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北苑,东方宇阔派人去唤东方月。
东府最近沉浸在喜悦之中。书房内,东方宇阔想到当年清儿生下月儿的时候,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当时清儿还哭着告诉自己拼了性命也要保下这个孩子。
想来已经十三年了,而清儿去世也已经三年了。前几日又收到裴国公府的来信,说不日就要回京,赶得回来参加自己儿子的百日宴。
东方宇阔这才想起当年清儿跟现如今的裴国公夫人订的亲事,月儿也已经十三有余了呀。
女儿大了而且这府内不如往昔了,恐怕也不适于月儿那如同她娘亲淡泊的性子啊。
东方宇阔正想着,抬起头就看着东方月款款走进来,不免心中感叹,这女儿太像亡妻清儿了,脑海中竟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顾襄玉回来了。
看着父亲望着自己愣住,“父亲？”东方月见父亲还没回过神来,说道:“月儿给父亲请安。”
“嗯？嗯。”东方宇阔回过神来,说道:“最近跟管家学账目学的如何了？”
“回父亲的话,东管家教的,月儿都一一记着的。”东方月恭谨地回答。
“坐下吧。”东方宇阔说道。
“你们都下去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唤退下人后,东方宇阔站起身来,走到挂着亡妻东方顾氏,玉娘的画像面前,眼神好像看向了远方。
“你娘亲已经去世了三年,这三年,我知道苦了你。”
东方月并未接话,她知道父亲在回忆与母亲的过往,不想打扰他。
“记得你娘亲刚嫁给我的时候,那时候正是满城的芙蓉花开的时候。我很爱你的娘亲,甚至一度觉得就跟她两个人过下去就好了,没有旁人的参与。”
“后来第二年初,你娘亲笑着跟我说,我要当父亲了。我现在仍能记得你娘亲当时幸福的笑颜。那让我觉得,此生有你和你娘亲足矣。”
东方宇阔顿了一下,脸上浮起满载回忆的笑意:“而你的出生也是芙蓉花开的时候,当晚月色通明,花影浮动,一声啼哭就宣示着你的降临,所以也为你取名月字。你是我和你娘亲手心里的宝贝,我们都希望你能幸福下去。后来你长大一点,你娘亲就为你定了和镇国公裴家二公子的亲事。”
“如今,自你娘亲去世后,一切都物是人非,而我......也如今这般,真是......”东方宇阔带着无限惋惜与惆怅,悔恨地说道。
东方月听着自己的父亲这样说,心中也无不动容难过,她阻止父亲继续悲伤道,“爹爹,月儿都知道你的苦心。”
“唉......”东方宇阔一声叹息,有些话在心里本想说,又压住了。
接着继续说到:“你母亲临走前,最担心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如今你也早满了十三,待到秋季就满十四了。为父也该提前为你做做打算了。”
“裴家那小子,你可还记得？”东方宇阔问到东方月道。
“女儿记得。”东方月答到,小时候经常跟着母亲一起见过裴国公夫人和她身边的小子。
“裴伦如今也是十八的年纪,小小年纪又入了禁卫军升了骠骑大将军。”说到裴伦,东方宇阔还是很满意的。镇国公裴家这小儿子,长得光英朗练,一身正气,小小年纪又得朝廷重用,将来的仕途是一片光明,为人又诚恳,一定能给自己的女儿带来幸福的。
“为父想着,既然你们都已经大了,也可好好接触接触。”东方宇阔看着东方月认真的说着。
“不过一切以你的意愿为前提。我和你母亲是觉得此人极好,才提前为你选定,如若你的心意不在此,亲事也依你意愿,你不必为难。”东方宇阔嘱咐道。
“是,月儿知道了。”东方月顺从的答应了。
“再过几日,你小弟的满月宴,裴家就会前来,到时候你好好见见。”东方宇阔说道。
“谨听父亲安排。”说着东方月将要送往如意轩的画,从怀里拿出来,呈给父亲。
说道,“这是月儿前几日作的画,请父亲过目。”
东方宇阔接过打开,看着画中山峦的回环,松下溪涧的鱼潜,说道,“你真的越来越像你的母亲了,连技法都颇似你母亲的绘画神韵。”
说着点点头,很是宽慰,既为女儿的规矩,又为女儿的才情骄傲。
“好了,今日的谈话你好好想想,若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过来跟父亲提,父亲都会为你做主的。”东方宇阔慈爱的看着女儿说道。
东方月点头称是。
然后就听父亲说道:“,现下已经过午了,你下去帮帮你祖母,看看几日后的百日宴准备的如何了。”
“是,女儿退下了。”东方月就从书房内退下了。
留下东方宇阔在书房内,看着亡妻的画像伫立良久,喃喃自语:“清儿,你看,我们的女儿越发出色了。希望你在天之灵能保佑她获得美满的幸福。”
接着神色又一转,坚定地说道:“你放心,害月儿的人我已经查清楚了。只是现下母亲护着她,我不能动她,只希望你给我一些时间来处理,定不会让月儿再受伤害的。我知道你也不希望月儿知道真相活在仇恨之中,放心,我会暗中保护咱们的女儿,一定让她幸福平安,这样我才能来安心见你......”
这厢,东方月从书房出来,并未直接去老太君那里,一来不想太多干涉林姨娘的事情,以免又徒增误会、引来纠葛,二来听闻玲珑禀报,瞧来老太君得了宝贝孙子,整日忙上忙下,事事亲力亲为,十分高兴东方府终于有了后继男丁,事情想必早已经安排得妥当,自己去也做不了什么,就罢了。
于是带着珠儿去往清风院查看了,留玲珑在府内注意府内的动向。
来到清风院,看到前不久刚让青姨招来的得力帮手冯管事,正在跟伙计吩咐善堂要打理的日常事务。
冯管事见到东方月来了,立即上前拱手请安道:“大小姐。”
“嗯,冯伯带我转转吧,我看看。”东方月对冯管事说道。
冯管事随即领命,带着东方月去往后院。只见安置过来的一些困苦村民,如今已经焕然一新,在从事着简单的劳作和手工生产。大家见到东方月前来都十分感激她的再造之恩。
东方月一一回礼,让他们都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自己。
然后在冯管事的带领下去往书房一一查看账目去了。
“小姐,这些是刚进来的一些村民的名册。这些是大家伙自己做手工卖出去的银子的账目。这是小姐您补贴善堂的详细账目支出。”说着冯管事将拿出来的账本名册异议陈放在东方月面前。
东方月详细的看着,没想到清风院才开始经营,就能有效益,看来自己之前的打算是对的。看罢对冯管事说道:“冯伯伯管理的很好,继续这样吧。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和缺银子的事都派人跟我说吧。”
冯管事见小姐如此善心,立即替那些穷苦百姓谢过东方月。
东方月查看完清风院就往市集中心走去。话说长这么大,东方月还从未好好逛过京城的市集。于是带着珠儿,打算步行到如意轩去。
在往画坊去的路上,看着路边摆摊的小贩,那熙熙攘攘的行人,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叫卖声,都无不凸显着来自市井之间的生机与活力,看着来往追逐于街巷之间玩乐的孩子,东方月心中羡慕着他们的无拘无束和自由。
突的,一个孩子在奔跑过程中不小心撞上东方月,小孩子一个没注意,撞落了手中的冰糖葫芦,愣愣的看着掉落在地上的冰糖葫芦。
珠儿正呵斥他,谁知这孩子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珠儿。”东方月阻止道。弯下身,看着那孩子,素手摸摸他的头,安抚道:“别哭了哦,姐姐重新给你买冰糖葫芦好么？”
孩子闻言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东方月,问道:“真的么？”
“真的。”东方月微笑着摸摸他,派珠儿去买来两支冰糖葫芦,递给他。
说道,“喏,一根是赔给你的,还有一根是跟你道歉的。”
孩子见有两支冰糖葫芦,立刻擦了擦鼻涕高兴地说道:“嗯！谢谢姐姐。”
“去吧”东方月说道。
那孩子就开心的拿着冰糖葫芦离开了。
却不知这一幕落入了一个人的眼中。
主仆二人往前走了不远,突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过来,送来一支糖葫芦,说道:“这是我家公子送予小姐的,还请小姐收下。”
东方月不解,况且陌生人的东西她并不愿接。却看着那小厮回头指向了一名少年,那名少年身高八尺,明眸皓齿,锦衣罗佩,身携紫麝宝剑,微笑着走向自己。
“刚才看见姑娘好心意,想赠予姑娘的,只是这一糖葫芦,虽不是名贵,但也瞧得出姑娘好心肠。”那位少年说道。
东方月抿唇,淡淡的说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无功不受禄,况且刚才只是一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少年见状,以为东方月在担心,连忙说道:“难道姑娘怕有毒？”说着就摘下一颗糖葫芦吃了进去。
“哎？”东方月大吃一惊,那少年接着递了糖葫芦过来,东方月不接也不是,声音里有点恼了,只好接下,说道,“谢过公子好意了。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说着就涨红了脸连忙拽着珠儿走开了。
珠儿看着这公子竟然欺负了自家小姐,当即哼了一声就跟东方月离开了。
而那少年望着东方月的快步离去,也不恼,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走了好远,珠儿忍不住说道:“小姐,那人真讨厌。”
东方月心想,肯定是啊,想着不动声色就将手里的糖葫芦扔给珠儿说:“你把它处理了。”
“啊？”珠儿嘴巴大张,十分有趣,刚想拒绝,却不得已在自家小姐威逼厉色的眼神下,一颗颗吃下了这烫手的糖葫芦。呜呜呜,可怜了珠儿,和自家小姐一样都不喜欢吃山楂啊,可是没办法,小姐的话就是命令。
看着珠儿充满怨念的吃下这冰糖葫芦,东方月竟然扑哧一笑。珠儿见自家小姐笑了,都呆住了,眼中开始涩涩的泛起泪意,小姐自夫人去世后有多久没真心笑过啦,哎,这该死的糖葫芦吃的也是值了。
随后送完画,主仆二人趁着夜色未晚就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