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我都尽量不表现出任何异常,极力掩饰着心里对宋池楠的担心,就连方薇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终于放学了,我快速收拾好书包走到后门时还是习惯性地往身后看,可身后没有那个一起听歌的宋池楠。
我只得快速地往家走,路过昨天那条巷子时我仿佛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宋池楠在对我笑。
明明只是一天而已,为什么会想他呢,可能是成为习惯了吧,放学一起听一首歌再回家早已潜移默化成为宋池楠对我种下的心锚。
回家后妈妈还在做饭,“乐乐,今天回来早嘞,你先调好米糊把爸爸喂了,等会儿就吃饭了。”
我一边调着米糊一边把手机开机,准备发条消息问问宋池楠怎么样。刚把米糊调好,手机也恰好开机,微信里一条消息也没有。
也是,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是好朋友的,也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转身去喂爸爸喝米糊,爸爸吃喝东西都没什么影响,不过这个米糊是加了营养剂的,还能预防消化不良。
喂完后帮妈妈把饭盛过来准备开始吃饭了,我还是没忍住主动给宋池楠发了条消息过去
“宋池楠,你今天为什么不来学校啊?要是被人打了你要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报警的。”毕竟我们还是朋友。
吃饭的时候我也关注着手机,生怕错过了他回的消息。可直到吃完饭我和妈妈开始穿珠子时他还是没有回消息,我也更加担心了。
终于,我拿起手机出门准备给他打个电话,刚解锁,他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我马上接起来,屏幕对面出现宋池楠的脸。
看到他时我的心终于放下去了,可是我又看见他脸上有几道疤,一看就是新弄上的,我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
“宋池楠,你把手机拿远点,我看看你身上。”
宋池楠犹豫了一下就把手机放到一处地方立着,摄像头照到他的房间,特别整洁,简直像样板间一样,一个多余的东西都没有。宋池楠穿着一件短袖,露出来的手臂又添了好多新伤。
“其他地方呢?宋池楠你告诉你家里人没有啊。”我想着宋池楠他家应该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在外面被打得这么惨吧。
“其他地方?”宋池楠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把短袖脱了下来。我瞬间闭上眼,“不是…你…你干什么?”我不敢看他。
“身上被打了,不是你说的其他地方吗?”我睁开眼看,瞬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上的伤用触目惊心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胸前一大片到脖子都是伤,背后更是,有一道从左边一直延续到右边的红痕,表皮应该都裂开了。对面应该是用的什么长条形武器。
“宋池楠,这到底是谁干的,你如果再不告诉我的话我真的会报警的。这也太过分了吧,你家里人知道吗?”我语气软了些,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
宋池楠把衣服穿上又把手机拿了起来对着他的脸,“报警没有用,这是我爸打的。所以我才说了,你帮不了我的,林乐茜。”宋池楠十分平淡的说出这句话,仿佛对任何事都绝望了一般。
“就算是你爸也不能这样啊,你妈妈呢?”我被宋池楠的话震惊了,哪个爸爸会对自己的亲儿子下这么重的手啊。
“我妈死了,难产。”宋池楠透过屏幕看着我,此时他的眼睛里装着的绝望都要溢出来了。
原来宋池楠的家里也这么不堪,也许这就是他不善于与人打交道的缘故吧。那一瞬间,我特别心疼他。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好意思地道歉。
“没什么,反正我爸天天说我就是害死我妈的杀人凶手。”宋池楠总是一脸无所谓地说一些让人崩溃的话,他一点也不像那个意气风发的宋池楠。
“不是的,宋池楠,你不要这样想。这和你没关系的啊,你爸爸可能是很爱你妈妈吧。”
不过也不能这样打孩子啊,在我的印象中,爸爸永远唱红脸的那一个。
爸爸从来没有打过我,他总是笑嘻嘻地和我玩儿。那时我看过最高的风景,是在爸爸的肩膀。想到爸爸以前的样子我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爱我。”宋池楠笑着说,明明是笑着,可他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悲伤。
“没事的宋池楠,会有人爱你的,以后考大学去远一点,不要在这儿了。”我安慰他,但这也是我经常对自己说的。
“你认为我没想过吗?高考我差一点就能考出去了,他把我锁在别墅,我用了一上午才跑出去高考,不然他就要送我出国了。”宋池楠突然凑近屏幕看着我。
原来他没考语文是因为还被锁在家里,我看着他的脸,本来干干净净的脸此时却变得浓墨重彩。
“那明年呢,明年我们一起考出去。可以吗?宋池楠。”
“你爱我吗林乐茜?”
话题转变太快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不是你刚刚说的吗?会有人爱我的。”
我呆愣着点点头,确实是我刚刚说的,不过他为什么问这个。
“对啊,会有人爱你的,毕竟你挺好的一个人啊。”
宋池楠似乎没有听到他想要听的答案,于是低下头不看我。半个身子也探到下面,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突然,宋池楠拿出一把吉他,随后他拿好吉他,把手机放在一处地方立着,这个位置应该是他的书桌吧。他坐在椅子上,笑着看我,此时的他又变成了意气风发的那个少年。
“林乐茜,说好弹吉他给你听的,昨天晚上没空,就没有发你,今天给你补上。”
想着应该是他昨天为了给我唱歌,拉着我去小巷子之后,他们家司机没有按时接到他,回去他爸就打了他。
肯定打了好久,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伤。一想到他一个人在那儿挨打的画面就觉得心疼,他妈妈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心疼的。
“还没和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
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还没为你把红豆,熬成缠绵的伤口,然后一起分享,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的感受,醒着亲吻的温柔,可能在我左右,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
可是我,有时候,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他的声音纯净又清澈,就像一泓清泉给人一种细水长流,缓缓道来的安心的感觉,让人觉得宁静舒适。而且唱的特别好听,和原唱不一样的一种感觉。
我偷偷结束了录屏,然后把手机放到膝盖上,双手腾出来给他小声的鼓掌。“太好听了吧,你以后真的不考虑去当歌手吗宋池楠?”
宋池楠又把吉他放到下面,应该是他爸爸不让他玩。
“我爸会打死我的,去年高考,我报考了音乐学院,各种考试都通过了,结果我爸把我志愿改了,逼我去学金融。所以我就复读了。”
宋池楠慢慢的说着,慢慢的解开缠在他身上的这些枷锁说给我听。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掉下的眼泪,只感觉脸上什么滑过痒痒的,抬手一摸,脸上已经湿润了。
为什么掉眼泪,是心疼他吗,也不全是的,也是想到了爸爸还健康的时候,那时我觉得我是最幸福的小孩。
爸爸妈妈都很爱我,我从小就是被爱的,我和宋池楠不一样的,但现在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比天还要高的爸爸现在再也站不起来了。
宋池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擦眼泪,等我不再掉眼泪了他问我“为什么哭啊林乐茜。”
我不敢告诉他我家的情况,虽然我觉得他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疏远我,但我还是觉得现在不合适。
“没什么,我心疼你,你过得不好。”我看着他说。
他应该也没料到我会这样说,他掉眼泪了。
他爸爸打他的时候他没有掉眼泪,被说是杀死妈妈的凶手时他也没有掉眼泪,十八年第一次遇见别人对他说‘你过得不好’他却哭了。
“林乐茜,你真的很特别。”宋池楠刚说完妈妈的声音就从屋里传来。
“乐乐,外面有没有蚊子咬呀,你最不禁咬了。喷点花露水吧。”妈妈从门缝递过来一瓶花露水。
我拿过来喷了几下在手臂和腿上就还给她了“妈妈我和朋友打电话呢,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就回来。”
外面蚊子确实很多,此刻已经被咬了好多包了,听宋池楠说他的事没感觉到蚊子咬,或许是因为他第一次和我说他自己的事吧。
“宋池楠,你老是说我很特别,我没什么特别的吧。”我不解得歪着脑袋看他。
“嗯…说不上来,但你给我的感觉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又想到他的第一条朋友圈,刚说服自己他只是玩玩,此时又觉得心被吊了起来。
“你也和别人不一样,宋池楠。”起码我不会和其他人一起听一首歌再回家,也不会对别人产生这种莫名的感觉。
“那你快回去吧林乐茜,晚安。”宋池楠说着就准备挂电话,我连忙出声。
“等等等等,你明天会来吗宋池楠?”看他的脸这两天估计都好不了,所以他这几天应该也不会来吧。
“你希望我来吗?”他半眯着眼睛看我,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如实说着“当然希望你来啊,不然李老师每天都抽问我,要是你在还能分担一些。”我用手撑着下巴说着。
天已经黑完了,抬头一看就是满天的星星。西棠巷这边夏天虽然蚊子苍蝇很多,不过晚上的星空也是很美的。
“宋池楠,你快看看外面,今天好多星星,而且今天的银河看的特别清楚。”
我翻转摄像头对着夜空,手机是比较老的款式,所以照的不算清晰。
“我看不了,上次翻窗户出去考试之后我房间窗户被封了,门也是只能从外面打开的。”宋池楠专注看着我这边的星空,似乎没把这当回事。
“没事的宋池楠,我拍给你看,很好看的。”我努力把手机举高,想照的更清晰一点。
幸好星星够亮,映到宋池楠的眼睛里,他的眼睛也很亮。
“谢谢你啊,林乐茜。”
我把摄像头翻转回来对着我,看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活在不自由的牢笼里面。
以后一定要帮他打破牢笼,只能打破一点也好,这样就可以看见星星了。
“我只能用40分钟的手机,到时间了林乐茜,晚安。”他最后也没有说到底明天会不会来,手机此时在发烫。
后知后觉和我脸的温度一样,心里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被填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