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废墟的夜雾泛着铁锈味，吴不群的布鞋踩过碎玻璃时，腕间的槐花灯突然亮起。灯芯的半截梳齿映出地面焦黑的卦纹——“兑上坤下，萃”，是聚阴之兆。
三个月前黑馆崩塌后，他的胸腔便空荡如深井。没有心跳，没有痛觉，唯有这盏从地缝拾回的槐花灯，能照见亡魂未偿的债。
“该收摊了。”他对着路灯下的野猫低语。猫却炸毛逃窜，暗处传来盐粒摩擦的沙沙声——像有人拖着浸透盐巴的麻袋在爬行。
桐花医院旧址的急诊楼前，歪斜的“停诊”告示牌下蜷着一道人影。那人穿着褪色的病号服，裸露的皮肤覆满盐粒，盐壳下渗出黑血，在地面凝成卦象“坎上艮下，蹇”。
吴不群举起槐花灯。灯影扫过盐尸的脸时，他的指尖突然刺痛——盐壳下是林绾的五官！
“新人……盐债……要涨价了……”盐尸的喉管里滚出骨婆的嘶哑声调，盐粒突然暴起，凝成尖锥刺向槐花灯。
灯芯的梳齿骤然发烫，吴不群后撤半步，盐锥却在触及灯罩的瞬间化为灰烬。灰中浮出一缕紫符残火——是林绾的！
盐尸的胸腔突然炸开，一袋盐粉喷涌而出。吴不群扯开病号服，盐壳下没有内脏，只有一枚青铜卦签——签文是安的字迹：“无间心在黑市，价高者得。”
卦签背面黏着拍卖会请柬，地址是城西废弃戏院。请柬上的朱砂印纹让吴不群脊背发寒——那纹路与巫傩傩面的裂痕如出一辙。
子夜，戏院后台的暗道里挤满黑袍人。拍卖师戴着青铜傩面，面具裂痕处渗出黑血：“第一件拍品——无间青铜心，起价三缕生魂。”
展台上的玻璃罩内，安的心脏悬浮在黄泉水中。每跳一次，戏院的梁木便渗出盐粒，台下黑袍人的面具齐齐转向吴不群——他们的瞳孔全是琥珀色蛇瞳！
“生魂不够……用你的灯抵债如何？”
黑袍人中站出一名少年，马尾辫高束，腕间缠着褪色红绳。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与白弈七分相似的脸——只是右颊多了一道傩面刺青。
槐花灯突然暴亮，灯芯梳齿映出少年的魂影——他体内竟有两枚心脏！一枚鲜红跳动，另一枚青铜色，纹路与吴不群胸腔的空洞完全契合。
“我叫巫辞。”少年指尖抚过傩面刺青，“巫傩的巫，辞别的辞。”他忽然逼近，盐粒从袖口钻出，凝成骨婆的剔骨刀：“判官大人……你的心……在我这儿存着呢。”
吴不群攥紧卦签，灯影扫过巫辞的刺青——那里藏着半卷《人偶心经》的血纹。
巫辞的盐刀抵住吴不群咽喉时，戏院的吊灯突然炸裂。盐粒混着玻璃碴如暴雨倾泻，黑袍人群的蛇瞳在暗处泛出幽光。吴不群的槐花灯骤然暴亮，灯芯梳齿映出骇人画面——巫辞体内那枚青铜心脏的纹路，竟与他胸腔空洞的轮廓完全重合！
“你的心……是我从无间之门里捞出来的。”巫辞的盐刀划过吴不群锁骨，“安当年把它当垃圾扔了……我却觉得能卖个好价钱。”
拍卖台上的玻璃罩突然爆开，安的青铜心脏飞向巫辞。他右颊的傩面刺青裂出血纹，心脏嵌入胸膛的刹那，戏院梁木上的盐粒凝成卦象——**“巽上震下，益”**，黑袍人集体跪拜，喉间滚出非人的诵经声。
吴不群甩出槐花灯，灯影扫过之处，盐粒化为灰烬。灰中钻出林绾的紫符残魂，符火缠住巫辞的青铜心：“江梧的针……扎的就是你这种骗子！”
巫辞冷笑，撕开病号服。他心口处钉着九枚青铜卦针，针尾刻着江梧的血字：“师姐，针甜吗？” 盐刀突然软化，裹住符火反噬林绾的残魂。
“你的符火……还是这么容易心软。”巫辞的瞳孔裂成蛇瞳，戏院地砖下伸出无数盐尸手臂——全是桐花医院的亡魂，胸口贴着林绾的紫符残片。
吴不群将槐花灯按向胸腔空洞。灯芯梳齿刺入虚无的瞬间，戏院穹顶降下盐雨，每一滴雨都映出幻象——
巫辞跪在骨婆脚边，后者将白弈的冰晶心脏碎片塞入他胸腔：“乖徒儿……你要当巫傩……就得先当棺材。”
少年呕出黑血，傩面刺青蔓延至全身：“师父……卦吞天地时……我会把您填进棺材……”
盐尸突然集体爆燃。吴不群在火中抓住巫辞的傩面刺青，指尖触到一团黏腻的糖渣——是江梧的！糖纸残片上的字迹更新：“师姐，盐是巫傩的血。”
盐雨未歇，傩面噬心。
吴不群立在火海中，槐花灯的梳齿突然生长，刺入巫辞的青铜心脏。灯影里，他看见安的脸在盐雨中扭曲：
“判官……无心者……才是最好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