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清明节的几个月里,诺尘跟着除妖小队辗转多地执行任务。
他的修为虽不如从前,但配合赤霄剑,爆发出的实力足以媲美地仙境。
也是在这段时间里,诺尘跟着沧溟学会了喝酒。起初只是试探性地抿一小口,后来渐渐放得开,有时两人甚至对饮至烂醉,每每让翠微嫌弃得不让他进屋。
听说诺尘要走了,沧溟特意去长安买来两坛好酒,又备了些小菜,准备今晚一醉方休。
其实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境界,吐纳天地灵气便能滋养身体,早已无需进食。
但吃饭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习惯,况且对于枯燥乏味的修行生活而言,品尝些食物也算增添几分乐趣。所以,很少有修仙者真的彻底放弃吃饭。
本来还想叫上翠微和清瑶,可两个女孩子一听说喝酒,脸上齐齐露出嫌弃的表情。
于是只剩两个人推杯换盏地喝了起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已有些上头。
沧溟胳膊搭在诺尘肩上,舌头开始打结:“诺尘……兄弟我问你个事儿……”
“大哥,你说。”
沧溟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外,压低声音:“你和翠微……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诺尘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语塞:“这……”
“别糊弄我!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诺尘追问道。
沧溟声音压得更低:“她看你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这种东西,叫做‘爱’。”
诺尘愣住了。他和翠微早就商量好隐瞒两人的关系,没想到还是被沧溟看出来了。
沧溟见他不说话,痛快的又灌下一碗酒,哈哈大笑起来:“兄弟,莫怪莫怪!都是哥哥酒后之言!来,喝酒喝酒!”
诺尘也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翠微是个好姑娘,”沧溟放下碗,难得正经了几分,“你们要是真有什么,你可不能辜负了她。”
诺尘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沧溟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清醒还是醉着,直勾勾地盯着诺尘:“兄弟,我有一句话想告诉你。”
“大哥请说。”
“你我生在这乱世之中,修得一身本领,若不做出一番事业,岂不可惜了!”
说着,沧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多的道理我就不说了。今天这酒没喝完,等你回来,再用它接风洗尘!”
他三步并作两步,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只留下诺尘独自陷入沉思。他似乎能明白沧溟的良苦用心。
夜深了,诺尘走上飞来亭。翠微站在月光下,神情低落,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诺尘望着她的背影,走过去,轻轻把她拥入怀中。
“真的要走了吗?”翠微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我答应过师祖。”
翠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诺尘不确定。当初出来时,师祖只以一年为期让他外出历练,回去之后还让不让他出来,便是未知数了。
见他一言不发,翠微失落地低下头。
“我知道你的心还在乾元山,毕竟你在那里生活了一百多年……可这世间,就没有什么是值得你留恋的吗?”
“不是的,翠微。我怕到时候师祖不放我出来。”诺尘连忙解释。
翠微眼带泪花,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腿长在你身上,难道他还能绑了你不成?”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诺尘轻轻抚摸她的脸:“当然不会。”
翠微攥住他的手,郑重其事道:“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一年后你若不回来,我就亲自上乾元山找你。”
“好。”
翠微抱住诺尘的脖子,轻轻地吻了上去。许久才分开。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诺尘,我爱你。”
“我也爱你。”
待到翠微睡下,诺尘背着赤霄独自走出飞来阁。他站在夜色中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纵身飞入云中,消失在了夜空之下。
远处山崖上,清摇悄无声息的躲在黑暗,目送着他离去。
诺尘回到乾元山后,没有第一时间去见太乙真人,而是先回了那间与师父同住的土坯房。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还和他离开时一样——师父常用的碗筷还搁在窗台上,碗底积了一层薄灰,他怔怔地站了一会儿,只觉得不过下山一年,却像隔了一世。
他挽起袖子,打来清水,将屋子里里外外擦拭得一尘不染。忙完之后,又带上祭品,独自去了师父的坟前。
一年不见,坟土堆上已长满了荒草。诺尘蹲下身,一根一根地清理干净,摆上供品,点上纸钱。
青烟袅袅升起,他在坟前坐下,把这一年来在外的经历,像从前与师父闲聊那般,一件一件地讲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摩挲着,面露犹豫。
“师父……你觉得,师祖他老人家还愿意让我下山吗?”
风吹过坟头,纸灰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他。
诺尘等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起东西,转身离去。
回到土坯房,他不想让自己闲下来。荒掉的土地被重新开垦,干涸的水缸重新注满清水。
他埋头做这些杂活,像是要把心里那些理不清的念头都暂时压下去。一直忙到天色擦黑,他才躺在那张老旧的木板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第二天清晨,诺尘起身,从包袱里取出那件翠微给他准备的新长袍,仔细穿好,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他站在屋里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朝金光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