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府,东方月收到秦卫送来的信,得知珠儿安然无恙后,这才放心。
玲珑正端着药进房,东方月轻轻吩咐道:“拿火折子来。”
玲珑立刻去取来。
在暗夜悄无声息之中,东方月将信就着火苗点燃,看着它燃尽,一直未语。
玲珑看着小小的火焰映衬在自家小姐眼中,知道她的心事。
风忽然吹了进来,房内的灯火闪映。玲珑赶紧先去将窗户掩了,拿出外衣就要给自家小姐披上,怕她着凉。
“不用。”
“玲珑把药到了吧。”东方月走下榻,来到书房内,翻看起母亲留下的字帖和书画,想从中找些蛛丝马迹。
玲珑将药照例倒在盂盆里。
“小姐,中院那边老太君,一直没有起色,姜太医这几日来的越发勤了,恐怕......是不行了。”玲珑知道自家小姐心中有怨,但是老太君病危,大爷还在牢内,小姐这样,恐会落个不孝的名声啊。
东方月停住手上的动作。看了看窗外印上的树枝飘动的影子,良久,才回道:“明天准备一副软轿。”
接着,继续翻看母亲的书画和一些古籍批注。
“夜深了,你也下去吧。”
玲珑颔首,不敢再打扰自家小姐。
徐家,珠儿一大早就被香馍馍给香醒了,摸了摸扁扁的肚皮,这才出门,正巧徐家大嫂就要敲门。
“小兄弟,起来了？”端着洗漱的盆,给珠儿送了进去。
“先简单洗洗吧,村里比较粗。娘已经在昨天的堂屋等你了。”徐家大嫂说道。
珠儿回道:“哎。谢谢嫂子。”
整理完毕,珠儿来到堂屋,就见到徐嬷嬷在小心的掺拭着一个木制盒子。
“嬷嬷。”珠儿喊道。
“来,坐下,孩子。”徐嬷嬷招呼珠儿坐到自己身边来。
徐嬷嬷这才小心的打开盒子,里面有两块红布小心的包裹着东西。徐嬷嬷拿出其中一块,只见一撮毛发,用金丝红绳小巧的绑制着,说道:“你看,这是小小姐的胎发。”
“小姐在小小姐满月的时候,留下的。”
珠儿摸了摸,柔柔,细细的。
接着,徐嬷嬷又拿出另外一块儿,打开来,也是一撮毛发。
徐嬷嬷笑着说道:“这是小姐的,是当年夫人去世后,交给我保管的。”
“小姐,在小小姐满月后,也将小小姐的胎发亲手编制成这样,放在一起。”
徐嬷嬷慈祥的回忆着。
“小小姐满月时,裴大人在鸣沙山一战中,一战成名。班师回朝,受到庆贺。小姐和裴夫人那时还约定了娃娃亲。”徐嬷嬷笑着说道。
珠儿点点头,适时说道:“是呀,小姐已经和裴家二公子,裴伦将军订亲了。”
“真好。”徐嬷嬷回道。
徐嬷嬷接着说道:“那之后,小姐一直将小小姐带在身边教养,事事亲力亲为。姑爷又受到了重用,仕途上升很快。”
“老太君看着姑爷和小姐那般恩爱,也是满意。于是在小小姐两岁的时候,将小小姐带去身边教养,希望多留些空间给姑爷和小姐。”
“我们做下人的知道老太君的用意,小姐自然也知道,于是欣然接受。”
“那时间,姑爷时常在出任时都会带着小姐,两人恩爱,整个东府都能感觉到他们的幸福。”
“然而,一年之后,小姐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老太君着了急。虽是宠爱小小姐,但是仍然希望小姐给东府诞下香火。”
“老太君找了很多郎中、太医给小姐看病,仍然没有起色。渐渐的,老太君对小姐的态度就淡了很多。小姐自己能感受出来,于是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又将小小姐抱回自己的身边教养。”
确实如此,珠儿和玲珑是在自家小姐三岁左右时,才进的东府。还是夫人亲自挑选的她们。
“姑爷是一个心细贴心的人,他感觉到小姐的变化,时常宽慰。可是老太君作为一手抚养姑爷长大的母亲,作为东府的当家人,自然更看重子嗣一点。后来,老太君甚至提出要给姑爷纳几房妾,这都被姑爷严词拒绝。可是,这更加增添了小姐和老太君之间的矛盾。”
“一年后,老太君将自己的侄女接进府里。说是要照顾,但是小姐明白老太君的意思,看在姑爷独爱自己的份上,没有多去计较。”
“但是自那以后,我时常听见小姐在摩画时,时常叹息。”
“我听说,早前这位表小姐就在老太君身边待过,是姑爷和小姐订亲之后再送回了本家。”
珠儿知道,徐嬷嬷说的就是林佩瑶。
徐嬷嬷继续道:“那位表小姐看着是个乖巧的,偶尔也跟在小姐的身边,小姐见她单纯,很多东西送老太君一份,也会给那位表小姐一份。”
珠儿扁嘴,那是因为夫人良善,不知道林佩瑶的险恶用心啊。
“小姐的性子随了老爷和夫人,淡薄不爱计较。所以对东府内宅的掌事大权并不多在意,即使后来,时常耳闻老太君处理事情时将那位表小姐带在身边,也没有多说什么。”
“姑爷忙着朝堂之事,小姐在教养小小姐之时,就会将老爷留给小姐的产业事物一一打理。那时,小姐时常说,希望她布置的这一切,将来都不会用上才好。”
“我们也不太懂小姐的用意,只是知道小姐时常因为见老爷的旧友,又帮着姑爷周旋关系,办善事,造名声,忙得不可开交。”
徐嬷嬷不知道的是,那时先皇之子,当今云缈皇帝皇甫晟的兄弟正在为争位,激励的争夺着。东方宇阔左右周旋,并不想成为任何一派,因为一着不慎,恐会满盘皆输。
那时,裴家已经被先皇派往边关。皇甫晟已早已被贬迁边关,幸运的躲过了一场腥风血雨。
珠儿听自家小姐讲过,不得不佩服夫人的先见之明。
徐嬷嬷继续回忆道:“后来,姑爷总算位极人臣,升任了礼部尚书,官至一品。小姐随着姑爷进宫,竟也受了诰封封为一品诰命夫人。”
“老太君得知后,欣喜于东府重获辉煌和重用,小姐又封为一品诰命,这才将府内的大权交给小姐。”
“夫人封了品级,之后呢？为何作为一名命妇,却会时常出入宫中？这究竟跟夫人的死有什么关系？”珠儿赶紧问道。
徐嬷嬷叹口气,回道:“其实,小姐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进东府的。”徐嬷嬷每回想到此事,都悔恨不已,多希望小姐没有遇见姑爷,没有嫁进东府,一直跟在老爷身边,做一只快乐随性的小鸟,自由自在,不被深闺束缚,那多好。这本来也是夫人和老爷当初这般教养小姐,带她游历的原因。
“其实,老太君看重的是顾府一门书香门第,小姐名声在外的才气。这些都能为姑爷的升迁、东府的重振,带来很多好处。所以,才会在小姐被封诰命之后,将东府大权交到小姐手中,以振东府。”
“然而,小姐的才名早就在外,先皇得知姑爷娶的贤内助就是名满天下的顾家之女,这才在觐见之时当即宣封小姐。”
“先皇上是一位文雅之人,得知小姐的才艺,有点像遇到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所以时常召姑爷和小姐进宫一起品画谈书。姑爷也是支持的。”
“先皇上信任姑爷,于是很多重要的事情都会派姑爷前去,一时间位极人臣,却也带来了嫉妒和嘲讽。自那以后,小姐每进宫一次就会多叹息一声。宫中流传出先皇上看中了小姐,欲霸占臣子之妻的流言。还说小小姐恐怕不是姑爷的血脉！”徐嬷嬷说到这里激动万分。
珠儿也紧张的听着。
“可是这些委屈,小姐都一个人承担着,不想惹得盛怒,迁怒与东府,迁怒姑爷和小小姐。每次姑爷回来,小姐像什么事也没有,暗地里却独自承受那些诽谤之言。”
“流言最终传到了宫外老太君耳朵里,老太君提前了从寺里回府的时间,就是为了此事。”
“而先皇后也知道了这种流言,先皇后是位善妒之人,听说小姐才高貌美,迷惑得君王倾心相待,亲自召见了小姐,甚至欲用私刑责罚小姐。”
“先皇上听说之后,赶紧去后宫救了小姐,可是这却激怒了先皇后。先皇上不得不不再召小姐入宫。”
“姑爷出任回府后,听说了此事,欲辞官退隐,带着小姐远离京城的是非。老太君听说后急忙回府,斥责了姑爷,预发看不惯小姐。”徐嬷嬷说着,充满哀愁。
“一年之后,小姐又有了身孕,姑爷又被委以重任,带着小姐,时常不在府中。”
“夫人之后,又有过孩子？”珠儿震惊的问道。
徐嬷嬷点点头,说道:“但是流言的影子依旧笼罩在人心。小姐也怕这个孩子受到伤害,更加在暗中忙着筹谋。然而,老太君依旧冷落小姐,怀疑那不是姑爷的,暗中欲下手。”
“更糟糕的是,当小姐被姑爷护送回府时,先皇后不知从哪里得知小姐怀孕的消息,暗中派人来查,我们后来都怀疑是老太君恐怕和先皇后早已达成协议。”
“那时,小姐怀的第二胎,身子不显,时常因为孕吐而睡不好,人也憔悴很多,担心这个孩子不稳,所以也没有告诉小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