嬿婉进殿时隔着屏风与捧着圣旨的毓湖擦肩而过,她定了定心神,层层叠叠的衣袖擦过进忠的魂体,打碎了金砖上规规矩矩的光影。
“你啊,还怀着身子,怎么过来了。”弘历随意将手中的章放在一旁,半倚在龙椅上等嬿婉说出她的来意。
在姐妹面前娇俏活泼的嬿婉此时似乎被一层薄纱笼住,只留妇人温婉柔顺的一面。
“臣妾是想……如今身子也重了,不如皇上安排几个姐妹帮衬帮衬臣妾……臣妾出身不高,许多规制都沿用孝贤皇后在时的,虽解了燃眉之急,可臣妾又不是很懂那些……还望皇上给臣妾指个师父教导臣妾……”
弘历浓眉一挑:“朕亲自教你如何?”
嬿婉一噎,陪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臣妾此番就是想向皇上求个恩典。和敬公主颇有孝贤皇后遗风,臣妾想跟公主学学,若能习得两三分就足够了。”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弘历点点她,将她揽在怀里,“你如今身为朕的皇贵妃,便是和敬的庶母,何来她指点你啊。”
嬿婉在心中冷笑,上辈子还不是觉得本宫德不配位,如今事事小心,又觉得本宫太过谨慎。
“皇上又取笑臣妾,臣妾最是景仰孝贤皇后了,皇上这么说,臣妾可不依。”
“哦?那朕呢?”
“臣妾最最敬仰皇上了。”嬿婉借机挣脱他的手臂,将试过毒的桂花糖糕往桌上一摆就要告退。进忠也跟着松了口气。
“皇上慢用,臣妾先去拜师了!”
嬿婉走时看到了候在门口的包太医,如今江与彬已失了圣心,怕是这辈子都要困在荣亲王府了,皇上如今最是依赖包太医,时不时就要传他请平安脉。
包太医面色却不好,提着药箱的手攥得发白,见她出来,跟进宝都松了口气,忙不迭就要进去。
嬿婉只装不知道,带着春婵直奔长春宫。
“令皇贵妃?你让本宫协理宫务?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嬿婉扶着春婵的手坐在炕桌另一侧,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这高位一坐上了,就想做做好事,积积善果。和敬公主不如就当臣妾是在做好事吧”
和敬公主垂眸怔了半晌,眉眼与嬿婉如出一辙,“永琰跟本宫亲得很,只希望以后也一直这么亲。”
嬿婉微笑应是:“永琰自幼得公主指导,秉性是再好不过了。”
清风拂过珠帘,叮叮当当敲醒了和敬的沉思。一双素手挽过珠帘,她回过神时嬿婉已快走到外间去了。
她颤声问:“魏嬿婉,有没有人说过你同我母后长得越来越像了。”
带着笑的声音就这么轻飘飘钻进了和敬耳中,“有几分像孝贤皇后,是臣妾的福气。”
晚间包太医终于递来了消息:如懿身患肺痨,怕是只有三四个月活头了。
嬿婉得知消息时正坐在妆台前由春婵篦着头发,进忠仗着无人可见肆意捣乱,弄得嬿婉头痒得很。
上一世的如懿怕是要开始缝制经幡了,也不知道如今没有海兰的如懿还能想出什么蠢笨办法。
“香见,魏嬿婉害了永琪,也一定会害本宫的永璂!你帮本宫出去,本宫同皇上青梅竹马的情分,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容嫔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红唇下描绘的深情男子与这大清的帝王判若两人。她突然有些累了,扶着古丽的手转过身去,没给这位苍老的大清皇后一个眼神:“皇后娘娘,这是最后一次。”
饶是嬿婉都不得不感叹寒香见的得宠,只是一句想让皇后亲自将手抄的经书供到佛前便解了如懿的禁足。而如懿也没辜负嬿婉的信任,拎着经书便登上了太后的门。
不知道这对婆媳是如何商量的,总之,伴随着同上一世一般无二的春婵被绑,太后说动了皇上要把永璂接到自己身边抚养。
祖宗俩虽不熟,但永璂对着这个不爱涂大红唇吊梢眉的玛嬷观感还是蛮好的。太后看着瘦瘦小小的孙子,即便心中充满了对如懿的不喜,还是时刻将永璂带在身边。
直到天将擦黑,门才被推开一条小缝——春婵挤了进来。
她有些踌躇地接过宫女手中的珠钗,继续帮嬿婉散着头发。
“饿了吧?”嬿婉的笑在镜子里显得模糊不清,“我吩咐小厨房给你留了肉羹,喝上满满一碗好生睡一觉吧。”
颤抖的手停在发顶,春婵重重跪了下去:“主儿……”
嬿婉吓得站了起来,忙掏出手帕,“哭什么,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话音一落,春婵哭得更起劲了。姐妹二人抱头哭了大半天,嬿婉才把人哄去吃饭。只留进忠站在原地生闷气,令主儿都能说这么多话哄春婵,也不愿意说两句话哄我。
半夜,嬿婉做了一个梦。梦里进忠搂着她的腰不撒手,一叠声叫她哄哄他,美得嬿婉都不想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