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CT明天才能拿,这是血检报告,十八项!十八项啊。”
苏明宇拿着那一打单子拍了拍掌心,继续:“还有这个,真离谱mother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诶,彩超,请问精神疾病跟彩超有什么关系!!!”
“我就好奇了!”
“还有这个,您这算是如愿以偿拿到我精神失常的报告了吧。”苏明宇将刚刚医生给诊断的报告拿出来,最后一栏主治医师评语:经系统检测,患者患有反社会人格及人格分裂症,需住院观察,必要时需联系居委会。
姜伶柯越听越虚,默默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刚刚在里面也看了,本来医生不让陪同的,但苏明宇强烈要求,不然就离开。
她从头听到尾,看得出来,小苏本来还是很和颜悦色的,也配合。
直到那位大夫一副不给小苏查出些什么毛病誓不罢休的架势,小苏那个倔脾气也上来了,跟他犟起来。
回答到最后怎么离奇怎么来,彻底放飞自我。
还做了犯罪心理测试……
想着刚刚苏明宇噙在嘴角的笑纹丝不动,眉头刻意舒展,那副极力抑制自己又摆烂的样子。
“好了好了,消消气,消消气,这不正好嘛,全当全面检查了。” 姜伶柯嘿嘿笑着,给她捏捏肩膀,然后问苏明宇下一步怎么做。
“去看看我师父。”
【山野里】
上山的路上,苏明宇回想起自己的儿时经历,倒也没有刻意给自己找不痛快,非要将伤疤再一次揭开,就是不经意地想起了。
一路只有她的喘气声,还有山间生灵的鸣叫,环境绿意盎然,带着生机勃勃的朝气。
处在大自然的世界里,人多少也会放松下来,没有人搭话,她难免回忆过往。
那一幕幕的场景就像是昨日才发生过的。
掰断根笔直的树枝条,在手上挥舞。
耍出剑花,玩着玩着,就不自觉一招一式地练出师父教的剑法。
长虹落日。
脚踏树身,跃在半空,双手握剑双腿横叉减少阻力,从上劈下!
落地滚身,翻入丛林,单手握棍,前后抵挡,仿佛有敌人在与她对打。
转身后踢,似是踢到敌人,借力空翻,脚尖轻盈点地。
空中扬起一阵微风,吹得嫩芽新枝为她摇曳鼓掌。
‘起风了。’ 苏明宇目光如炬,坚定眼前的假想敌,将力量移到肩背手臂。
“风回落雁!” 一记横扫,将那些上一秒还在摇曳生姿的枝桠全都打掉在地上。
苏明宇没有停下,开始跟“敌人”近身搏击,招招下死手。
不求无伤,只为一招制敌。
本来是想找些事情打发上山时间,省着自己在乱想。
可没想到,就目前的状态来说,她好像有种开悟的感觉。
过去封锁她武学上升的瓶颈开始松动。
只见她背过身去,挡住敌人视线,左右手交换,不知何时又变出另一把短刃。
一手正握,一刃反手。
“双花。”这是师父一直想教会她的二刀流,可惜老头死之前都没见到她掌握要领,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了。
这是因为经历生死大劫后的顿悟吗?
有些呆住,站在原地调整呼吸。
万物有灵,一片树叶飘下来,搭在她额间。
她伸手轻抚,思绪回到童年。
起她记事,就没有父母的身影,她是从小被爷爷奶奶拉扯大的。
人最大的脆弱莫过于生命的苦短。
两位老人先后逝世。
而她的好父亲又招惹一堆是非,一群人拿着一沓不知真假的借条合同,说是父亲背的债。
要求父债子还。
子不教父之过。
扬言要拿她们的房屋抵债,爷爷就是在跟他们争辩的过程中失足滚落楼梯。
那个时候她连六岁都不到,根本不懂为什么。
被赶出房子,她只能拉着爷爷的遗体在废弃工厂生存。
现在想想她连爷爷的头七都没好好操持。
兴许是街坊邻里实在看不下去,街道人文关怀将已经腐烂生蛆的爷爷遗体入土为安。
那个时候民风淳朴,大家都觉得是她爸爸欠钱不还,怨不得人。
只是爷爷的事颇为遗憾。
苏明宇学着电视剧里面的样子,给那几位帮着她安置爷爷的大娘叔伯跪下磕头。
旁边就是火葬场焚炉隆隆作响的声音,此时此刻才回过神来,她没家了。
爷爷没了。 奶奶也没了。 她没有亲人了。
苏明宇从她爷爷离世就没哭过,此刻像是反应过来,嚎啕大哭。
她奶声奶气地极力压制哭腔:“大恩不言谢,我李清梦…会报答各位阿姨叔叔的。”
“嘣嘣”磕头明志。
几位善良的大娘也跟着抹眼泪,背地里都在商量怎么收养她。
送到孤儿院又太无情,收养吧,又怕她不知所踪的父亲再惹出祸事。
可还没等她们跟家里人统一意见,苏明宇就被拐卖。
其实也不是拐卖,单纯被人偷走给人输血续命。
她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小房间里,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给她打针,抽走她的血。
她虚弱到有些时候好几天都睁不开眼。
半梦半醒间,她好怀念以前的日子,奶奶给她做好吃的,爷爷让她骑大马,一家人其乐融融。
兴许是她的模样太过凄惨,又或者已经抽不出血了,那些人开始让她歇歇。
给她拴上狗链,限制她的行动,门口也安排几个壮汉盯住她。
许久不洗澡,身上都长了虱子,头发也乱糟糟跟个鸡窝,根本不像爷爷夸她说的洋娃娃了。
那些人有时候心情不好,把饭菜随手一扔,她就只能匍匐往前爬,拖住链子,拽着床。
趴在地上将饭菜捧在手心里吃。
后来他们觉得这样好玩,就将饭菜放得离她越来越远,最后干脆将饭菜直接倒在土地上。
“嘬嘬嘬”唤她吃。
见她真的过来,几个人哈哈大笑,看着她像个猫狗一样吃着地上的食物。
苏明宇默默积攒体力,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是个头,但自己不能放弃自己。
时间长了,那些人觉得苏明宇又脏又臭,捉弄也没点反应,也就不理她了。 只是会刻意等饭馊掉再给她吃,故意喂些剩菜剩饭,也能从中省下一笔。
身体好些了,就要被打针抽血,没血了就再养养。
有一次,她很真诚地望着抽她血的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兴许是太久不曾说话,她的声音都变的奇怪。
那个人愣住了,到最后也没说一句话,只是到了门口,深深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