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一把揪住子羲头发,抓着他的头,接着用膝盖连撞他的面门,直打得他脸上鲜血淋漓。
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上勾拳,将子羲打倒在地。
“呜!”士兵们一阵惊呼,这一套组合技,正常人真扛不住。
他躺在地上,好一阵都没有动静,生死不知。
“该不会真把人打死了吧……”士兵们小声议论着。
没想到,子羲摇摇晃晃地再次爬了起来,嘴里嘬了嘬,一颗臼齿连同血水吐了出来。
那健硕士兵看向自己的长官,长官点了点头,士兵撸起袖子,看来要下死手了!
他迈步朝子羲走去。
“喂!等等,我没叫你打了,差不多行了……我真的顶不住啊!”
士兵抓住子羲,青筋毕露的胳膊举在空中蓄力。
“他再碰我一下,我马上死给你看,通刘叛逆的罪名,就得你替我背了!”
“住手!”那个军官拨开人群来到子羲面前。
“你在和我说话?”
“当然是你,不是你指使他要打死我吗?”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弟兄们的意思,大家说对不对?”
“对!这是我们三万将士的意思,司空难道还能把我们全杀了不成?”
“想玩法不责众那一套把戏?
司空确实不能把你们都杀了,但是你们这些领头的军官,一个都跑不掉!想当兵的不好找,想当官的那不遍地都是吗?”
“你说罪名落到我们头上就落到我们头上?你说我老婆做你二奶就做你二奶啊?”
“在正式对我进行审问之前,我却死于非命,还是死于自己人之手,你猜司空会怎么想?
如果我是司空,我会觉得是有人怕我供出同谋,故意杀人灭口!
既然找不到元凶,索性所有人一并拿下,就算你们逃得一死,今后也难得重用。”
那士兵见长官为难,起了报效之心:
“好叫你看清楚取你性命之人是谁,正是你爷爷张老三!还望许都的弟兄们做个见证,是我打死这混蛋,与其他人无关!”
张老三向那十余名卫兵说道。
“你算老几?你肩膀上几道杠……
不是,你几石俸禄?这责任你担得动吗?司空自会查明你的顶头上司是谁,谁动我就是谁意图封口,是我谋逆的同党!”
子羲环顾众人,高喊道:“谁敢杀我?”
众人纷纷避开他的目光,谁都不想被这条不要命的疯狗攀咬。
“哼,老三,放开他。”
“可是……”
“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几天了。拿条命出来搏,就让他威风一阵又何妨?”
“真是难缠的狗皮膏药!你又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只是为了让我们打一顿?”另一军官说道。
子羲从怀中取出手帕擦去脸上血迹:
“当然不止如此,吃这一顿打是为了让弟兄们出出气。
我自觉没做错什么,但既然弟兄们觉得受委屈了,那就是子羲的过错。”
“竟然还说自己没有做错?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向各位保证的是,给大家一份军功,一个好前程。
谋逆是我自己的事,与大家无关,司空自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而你们也乐得回到后方,不用在前线打生打死。只是孙策来袭,谁也想不到,是意外,怎么能怪到子羲的头上呢?
我说的,对也不对?”
士兵们议论纷纷,他说的好像没什么不对。
“徐州兵是一个招牌,是我们的脸面,如今让你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颗粥。
过后司空决定我们的赏罚的时候,总会想起我们的主帅是个谋逆之人,他总会怀疑还有余党还在军中。
怎么不算影响了我们的前程?”
“现在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我们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不知道……”有人气馁道。
“这两位仁兄的话语很有意义,我们一是要活下去,二是要立功,这两件事并无冲突。
我知道,在座很多人,为了活命,都想投奔孙策……”
子羲目光扫过,场中许多人都不敢与他对上视线。
他不去看那些大头兵,而是看向那些基层军官们,控制住他们就等于控制住了那些大头兵,就等于控制了军队。
“大家有的本来就隶属于司空、有的是吕布旧部、有的是陶谦旧部。
第一次归附刘备,还说得上是情有可原。
第二次与我弃暗投明,我爱说实话,算微臭。
如果还有第三次,再反叛去投孙策,那徐州兵这块招牌,才叫彻底臭了,狗都不理,臭不可闻!
说句让在场吕布旧部弟兄们不高兴的一句话——那就是三姓家奴!”
“话糙理不糙,他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不过是些无用的废话,人要是死了,还要这些来有甚鸟用?”
“我想问问大家,出来当兵,拿性命上战场搏杀,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吗?
去孙策军中就能活命吗?
回到家中就能活命吗?
乱世人,贱如狗。
下一场战争来临,谁又能保证自己还是那个幸运儿。
只有抓住机会向上爬,爬到别人头上,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说的比唱的好听,我们这些苦命人,连向上爬的机会都没有!”
“谁说你们没有?我说你们有,眼下便是最好的机会!
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而被冤枉的人,平反昭雪之后,会因为补偿心理,得到更多好处。
而且在沉冤待雪的情况下,依然尽心尽忠,那更显难得!
你们愿意拼上性命守住许都,守住汉天子,换得功名前程,名留史册。
还是只愿意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之辈苟且一生?”
“说的在理!出来混不搏个功名,不如回家种地!”
“守天子!守天子!”
这边子羲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个巴掌又一个甜枣,威逼利诱,重新取回了徐州兵全军上下的信任。
那边李沐也敲响了荀彧府邸的大门。
“李沐,你可是为了孙策军字条一事而来?”
“大人英明,正是为此而来!大人,我们绝无反叛司空之心,满脑子只想着戴罪立功!”
“知道了,我信任你们,可以回了。”
“谢大人……”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又好像没什么不对,他不是说信任了吗?
就这?
入夜,李沐辗转难眠,从床上忽然坐起身来。
“来人,取我的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