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普赞正讲到死人的灵魂是最难以下咽，斜眼瞄到苏明宇，发现她在可笑地做着无用抵抗。
它笑着释放更多的怨灵，跟她不一样，它最喜欢怨灵的惨叫，快乐永远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与痛苦。
眼眶空洞的它，像有生命一样，人性化地转动两颗黑点。
“你这么倔犟，你爷爷知道吗？想不想再见见你爷爷？” 它似是想到好玩的，幻化成苏明宇爷爷的模样。
只见它全身扭曲变形，变得混沌……
“清梦呀……” 因为她对爷爷的记忆过于久远，它提取到的记忆有限。
在苏明宇眼中，想让人敲碎脑袋的哀鸣消失了，还看到了爷爷。
黝黑健康的脸庞，极深的皱纹，龙须眉花白了几根，但格外的长，嘴唇因为心脏不好，有些泛着紫红。
双手更是粗糙干燥，却格外的厚实，给人一种安全感。
身上的衣服整洁，爷爷他极爱干净。
鞋子也是经常擦的锃亮。
正一脸慈爱地看向自己。
她的眼泪忍不住地往下落，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谨小慎微，人活着真的好难。
等等… …苏明宇仰起头，双目无神地望向“爷爷”。
“爷，我的糖葫芦呢…你不是说，这次给我带扁的吗！怎么还是圆的？”
“还有，你脖子上的拔罐印…不应该是在腰上吗？”
“脖子上的，那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拿酸奶玻璃瓶给你烤的…俺奶追了我三条街…”
…… ……
“你是谁…”
…… ……
“谢谢你。” 苏明宇垂下头，沉默片刻。
“可你还是得死。”
“不过我陪你。”苏明宇淡淡地说出声。
保持着跪坐姿势双手合十，捏出结印。
“以命为契，天地同寿。”
在他们居中的地方，像是黑洞一般，下陷空地。
他们很快就被这黑洞裹挟住，进入漆黑一团的空间。
“欢迎来到我的空间。”
“可还习惯。”
龙普赞察觉到不对，疯狂出手，想打破壁垒，可这里就像无底洞一般，无论它使出什么招数，都被吞噬殆尽，确无半点儿反应。
它放出怨灵，想要用黑雾占据上风，依旧是一去不回。
苏明宇一身血迹，脸色也因失血过多，显得格外苍白，可她眼神恢复明亮，笑意盈盈地向龙普赞介绍现在所处的环境。
“本以为这是师父骗小孩子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这么个空间。”
“你跟我这辈子，此生永世都离不开这里。”
“就像黑洞那样，进来了，便出不去了。” 她一脸淡然，像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看着龙普赞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冲破黑暗，却无济于事。
它恨道：“你打开，不然我第一个就先杀了你！”
苏明宇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仰头大笑，结果牵扯到伤口，连忙捂住腹部。
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另一只手去兜里摸，掏了两下，摸到想要的烟盒。
打开一看，就剩最后一根了。
嘴角依旧衔着笑，动作开始变得慢悠悠，给自己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眼睛又开始流血，这是身体负担不了的信号，此举也是消耗自己生命能量为代价的。
算不上老烟鬼，可估计这也是最后一根了，她硬是先多抽几口，再开口跟它对话。
“孙子，你不是挺能的嘛！”
“不是什么主宰吗！不是喜欢吃人吗！”
“来啊，谁怂是谁龟儿子。”
“它奶奶个腿的，这两天斗心眼儿斗得我人都麻了！结果是你这个鬼东西在背后给我装！”
“你们不是喜欢当主宰吗？”
“好啊，看这儿！这就是你的归宿，绝对的主！”
龙普赞意识到情况不对，它好像解不开这个空间……
“放我出去，不然我现在就吃了你！”龙普赞再次变回原形，慌里慌张地试图寻找突破口。
“哟哟哟，吃啊，反正我也活不了。”苏明宇表情欠揍，一脸挑衅。
“知道这里是什么吗？是我拿命换来的一寸六道外。”
“我以命为契，魂归天地，超脱六道，不入轮回。”
苏明宇腿有些打颤，缺血缺氧，她伸出手再抽一口，慢慢坐到地上。
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反正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回到她最初的模样，找到骨子里的桀骜不羁，为人肆意乖张的感觉。
眉眼尽是对它不屑，活了这么久的怪物，居然还要怕。
怕死怕被拘束，怕失去主宰的身份地位，统治的权力。
“这样，你放我出去，我以灵魂起誓，绝不吃你。如有悖誓言，此生修为止步于此，修行道心必乱。”龙普赞变回那僧人模样，和声细语，想要劝诱她。
大抵是回光返照了吧，苏明宇难得脑袋清明了一下。
“其实你们都一样，都太贪心了。就是那几个玩家，如果不是贪心想要什么奖励，他们其实可以好好活下去的，即使你有赵艺皓这个内鬼在，只要大家咬死不出去，就是要猥琐发育，时间一到，任务也就完成了。”
“对对对……”
“还有你，你明知道我的记忆，但你还是贪心，所以现在被困在这里。”
“是是是……”
说到这里，苏明宇都没忍住，稍微仰头打量一下龙普赞，这也忒狗腿子了吧。
她本来想说的狠话，一下子被憋住。
‘喵的，给姐姐整不会了。’
看了一眼烟头，啧，还剩最后一口了。
细细品味，吐出烟圈。
“行了，别巴结了。还怪能屈能伸的，难怪有本事哄骗那么多人。”
“都出不去的。这是我师门最牛困阵，属于同归于尽的打法，死局。”
“据说一般用做祖师他们打不过的大妖大魔身上，打不死，也不能让它们出来霍霍百姓，就拿自己的生生世世换世人平安。”
“我死了，你也就困在这弹丸之地。”苏明宇贱兮兮地伸出手指，向它比划。
龙普赞愣住，问向苏明宇：“真的？”
苏明宇眼神都不想给它:“你不是有我的记忆吗，是真是假心里没数？”
它很难理解：“你跟那些死人不一样的，他们是死了，被规则偷来灵魂，夺走转世的机会。可你是大活人啊！” 它越说越激动，激动到跳脚。
“你这是明知道后果，还选择这么做啊！”
苏明宇突然觉得它有些可怜，在它的眼里，利己可为，不利己的，一律摒弃。
“跟人类打交道这么久，你还真的一点人性都不粘。”
她摸摸胸口那柄镜子，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那架人皮鼓指引她妹妹送来的。
“本来我确实是想拖延时间，看看时间到了会什么办法。”
“可你说将我带到这里的规则已经对抗不了你，也就是说，我没退路了。”
“再者。”她扭过头，感受着生命快速流失，对它施展一个意味深长地笑：“你不该变成我爷爷的模样骗我！”
“支撑我活下的信念就是我的家人，我的爷爷。”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渺…小，而又…强大。” 持烟的手径直落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诡物在空无一物，永无止尽地黑暗空间发疯。
直到苏明宇身上的镜子发出一道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