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父亲的谈心都未果后,东方月又忙着自己的事情,她只想一心尽快处理好母亲之事——母亲为何会有那样的布局,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她和慈恩大师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大师会送如此贵重的东西给她?还有为何救己之人不留名姓?是什么来头?。这一切都困扰着东方月。
而远山桃花之约后,裴伦也因忙于公事,被叫回了军营履职,训兵,就没怎么再来东方府了,但也不敢松懈,反倒是派自己的贴身小厮,送来很多费心收集来的小玩意,还有一封封跟东方月讲趣事的书信,从以前戍守西域的所见所闻到军营里的大小趣事,每一件都尽力讨东方月的欢心。东方月也一一用心回复了,心里明白他的用意。然最令她哭笑不得的是这裴伦,威震一方的骠骑大将军竟然有一回孩子气的说要自己在京城好好等着他完职归来。自那封信以后,东方月就不再回裴伦的信了,因为东方月不确定自己喜欢不喜欢他。
就连镇国公夫人也隔三差五的差人送来了好多礼物,什么西域的布匹,健陀罗的香料,乌沙国的宝石这几天都尽往东院送,东府的人都心知肚明这镇国公府送礼的意思。但玲珑见自家小姐依旧愁眉不展,猜不着她的心意,又怕自家小姐是害了什么病了,心里着急得很可却又不敢说出来。
于是,玲珑趁着小姐作画的时间,不敢去跟前打扰,赶紧悄悄去库房问问珠儿,希望能从她那里打听点什么,好帮帮自家小姐。
一进房门,玲珑就左右瞧瞧,看看有闲杂人等没有,确认没有才赶紧掩了门。而这一切正把正在清算近日镇国公府送来的礼的珠儿吓了一大跳。
“哎!”转过身一看才,看着夹花小汗衣衫,才从昏暗的光线中认出人来,珠儿接着说道:“玲珑姐姐?”待看清了才问到:“你这是干嘛?”
玲珑拉过手里拿着算盘的珠儿。
“姐姐这样鬼祟,莫不是改行作了贼了?”珠儿打趣道,拿着算盘笑得咯吱咯吱的。
“你这丫头,正经一些!”玲珑有些怒道。
“我问你,你可看出小姐这几天的异样没有?”玲珑低声问道珠儿。
“没有啊,小姐还不是跟平常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睡睡,该画画的。”珠儿回忆道。
“你啊!”玲珑拿着绣帕的手指了指这粗心的丫头。
“我是问的小姐的心情。”玲珑继续道,“你没觉得小姐最近更沉默了一些?我收拾画纸的时候,都发现小姐这几天作废了好些张画。我是担心小姐有心事,憋在心里伤了身子。”
珠儿听言,拖着腮思忖着。
“应该是那日外出的事吧?”珠儿说道。
“但小姐既然回来一句没提,怕是有些事是我们出不了主意的。”玲珑看着珠儿细细分析道。
珠儿回身过来看着玲珑说:“既然小姐不愿意说,那我们还是别问的好。咱们家小姐向来就是很有主意的。”
玲珑听来也觉得颇有几分道理。
“玲珑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了。小姐自己有分寸的呢。再说小姐的亲事还有大爷呢,你放心好了。倒时候小姐就算想不嫁,谁还能说一句不是不成?”珠儿看着玲珑安慰道。
“对了。”珠儿的话锋一转,“今早儿,我跟东管家去府门报送国公府送来的礼物单子一事,碰到了林姨娘。”珠儿说着低头靠近玲珑耳边悄声说道,“你没瞧见林姨娘身边的奴才那眼红的,眼珠子都快落出来了,哈哈。”
玲珑任凭听这丫头胡说到,嘱咐道:“那你得好好替小姐守着,可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去!”在东方月这些丫头的心中,真正的东府女主人,也只有她们家小姐的亲生母亲,那已经过世了的温婉近人的夫人。
话刚说完,外面小丫鬟就来报:“玲珑姐姐,小姐唤你了,你快去吧。”
“哎。”玲珑赶紧答应到。
“姐姐快去吧。”珠儿也催促到。
待玲珑开门走出去了,珠儿才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将小姐真正的心事说了出去,不然小姐不知要怎么罚她呢,吐了吐舌头,摇摇头,又拿着算盘继续统计东院库房的东西了。
而此时,林佩瑶已经在中院演完了一出戏。
且说今日清晨,林佩瑶一大早就去老太君面前请安去了。名为请安,实为趁着东方宇阔不在家,东方月又在跟裴家小子打的火热的时候来诉苦,趁机开始夺得府中大权,最好是都把家产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林佩瑶暗恨恨的想着。
中院,林佩瑶身后跟着宝莲,嬷嬷,奶娘也抱着小少爷,一前一后来到中院。刚进门,林佩瑶就开始哭起来:“姑姑啊!”还在礼佛做晨安的老太君听到自己的侄女这哭腔就皱起了眉头。旁边候着的东嬷嬷赶紧上前扶起了老太君。
只见老太君缓缓转过身来,走下小佛殿,看着中堂站着哭诉的侄女,一声厉喝:“哭什么哭!”林佩瑶一听老夫人动了怒,赶紧收了声,只有小声啜泣着,拿着手中的绣帕假装试着眼泪。
“这一大早的,你过来不好好请安,一进来就哭,我还没死呢!”老太君在东嬷嬷的搀扶下慢慢坐在椅子上,坐正了后生气地说道。
“真是越发没规矩了!”看着自家侄女那模样就知道她又在唱一出,说着老太君重重地拍了拍椅子。
林佩瑶这才不情不愿的福了福身。老太君见她那样儿也不再说什么。
“说吧。”然后招了招手,东嬷嬷会意,就走下去从奶娘手中抱来小少爷送到老太君手里。
“姑姑,我知道当初是我使手段嫁了进来,可是侄女已经知错了。”林佩瑶一脸悔意地说道。
老太君抚摸着怀里的乖孙,没看她,继续听她说道。
“我知道表哥因此这样厌弃我,冷落我,都是我该得的。哪怕在下人面前冷了我的脸,我也丝毫不敢有半句怨言。”
“但是我是真心爱着表哥的。”说罢林佩瑶颜面又开始低泣起来。
老太君见她这样面色也放缓了些。林佩瑶见此接着说道:“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做母亲的错,但旸哥儿是无辜的呀。”
“我听闻老爷之前有意要将家传给大小姐,本来我还只是当下人胡说。可是见最近裴国公府这阵仗,我担心......”说着顿了一顿,“我担心我们母子到时候真的会没有着落啊,姑姑!”
然后就见林佩瑶伤心的哭起来。
老太君闻言又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早在刚把侄女娶进门的时候,宇儿就跟自己提过一句,当时还当是他的气话。于是面色微变,看着怀中的孙子,说道:“自古没有女子当家的先例,该是旸儿的还是旸儿的,断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见旸哥儿咯咯地在自己怀里咧嘴笑着,还低落了小口水,老太君的心一阵暖化。然后看着下方坐着满面委屈看着自己的侄女就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你表哥到时候也不敢那么做的。”
“是,姑姑。”林佩瑶听着老太君这样说,又开口道:“只是大小姐今秋,眼见着要满十四了,怕到时候出嫁了,旸哥儿也还小,这......”
老太君见她这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明白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心想着自己这么大年纪了,儿孙的事到时候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但是面上不显,急声说道:“还有我呢!”,老太君激动得气息都紊乱了咳嗽了好几声,东嬷嬷在旁赶紧上前轻轻拍着老太君的背,给她顺着气,心中不免气恼这二夫人太不懂事,这样逼着老太君。
这时,怀里的旸哥儿也呀呀地看着老太君,像是在担忧地问着老太君她怎么样了。
老太君见状,心中不住地叹气。“罢了,待我和月丫头说过之后,你也跟着学着吧。”
见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林佩瑶也不再多说什么气这老太君了,怕一会惹怒了反倒让她收回了刚才的话,也就安静喝着清茶露,润了润自己刚演的有些沙哑的嗓子。
这方只见老太君也吩咐东嬷嬷下去请东方月过来。而东嬷嬷下去的时候悄悄在地吩咐去请人的嬷嬷让她知会大小姐一声,说是二夫人在老太君这边。
而老太君顺过气来后,慈爱地看着自己的乖孙,笑道:“乖乖呀,没事儿,祖母没事儿了。”逗弄着孙子就没再理下方的林佩瑶了。
这边,东方月作完了画,有些乏了,让下人收拾完画具刚喝了口玫瑰涎露,下人就来报,说是老太君有请,问了是否有什么事,来报的嬷嬷没说,只说了林二夫人一大早就在那儿了,说是东嬷嬷悄悄的传话,好让大小姐心里有个底。
派人回了嬷嬷稍等一会儿,东方月回房整理了刚作完的画,皱眉思索着也不知这晌午时分祖母叫自己过去有什么事,单听那东嬷嬷让嬷嬷捎的口信就知道可能不会是简单的事了。
东方月待玲珑回到院子,也没问这丫头刚才去了哪里,就吩咐玲珑给自己换了件衣服,搭了件凉纱就带着玲珑一同去中院了。
刚到中院,就听见屋里传来的老太君逗弄孙儿的笑声和林姨娘的称赞声。这时嬷嬷上前通报大小姐来了,屋里才将笑声降低了些。玲珑跟自家小姐刚走进屋子里,就看见老太君将手中的孙儿递给身边的东嬷嬷,然后吩咐林姨娘一众人退下了,只留下东方月一人。
而玲珑看着林姨娘经过自家小姐面前都得意洋洋的样子,又不知道这林姨娘打了什么鬼主意,要整出什么幺蛾子,玲珑只能担忧地等候在外面。
屋内,东方月并没有因为刚才林姨娘的嚣张一笑而有所担忧。跟祖母请过安后,端坐在下方,等着祖母的问话和吩咐。
老太君慈爱地看着这出落地越发令人满意的孙女,笑了笑,说道:“月儿,来到祖母跟前来。”
东方月走到老太君跟前,按老太君的吩咐坐在她的身旁。东方月安静地等着她的问话。
“听闻最近裴国公府为我们月儿送来很多礼,看来裴伦这孩子对你很上心啊?”老太君拉着东方月的手拍拍道。
“我们的月儿终究还是长大了,是大姑娘了。”
东方月闻言低头不语。老太君见状以为戳中她女儿家的心事,害羞了些,不好意思着。
然后继续道:“你娘亲去世的早,但这门亲事却是为你做足了打算啊。裴伦这孩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家世好,人上进,最重要的是祖母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的用心。”
东方月听到母亲,看向了祖母,有些动容。老太君见自己的孙女这可怜的眼神心里一软,接下来想说的话又不知要不要说出口了,但是想着侄女刚才跟自己诉的苦,又怕自己的儿子真的把家交到孙女手里,违背了列祖列宗的祖训啊。
唉,老太君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接着慈爱地抚摸着东方月问她道:“那么月儿觉得这裴家小子如何?”
“他,很好。”东方月只是轻轻的简短答道。
“嗯,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君欣慰道。
然后终于开始说道:“你父亲现下不在家,只剩我这把老骨头掌着这家里。”
“只是,这些年祖母这身子越发的老了,活了八十多年开始不中用了。”
东方月安慰道:“祖母,放心还有我呢。”
“是啊,我还有月儿帮衬着我呢。我也能再忙活它个几年。”说完笑了笑,满意地看着东方月。
“只是月儿,掌家这块对你来说毕竟还陌生,况且你还是未出阁的小丫头,我怕你有些事情也不懂啊。”
老太君也不等东方月接话,一口气说道:“这内宅之事你未必就比妇人更为知晓,这样吧,让你姨娘也一起跟你开始管事吧?”
东方月听到这儿心里一惊,联系到刚才进门林佩瑶的表情才知道她打的是这份主意,虽然祖母的口气是商量的语气,心里恐怕早就做了决定,但是她也并不急着回答祖母,还在心里细细思索着。
老太君见东方月不语,只好再说道:“我知道这于礼不合,但旸哥儿毕竟才出生,没人若是等旸哥儿长大那恐怕也会耽误了你,若是出嫁了,旸哥儿也没个帮衬。而我又能多活个几年呢?无非都是为你姐弟俩打算啊!”
东方月见祖母十分伤感地说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应道:“一切都听祖母您的安排吧。”
“唉,乖孩子,我的月儿啊。”老太君心疼地把东方月微微搂在怀里。
同祖母说完话,坐了一会儿后,东方月借口要去出门办事,没待多久就跟老太君告退了。东方月走后,老太君拿出好多自己珍藏的东西,吩咐东嬷嬷给东方月的东院送去了,而在心里又不住为自己所做的叹息,希望能对月儿作为一种补偿吧。
回到北苑,林佩瑶派宝莲去打听刚才自己一把鼻涕一把泪跟老太君哭诉要求的事情,听着宝莲的回报,林佩瑶笑了起来,心中道,东方月跟我斗,等着看我怎么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