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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画作名贯动京城,声名鹊起

东府春暖

自那日父亲回府,跟祖母争执,这几日祖母都对自己避而不见。东方月知道祖母这是在气自己,一时半会儿不会消气,就留在院中哪里也没去,日日熬着药膳,派人给祖母送去。

“老夫人,大小姐又派人送来药膳了。”东嬷嬷看着手中的瓷碗里,盛着鹿茸的药粥冒着腾腾的热气,想是大小姐一早就亲自熬好的吧。于是对老太君劝说着,不忍她继续生大小姐的气,毕竟都是一家人啊。

老太君闻言,转过身去,赌气道:“拿下去,不吃。”

“老夫人,您要珍惜自个儿的身体啊。大小姐这日日为您做着药膳,您都不吃,听说大小姐还每日为您抄诵经文祈福。老夫人您就消消气吧。”不想看着老太君伤着自己的身体,东嬷嬷苦口婆心的说着。

“再说,大爷也知道错了。这几天他一下朝就在这院中跪着。您可千万别跟大爷生分了呀,母子哪有隔夜仇?”东嬷嬷将药粥放在桌上,就要前去扶老太君起来。

“真的?”老太君听着这话,转过身来,问着东嬷嬷。

“真的。老奴还能骗老夫人您不成?”东嬷嬷见老太君被自己说动,趁热打铁到。

接着又赶紧吩咐五儿,快取老太君的鹤纹外褂衣裳来。

“你呀,就这张嘴会哄人。”老太君嗔怪到东嬷嬷。

见老太君穿戴整齐,东嬷嬷立即端来药粥,喂老太君。

“月儿这几天在干嘛?”

“大小姐这几天都在院里并未出门。”东嬷嬷回道。

“怕是月丫头终究会跟我生分啊。”老太君经历此事后,无不担心的说道。

“怎么会呢?您就别担心了,大小姐是您的亲孙女,跟谁生分也不会跟您生分的。”东嬷嬷安慰着老太君,哄着她把药粥一点点喝完。

老太君想着那天的事,想着东方月的母亲,想着东府现在的一切,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东院,东方月并不知道自己的祖母已然在怀疑自己跟她离了心。仍在忙着专研如何提升画技,绘入点睛之笔。

一旁的珠儿嘟着嘴,抄着经书道:“小姐,我还要抄多久啊?”

东方月未答她,倒是旁边替自家小姐研着彩墨的玲珑说道:“你呀,耐心点吧。直到老太君对小姐消气才行。这也是为了小姐着想。”

“知道。只是这老太君心眼子也太偏了些,老想着青瑶院那位。咱们小姐才是无辜的受害者,好不好。”珠儿想着都气,不满的抱怨道。

“行了,你好好抄吧。也就这几天了。”玲珑说完就不再跟珠儿搭话,安静的给东方月研墨。

东方月并未受她俩的打扰,仔细的看着画中的伽蓝寺,看着作到一半的画,总觉得烟雨之中,难显其韵味。添一笔太多,差一笔太少,遥遥远望的小僧人并不能尽显其中的禅趣奥义。东方月想表现的是当初久远的古都,那早已深入人心的智识妙义,历史上的南朝四百八十寺的辉煌不应只落于俗笔线条,浅于寥寥几个文字记载。这也是东方月之前在经书《洛阳伽蓝经》里面得到的启发。

青色的瓦台,能否重起当年的意境吗?东方月心中没有底。

这时,小厮送来一封信。

玲珑前去取来,呈给东方月。

里面是一张信和一份帖子,竟是如意轩的,东方月有些吃惊。

帖子上写到:恭候月小姐如约参加品评大会,如意轩单修至上。

原来是这参会的帖子,如意轩竟然着人送来,担心自己忘了这事。

再来打开信纸,看到上面写到一句佛偈: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落款单修赠之。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苦恼于作画的瓶颈?而且这句话还是小时候,母亲常常为自己解说的一句,说是要自己时刻保持一颗平常心。东方月疑惑不解。

而秦修之得来这句话,却是因为舅舅慈恩大师时常诵导这句话。派人暗中护着东方月的秦修之,自然也知道几日前东府发生的内宅之事,以及东方月为品评大会忙着构画一事。心想这女子真是心性淡定,常人如遇到祖母偏心、姨娘陷害之事肯定早就哭着喊着相抗争才是。她却好,关起门来,仿佛不问世事一般,安心作起画来,真是有趣。秦修之不知不觉又对东方月感兴趣一分。

东方月静静的看着那句话,思考着,连玲珑端来了碧叶苓膏,和小点心都不知。

玲珑刚放下手中的东西,就要喊道。

珠儿赶紧跟玲珑做手势,噤声,努努嘴,示意她安静,小姐正在细思。然后一把拿过玲珑给自家小姐准备的小食,端到一边先吃了起来,抄经书都快累死她了。

玲珑作势要打,珠儿赶紧跑开。

如何才能使万物如法幻作泡影?东方月低着头苦苦思索着。

看向一边的枝叶,忽然,东方月重新拿出一副画纸,只蘸取了一丁点的墨色,在画纸的右中央,小心翼翼的勾勒了几笔,还用细羊毫画了一支状似冒出头的嫩芽来,别有一番意趣。

画完东方月心中了然,此句佛偈全在于心。正如此画一枝,胸中有境界,便能看到无边天地与春意,泡影亦是轮回。

那么此画就取名《一意》吧。

搁笔,东方月就满意的看着这幅画,等回过头来,就看见那俩丫头一个扶着下巴明明看不懂还仔细看着的样子,一个嘴巴咕叽咕叽的嚼着东西,看得都歪了头的样子,好不有趣。

于是,唤回俩丫头的神,吩咐玲珑待墨迹干了就把它好好装起来,二十四那天带去如意轩。

澜阁,秦修之收到秦卫的传信,说东方月在自己的提醒下已经画好了画,满意的笑了笑。

看来评画会那天有的期待了。

很快就到了九月二十四这一天,今日又恰是农历八月十三,再过两天就是中秋的日子,街上好不热闹,到处都能闻见木樨的香气。

今天东方宇穿了一身白色单罗衣,配着素雅出尘的妆容,带着玲珑和珠儿一行来到了如意轩的大楼,这里张灯结彩,喜迎着四方贵客。

东方月下车一见,来往的人都是非富即贵,很多人似乎都相互认识,在互相问候着,相约一起进了如意轩。而东方月是第一次参加这场盛会。

东方月还在望着四周的人,忽然一位贵气非凡的年轻公子看向了自己,朝自己微笑示意。东方月并不与此人相识,转过来,置之不理。

这时,好像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月小姐,这边请。”一看原来是如意轩的老板单修,穿着一身宽松的青衫,散发着随和的气息,长发束在身后。他竟然亲自出来迎自己,不过周围人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来。也难怪,天下人只听闻如意轩老板神秘,却并未见过真人。

说着秦修之就命人暗中隔开人群,为东方月开道,引她进去。

将东方月带到二楼的一间特定的厢房,秦修之说道:“月小姐,请坐。”

派人送来精致的点心,然后问道:“月小姐,对今日的比赛可有信心。”

“尽人事,听天意。”东方月淡淡的回道。

秦修之听出来她语气里小小的骄傲,但笑不语。然后吩咐人来,替东方月取画,交到了郑老他们手上去。

待众人都一一落座,只见郑老在楼下台中央说道:“欢迎各方客人来参加如意轩两年一度的品评大会。”说着向四方宾客致意,宾客都礼貌的回礼。当看向东方月这边时,郑老还特意拱了拱手,东方月转头看到秦修之在微笑着看着下方,没有说话。

“好,老朽就不多言了。品评大会现在开始吧。”说着坐在了台中主位。

堂中央的小咚一声,敲得锣响,品评大会正式开始。

侍童上台,慢慢打开客人们带来的画轴。“第一幅,《春庐》。”报幕的人喊着。

只见这是一幅春意图,上面有一道长长的阶梯,通往深林。有一鹤发童颜的老者在缓步拾阶而上。

台上的郑老,四位先生仔细的看着画的结构、用色、以及笔法。点点头,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示意侍童将画拿下去在四周宾客之间展览一下。

接着是第二幅,《闹》没有人声没有人海,却只有江边停泊着的一艘艘商船。有的雕梁画栋,有的装饰井然,有的布穗儿随风飘动,有的却只是光光的随波荡漾,什么样的船都有。然后伴着河堤柳岸,静悄悄的沉醉在夜晚。

第三幅,《无题》。绘着一位抚琴人,远处勾勒着几处青山,配诗四句:点点青黛色,潺潺山水合。袅袅苍烟生,幽幽林有情。

......

东方月每一幅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而一旁的秦修之,则细细的看着东方月这会儿安静下来的神情。有时微皱思考着,有时又是了悟的神情。不过,之前据秦卫的禀报,她好像一直话不多,除了身边的丫头。藏的还真是深,一般人或许还看不出她真实的想法。

这时到了东方月的画了。

“下面一幅,《一意》。”报幕后,东方月的画被侍童展现在大家面前。这是一张方形的画纸,不似平日大家爱用的长幅画纸。画质的右边只冒出一枝树枝来,枝上的叶将开未开,像叶又不像叶,换一个角度看又有点像刚露头的花,除此之外就是大片的留白。画中只有淡淡的墨色,也没有其他颜色。

看着这幅画,四位评画人和座下的其他人都在低声讨论着。大家都很好奇,这幅画是如何构思出来的,又是谁画的。

在展示完所有的画后,接着是中场休息,评画人退到幕后进行排名商议。

东方月回过头,就看到秦修之一脸慵懒的打量着自己,突然凑近的脸,离自己一手肘的距离,吓了东方月一大跳。

“你干嘛?”东方月身子往后仰,紧紧抓着扶手,一脸防备。

秦修之轻笑:“瞧清楚一点,未来的才女。”然后就退回到刚才的位置上做好,修长的手拿起茶碗,盖了盖,喝了起来。

东方月见他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有点拿他没辙,淡淡的就撇过了眼,看着重新出来的郑老他们。

这是东方月看见对面的雅间,之前看见的那位贵气公子正在朝这边敬茶示意,而一旁的秦修之也回茶示意。

这两人认识?东方月有点好奇。

接着就听见下面的郑老出来说了话:“敬谢大家的留候。此次的品画大会的结果已经出来了。”然后侍童一一上来,按先后次序展开了所有参选画中的前五名。

而第一幅竟是自己的,东方月看着很是高兴。而秦修之观察到东方月不动声色,高兴的手都握合起来。

下面的郑老说着《一意》成为第一的缘由。

“首先这幅画的意境别出心裁,而且其落笔的位置正好在四分六寸之处。绘笔纤细,用料是用罕见的黑曜石和云母。单单一枝,就囊括了无穷奥义。所以这幅画当之无愧。”

台下的宾客闻言都点点头,然后渐渐响起了掌声。

这时郑老示意今天的冠首出来给大家致意一下。

然后东方月就从座位起身,来到栏杆处,向四周福了福身。厢房内,珠儿和玲珑见自家小姐胜出,都十分高兴。

大家一看,此画的作者竟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女子,更是佩服不已。东方月此时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自己一定能保护好母亲的东西的。

接下来就是凭拍卖刚才胜出的画作的时间了。

这时刚才那位贵公子身边的人,喊道:“冠首《一意》,我家公子愿出三千两黄金。”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这已经是品画大会中最高的首价了。画虽好,但买画却不是人人都经受得起的。

这时,又有人喊着:“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又有人喊着。

“五千两,这幅画在座的各位就不要跟我家公子抢了。”东方月见到对面那位公子的小厮又出来喊道。

五千两,不再有人敢喊下去了。

“一万两。”众人一听,倒吸一口气,这是一幅画真的价值一座城了呀。

东方月吃惊的看着说出这话的人。此人正是刚才一言不发,淡然喝茶的秦修之。

下面的报幕员喊道:“一万两一次。一万两两次。”见刚才的那位小厮没有再加价,说道:“一万两,三次,成交。恭喜楼上那位公子。”

秦修之像是没有听到下面的话一样,抬头看着东方月,她冷淡的脸上充满了探究。

“不用怀疑。我只是生意人,好的东西自然要留下来。”秦修之淡淡的说道。好的人,我自然也会亲自留下。这是秦修之心里的话,东方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被盯上了。

还不等东方月回答,秦修之就说道:“单某还有事,先下去了,还请月小姐自便。”

“对了,还多谢月小姐能作出如此妙义的画来。”说着就出了厢房,要去见一个人。

东方月福了福身回礼。而台下继续拍卖着其他画。

“小姐,小姐,一万两欸,我们赚了一万两欸!得花多久啊。”秦修之刚一走,珠儿就终于憋不住高兴的喊了出来。

玲珑也高兴的笑着。

“嗯,你可以慢慢想想怎么花了。”东方月没有了审视的对象,闻言也高兴的笑着说道。

这边秦修之,要见的竟是刚才对面的那位贵气公子。

一进厢间,里面的人就说道:“你可真是大手笔。”一副相识的语气。

“你怎么从皇宫中出来了。”秦修之进门,挥退手下关上房门在外面守候。

原来这位贵气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太子皇甫颢。他比秦修之和裴衍小两三岁。

“你都能从大老远的海沧国来到我这云缈国,还不许我见见你这海沧国的皇子?”皇甫颢轻笑一声,带着打趣。

“看来你东宫太清闲了些。”秦修之闻言没好气的回道。不喜他打断自己观察东方月的时间。自己以前在外游历时,遇见了这人。这人知道自己身份还直接报出自己家门,一副要跟自己称兄道弟的样子,整天还笑嘻嘻的。秦修之当然知道这人是一只笑面虎而已。他那属下,裴衍也是城府极深。不过此人与自己有益,所以两人都是利益往来。

“有一位得力的属下,我这主子自然得偷偷懒不是。”一想着裴衍忙到內憋的样子,皇甫颢就痛快,谁叫这小子经常不听自己的,老暗地里做主。

“对了,刚才那位好像是裴家小子的未婚妻吧?”皇甫颢话锋一转,不怀好意的笑道。

秦修之转头瞥了一眼他,脸上布满冷色。

“别着急,我就是问问。”皇甫颢嬉皮笑脸的。

秦修之看着他那样,说道:“你该回去了。”

“别嘛,还早着呢。”皇甫颢回道。

“刚才你说话的时候,你家属下已经快到楼下。”秦修之淡淡的说道。

“秦修之有你的!”皇甫颢闻言瞬间急了,想到今早裴衍被自己气到憋闷的模样,这时候要被他找到还不得收拾自己。不行,得赶紧溜。

“告辞。”皇甫颢敷衍的拱手,急匆匆的就带着人从后门溜走了。心想,裴家小子,我能帮你的只能到这儿啦。

这时秦风来禀:“主子,月小姐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嗯。”秦修之没有多说什么。

看来事情得明天跟她说了。想着之前舅舅的嘱托,秦修之心里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把冠首的招牌好好打出来。”秦修之吩咐道,想把东方月的名声打出来。人只有到一定的高度,才能会发现很多事情。况且她值得天下第一的名气

末了,秦修之又说道:“然后,派人把银票亲自送到东府去。”

“是。”

“主子,抓到的辛梁国刺客要怎么处理?”秦风接着问道自家主子。

原来,之前秦修之查到的消息,说有人要来品评大会上动手,原来是辛梁国的刺客。看来海沧国宫中的那位,自己的三皇兄,最想跟太子竞争的羡王,还是对自己不放心,竟买了辛梁国的杀手,千里迢迢来砸场子,欲撕开自己的真面目。

倒是让他费心了,哼。秦修之冷笑道:“杀了。”一脸的云淡风轻。

“是。”秦风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这边,品评大会一结束,东方月就带着珠儿和玲珑,不想在都是生人的席间多留,待如意轩的掌柜办理好手续,就轻松满意的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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