞"韵律。
"原来锁龙钉是蒸汽机的阀门......"
陈玄青嘶吼着将全部青铜钉插入璇玑盘。八根钉在他手中扭曲融合,最终变成刻满《鲁班书》禁咒的青铜钥匙。地牢穹顶在此刻裂开,露出上层教堂的玫瑰窗,而窗玻璃的朱砂色正逆流回钉尖。
露西娅突然坠落到他身边。她的右眼罗盘瞳孔渗出汞液,在空中画出江西派风水局:"坎龙坤兔,煞冲贪狼......你祖父改写了星陨城的龙脉走向!"
陈玄青将青铜钥匙插入蒸汽机压力阀。当阀门旋至"亥"位时,整座地牢的如尼文突然全部倒转,暴动者的尸体自动拼合成联军军官的模样。他踩碎军官幻象的颅骨,听见地底传来锁链崩断的轰鸣——那声音与十岁那年听到的祖坟异动完全相同。
"每根锁龙钉都对应一口棺材......"
露西娅用尸蚕丝缠住陈玄青流血的手掌。她的罗盘瞳孔映出恐怖画面:星陨城所有建筑正在缓慢旋转,教堂尖塔与观星台重叠的瞬间,三百六十具陈家棺材从地底刺出,形成困住紫微垣的青铜桩阵。
陈玄青掰断青铜钥匙。当锋利的断口划破掌心时,鲜血突然变成水银质感的液体,在地面画出《青囊奥语》记载的"斩龙局"。他蘸血在蒸汽机上画出倒转的河图洛书,整座地牢突然开始上下颠倒。
"你才是最后的锁龙钉......"
露西娅的尖叫声中,陈玄青看见自己的脊椎正在长出青铜鳞片。当第一片逆鳞刺破皮肤时,地牢彻底坍塌,将他抛入由八根青铜钉构成的虚无空间——这里悬浮着无数太和殿琉璃瓦碎片,每片瓦当上都刻着他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