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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意料来访

案见江湖

“大掌柜的,二掌柜的,那个……六郎伤势不轻,你们赶紧去看看吧!”正在这时长平突然冲出来。

黄芙见到他不停使着眼色,会意一笑,“襄王,九王爷,今晚让你们受惊了。想来你们也累了,我让长平先带你们去休息。长平!”

“是,我这就去。”长平立刻上前,“大堂一会儿我来收拾就好,二位掌柜的还是赶紧的上去看看六郎吧!”

目送他们上了楼回房,黄芙、黄柳立即赶到薛六郎房间, 黄芙看着他胸前清晰的手印,“是谁伤的他?”

“血色,看阿姐刚才的样子似乎认识他?”黄柳疑惑的问道。

“此事说来也太过凑巧……”黄芙凝眉思量,“你先给他医治,容后再说,好在近几日小小回了紫竹居静养,否则让他看到六郎的伤势,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啊!”

黄柳点点头,把过脉后就开始为他施针,随着他吐出一口淤血,胸口的手印也消去了不少,黄芙看着松口气,接过黄柳开的药方立刻到厨房煎好药,待到薛六郎服下,已近天明。

第二日,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还在闭门修葺的闲来楼前一晚墙体无故坍塌的怪事,不知是谁透露有杀手出入的内情,一时间大街小巷皆在传闻闲来楼柳二掌柜其实是个如何倾国倾城的惊世美人。

待到几日后,闲来楼重新开张,慕名而至的男女老少几乎把整个店面挤得没有容身之处,这可累坏了在前堂招呼的长平,东西不能耽误,话更不能多说,一会儿功夫身子就和散了架一般。

黄芙看着狼狈不堪的他大笑不止,“长平啊,好歹你也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这点阵仗就把你弄成这样?”

“我的好掌柜的呀,你看看外面那些人,左拉右扯的我都快被扯散了,还担心着嘴一哆嗦就说漏了,能不这样吗?”长平赌气将手里的壶一摔,坐在了后堂的凳子上。

“我知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刚刚修好店里的东西,又要忙着招呼这帮客人……”说着黄芙倒了杯茶递到他手里。

“这可是不得,大掌柜的,我也就那么一说,您老人家那么一听就好了,您说您这么客气……向来都是肯定没有好事不是?”长平说着从凳子上跳起来,向后面退去。

黄芙听得哈哈不笑,“想你长平在当今武林也是名号响当当的人物,我这是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惧由心生的?”

“做什么?”长平一听义愤填膺的掐起腰,“大掌柜的,去年,您记得吧,前个晚上叫了我一声‘长平哥’,好嘛,第二天晚上就带我去县令府上密室偷东西……今年元月,为了查薛老那件案子,你敬了一壶酒就拉着我跑到府尹家中暗格拿案件资料,我这条小命差点交待在那了……还有二月……”

“好了好了……”黄芙有些心虚,“谁让你是江湖上首屈一指的……”

正说着外面帮着打杂的二贵进来传话,“大掌柜的,有一位自称冷冽的到访,我说了你在忙,可他说你一听就会见他的。”

“我知道了,”哪怕早就知道他会来,黄芙还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对着长平几人交代着,“这次绝对不是坏事……我知道外面那些人很麻烦,但是他们断然不敢在我们闲来楼放肆,若他们再烦你,你大可说……”

说着在他们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顾不上他们瞠目结舌的表情,出来便一眼看到冷冽,人群之中冷冽亦对他淡然一笑,黄芙看了眼楼上对他作出请的手势,不一会冷冽和向竹南二人便到了二楼她的房间。

黄芙将茶端到两人面前,“不知二位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你……你下毒毒了我们的人,还有脸问我们何事?”竹南指着她气愤的说道。

“我的毒已有数日未出过闲来楼,不知你们的人是如何中的毒?”黄芙不愠不火的回答。

冷冽轻笑,“向来和你说话,想要在嘴上讨得便宜,可是比登天还难!”

“是吗?可我却从没想过要争任何事物……”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冷冽轻叹,他转向竹南,“你先出去。”

竹南一听扭头坐下,“我不出去,你一看到她就心软,我绝不出去!”

“竹南,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没规没距的?”冷冽笑意微收。

“爷,”竹南无奈的叹了口气,瞪了黄芙一眼出去了。

黄芙押了口茶轻笑,“看起来他对我怨气极深……”

“是啊,他虽是我手下,我一直把他当做兄弟一般,原本早就想介绍给你,没想到却在之前那种情况下碰上……”冷冽看着黄芙,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涌出,“阿芙,你是对的……我们立场真的已对……”

“刺杀的事,你事先不知情吧?”

“是,我不在教中。”

黄芙抬头看着他,“我想知道的是……刺杀的事究竟是冷诗秋指使,还是冷南烈这个教主发出的指令?”

冷冽听了有些吃惊,“你能想到这一层,实在不简单,据血色说是诗秋发的命令,但是实际上到底是她听到什么风声醋意所使,还是教主暗地里指派另有所图,我也不完全确定!”

黄芙眼中尽是担忧之色,好半天才感觉到冷冽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立刻平定了一下心神,从怀里掏出解药,“这个就是那日无力之香的解药……”

“多谢,”冷冽接过后停了一下说道,“血色是你我分开之后的一日,我完成任务就去了那家酒楼,出来走没多远就碰到了他,他全无当日威风的模样,被一些护院欺辱,我看不过去救下了他,各种原因他不说我也没问,总之他顺理成章就进了冷月教,自此他更名血色,又很快得到帮主赏识领导血色一堂。”

黄芙眼中情绪闪烁,她别过身假作镇定,“还有一事想请教,你可知这次刺杀主使的是何人?”

“既然明知道你关心这件事,不弄清楚我怎么会来?”冷冽一脸温柔的斥责着,说着他眼中变得有些异样,“这个人我也是绝没有想到的……升州府总捕头齐风!”

听着他徐徐道出的人名,黄芙顾不得当中暧昧的话语,“齐风?可是真的?”

冷冽笑着轻刮她的鼻梁,“你说呢!”

眼见着她尴尬的躲开,冷冽心中甚是苦涩,他环顾着四周的环境,最终走到屏风前面,“我记得这里以前有幅画……”

黄芙看着他手指的地方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落芙不知寒秋晚,只为秋意过盎然。已将花粉献彩蝶,才觉非蝶乃蜂蛮。”冷冽一字一句念出当日看到的画上题字,两人都觉得心上一阵刺痛。

黄芙狠狠的握住拳头,将指甲扣进肉中,“不早了,冷教主慢走,我就不送了!”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进了内间,冷冽缓缓走到门口,手刚搭在门上便停住了,只听得他轻声说着,“丫头,给我点时间,已经有了眉目,我定然给你个合理的解释,证明你没有错付终身。”

听到他出门的声音,黄芙死死咬住嘴唇,他的话就在耳边萦绕不去,明明心已经痛得无法呼吸,伸手想拭去泪水,眼中竟然干涸无比,她轻声呢喃着:“没有眼泪……”

在房内坐了不知道多久,门外便响起了长平的声音,“大掌柜的,已经打烊了,二掌柜的叫您下去吃饭呢!”

“哦,已经这么晚了……”黄芙起身拍拍身上的褶皱,打开门。“今天没有生出什么事端吧?”

“没有,您教的那句话一出口,大家立刻就消停在一边待着了!”

二人下楼时,众人已经坐好,连平日很少同桌吃饭的襄王和九王爷也在,黄芙收起满腹的愁思,走上前淡笑,“让两位王爷久等,实在是黄芙的错。”

襄王笑着接过话,“芙大掌柜不必多礼,本王和九王爷也是觉得无聊,大家像平常一样就好。”

黄芙、黄柳虽表面上答应着,却也仍旧小心翼翼,眼见着九王爷要张口说什么,黄柳只作不见,抢先拉着黄芙问道:“阿姐,听说今日店内倒是安生的很……我倒是真有兴趣知道阿姐的那句话是什么?”

“说起来真让人汗颜,不过就是些狐假虎威的东西……”黄芙轻笑着,“我告诉长平他们,若有人再问起,就回问一句:我也是为爷着想,我就是真说了,你还真敢听不是?”

襄王听得一头雾水,“芙大掌柜,这是何意?”

黄芙立刻起身向九王爷施礼,“都是靠着前些日子九王爷的威名,还望九王爷恕罪。”

“芙姑娘这是干什么?”九王爷赶快扶起她,“是姑娘聪明机警,何罪之有呀?”

“那就多谢王爷不怪之恩。”黄芙坐下后便看到黄柳使的眼色,她微坐片刻又再次起身,“二位王爷慢用,黄芙身体不适,就先回房了。”

九王爷看着她离去的身影,眼中一道不明的情绪闪过,再回过头时脸上却没有半点痕迹,仍旧说笑着谈些县内的趣事。

夜半,黄芙正抚着琴,一个人轻手轻脚的进入房中,黄芙看了一眼,淡笑着表示已经看到。悄然进来的黄柳亦点点头,走到书桌旁拿起笔飞速写下数字:看来九王爷已快失去耐心,不日将问询结果。

黄芙看后点点头,口型变换,房间内却仍旧只能听到琴声,“案子本身已近尾声,只是相关隐患颇多,还要从长计议。”

黄柳读懂她的口型,俯身写道:此次之案我不甚了解。

“首先,徐大人既是暴毙,中毒可能性极高。而很容易就能了解到最后见他的人是妾侍,我便暗中打探监视她,很快便有所获,得知她其实是被人安插到徐大人身边的棋子,而与她私通联络的人正是升州府总捕头齐风,这也与今天涵淇所说买凶杀人者不谋而合。”

黄芙用口型说完,便看到黄柳纸上所写的字:如此看来升州府府尹也脱不了关系。

“没错。而我担心的是这个妾侍乃是几月以前被送到徐大人身边,可是赈灾粮款被劫一案发生也只是一月而已。想来上头指派他们的人说是位高权重都不止,根本就是能够揣测圣意,提前布好了局给襄王和九王爷……如今我们贸贸然被卷入,一旦处理不当,怕是如何死的都不得而知。”

黄芙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是黄柳仍旧可以感觉到她彻骨的凄凉,黄柳明白她的担忧:冷月教一向不去招惹朝廷,此番竟不惜杀王爷与其为敌,各种缘由本就不堪思量;加之襄王和九王爷分明是有心让闲来楼卷入这场纷争,其用意更是不说自明,恐怕这个黑锅想不背都难。

她思虑片刻,在纸上挥笔写下:行于其后,隔岸观火。

黄芙望着她,很快会意,紧张的张张嘴说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千万不要卷进来。”

黄柳微微一笑,低头写下几个字:早已身在其中,阿姐勿虑,敬候佳音。随后将之前写的纸张用火盆焚尽,才悄声离开。

黄芙房中琴声兜兜转转,曲调哀怨凄凉,襄王听着也有些感触,“这一次我出京数月,恐怕朝中惦念的人不在少数,如今太子先发制人,王兄觉得黄氏姐妹能否靠得住?”

“她们姐妹二人绝不是泛泛之辈,想要让她们背黑锅只怕不容易。我心中所想也就是利用她们为我们所用,我们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太子一党则是棋高一着缚手缚脚,谁胜谁败,不言自明。”九王爷听着琴声,不急不缓的说道,“听这琴声,看来芙姑娘已经查到些眉目,也是时候添把柴了!”

第二日晌午,九王爷和襄王来到前堂坐下,等了片刻发现只有一张生面孔忙前忙后,九王爷便拦下他,“没怎么在这里见过你,新来的?”

“回大爷的话,小的二贵,是来报恩的,之前老娘病重,多亏了二掌柜的治好了她,俺没有钱,大掌柜的就说让俺来店里帮忙,付了俺好多工钱,两位掌柜的真是好人呐!”二贵说话带着乡音,一脸感激的说道。

“是这样,”九王爷点点头,又问道:“怎么这儿只有你一个人,长平呢?”

“长平跟着大掌柜的回了那个……紫竹居,半天儿就回,让俺好好看着,这是对俺的信任呐,您说俺怎么能不好好干呢?”二贵絮絮叨叨的念着。

九王爷一笑,打赏了他一锭银子,“行了,下去吧。”

二贵走后,九王爷见襄王不说话,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到了角落里头戴斗笠满身肃杀之气的男人,低声说道,“这个男人倒是眼熟的很,最近这些日子好像常能看到。”

“没错,而且我总觉得他不简单,不知是不是宫里派来的,我们还是小心点好。”襄王收回目光,饮尽杯中的酒。

两人正计量着,旁边那桌的人突然将酒杯一摔,“大胆,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伙计,居然敢向大爷我说这种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爷你别生气,俺说的是实话,大掌柜的说过的二掌柜的事就是俺敢说别人也不敢听啊!”二贵收拾起杯子,接话道。

那人一看便是非官即贵,立刻愤然怒目,“还反了你了,你给我听好了,本大人可是江宁县新上任的县令赵青云,有什么是本大人不敢听的?”

“原来是县令大人,真是怠慢了!”正当二贵吓得魂不附体时,楼梯间响起了轻声妙语,众人一抬首,但见黄柳一如往常一身浅黄色罗裳,却映出衣者婀娜如杨柳之姿,发髻简约素丽,一根白色飘带随风起舞。惊艳绝世的五官面容,看得众人窒息,闲来楼内迎来了长久的鸦雀无声。

黄柳淡然一笑,恍若周围的事物都为之变色,“二贵,还不快去再给县令大人上壶酒过来?”

二贵这才回神,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俺……俺这就去……就去……”

眼见着黄柳走到自己身边,赵青云还仿佛在云里梦里,他呆呆的痴望着她,“你一定是天女下凡,不,你一定就是天女,来拯救我的!”

黄柳躲过他扑过来的手,为他斟满酒,“赵大人说笑了,难得大人不弃,阿柳在这里敬大人几杯。”

“好,好……”赵青云忙不迭的喝完酒,“有姑娘为我斟酒,青云真是三生之幸啊!”

黄柳轻扯嘴角,抬头看了一眼九王爷和襄王,“大人谬赞了!大人刚刚上任,想来还没有拜会过九王爷和襄王他们两位吧,阿柳逾越,来为大人引见吧!”

赵青云哪里管她说的是什么,只管痴痴的跟着,只听到黄柳接着柔声细说,“赵大人,这位就是皇上亲封才冠九斗的九王爷,而另一位就是皇上宠爱有加的襄王殿下,我和阿姐有幸为二位王爷办事,实在荣宠之至!”

“见过襄王,见过九王爷。”赵青云这才回过神立刻上前施礼,接到免礼起身后,眼睛始终盯着黄柳,“不知阿柳姑娘为二位王爷所办何事?可需要青云的帮忙?”

黄柳轻作一揖,微微一笑轻声说:“承蒙二位王爷不弃,将调查监察御史徐克飞徐大人之死一案交由我们姐妹,据阿姐所说已经有了眉目,若他日需要大人帮助,还望大人恕了我们姐妹叨扰之罪!”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呀!”赵青云轻笑道。

九王爷看着突然到访的赵青云眼中闪过疑虑,他儒雅一笑,“赵大人新官上任,怎么有空来这闲来楼?”

“原本江宁县一直在传着闲来楼二掌柜的其实是个惊世美人,下官也没太在意,不过今早听下属说起几日前这里曾经发生过剧烈打斗,下官岂能不闻不问?故来此想找到其人询问一二,不过今日亲见柳姑娘美若天人,加之二位王爷亦及其信任她,想来必定不是奸恶之徒!”

“是这样……”九王爷略微思量,没多久便起身,“本王就先行回房了,襄王可要一起?”

襄王正想着什么,听了也站起身,“本王也乏了,日后江宁县的公务就辛苦赵大人了!”

紫竹居内黄芙一直忙着调配草药,旁边的长平实在按耐不住,“大掌柜的,您早上让我疏通县内的衙差,把二掌柜的之事故意夸大透露给新到任的县令,他会不会去找二掌柜的麻烦啊?”

黄芙听后略微失神,苦笑道:“是你的话,看到美若天仙的阿柳,可会忍心动她分毫?”

“这……”

“阿柳自小最为不耻三十六计中的美人计,现在为了逃脱困境无奈使出此技,我却没有更好的对策可以阻止……”黄芙有些心不在焉的嘀咕着。

长平听得越发焦急,“大掌柜的,您还是直接告诉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吧?”

“等。”黄芙不再说话,开始专心调制手中的药。

“等?还等啊?”长平泄气的坐下。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黄芙终于研制好自己的独门毒药,小心的装入瓶中,她拍了拍睡得口水流了一桌子的长平,“着火啦!”

“着火了,大掌柜的,快跑!”长平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满嘴的口水,嘟囔着。

黄芙又好气又好笑,“亏你有点良心,还知道想着我!”

长平揉揉眼睛,才反应过来,“大掌柜的?你骗我,哪着火啦!”

“就快了……”黄芙说着冲他微微一笑,“你不是问我下一步的计划吗?很简单,放火烧两虎,隔岸观火势。”

“啊?”

“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免得九王爷和襄王等急了!”

快马赶回闲来楼,黄芙将马绳交到长平手中便来到二楼九王爷房门前,敲过门后叶智很快就把门打开了。

黄芙淡然一笑,又一如平日那般波澜不惊的模样,轻作一揖,“见过襄王、九王爷!黄芙幸不辱命,二位王爷交代的事已经有了些线索。”

“哦?说来听听。”正在对弈的襄王高兴的说道。

“我首先让阿柳重新检查过徐克飞徐大人的尸体,发现他所谓暴毙实是兴奋过度,引致心脉衰竭而亡。而徐大人原本就心脉不顺,常年服药调理,这几乎是徐大人府上都知道的秘密。”黄芙说到这略微停顿,看着两位王爷不断点头,接着说道:“我还查到最后见的是徐大人的是他新纳的爱妾,便跟踪她一段时间,终于发现她实际上早与人私通。基于这点,我不得不怀疑是徐大人的爱妾从中做了手脚,便暗中来到徐大人府上常看的李大夫那里调查,李大夫被一吓便说出了这位妾侍曾经到他那里买过五石散。”

“你是说徐大人之死实则是服食了五石散?”九王爷挑眉问道,“可是服食过量五石散死后尸体症状明显,而仵作验过他的尸体,并没有这些明显现象。”

“那是对常人来说,徐大人心脉脆弱,只要服食一点五石散便会心跳加速,加上当晚妾侍在旁,略微说些调侃引诱的话,徐大人便会因受不了心跳过速而昏迷不醒,到时只要不及时找来大夫,天亮之后怕是就已一命呜呼了!”黄芙解释道。

襄王点点头,“你说有人与那个妾侍私通,想来也脱不了关系,可知是何人?”

“由于他们每次私会都是在床榻之上,我在房顶只能看到女子的容貌,又不敢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那个男子是谁,目前还不得而知……”黄芙说着跪在地上,“不过这些日子我一直让所养的飞鸽跟踪那个妾侍,一旦他们幽会,飞鸽便会来报,如此便可以抓到那个私通的男子。”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计策,快起来吧!”九王爷说着扶起她。

几人正说着话,一只飞鸽由窗而进,黄芙惊喜的接过它,“平儿,可是看到他们二人一起?”

飞鸽“咕咕”的叫着,黄芙听后转向身后两位王爷,“看来那两个人现在还在私会,两位王爷小坐,黄芙这就去把人带回来。”

说完黄芙便冲出门外,并没有看到房间内襄王和九王爷会意一笑,她首先来到县衙,由于自称是黄柳的姐姐,很快便见到了新任县令。

赵青云很是客气,“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芙大掌柜,快请坐,不知这么晚来有何贵干?”

“阿柳曾说过赵大人刚正无私,实乃一位好官,我们姐妹若是有事可以求助于您……”黄芙说着跪下来。

“芙大掌柜不要这么拘谨,我和柳姑娘关系匪浅,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多谢大人,我们姐妹一直为王爷办一件案子,想来大人也知道,如今要去抓捕一名要犯,所以想请大人……”

赵青云眼中一道精光闪过:这可真是见好差事,既可以巴结两位王爷,又算让柳姑娘欠我一个人情,他日我俩的事不就……

黄芙久久不见他回答,低声唤了声:“大人?”

“芙大掌柜所托,必是柳姑娘想办的事,本官这就召集人马,亲自随你去抓人!”赵青云说着兴奋的向外堂走去。

从召集到出发,再到抓人,几乎没有阻滞,赵青云带着疑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回到了闲来楼,已经打烊的店内楼下只有等候的两位王爷和几名手下。

“见过两位王爷,黄芙此番幸运,出门刚好碰到了正在办公事的赵大人,大人一听我要去抓疑犯,立刻带人随我前去,这次能够这么顺利抓到人,多亏了赵大人!”黄芙抢先张口称赞着。

“哪里哪里?能为王爷办事,是下官应该做的!”赵青云顺势接道。

九王爷看着店内的衙役,又看了看黄芙,冷笑道:“本王还怕自己小瞧了你,没想到还真是小瞧了,这次干得漂亮啊!”

黄芙只是微微一笑,佯装没有听出他话里的不满,带过被抓的齐风,“回九王爷,这就是那日与徐大人侍妾私通之人。”

“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但求王爷饶我一命!”齐风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

襄王坐在那里,尊贵之气不言而喻,挥手示意他接着说。齐风见状看了一眼黄芙立刻说道:“小的本是升州府总捕头,所干之事都是听命于府尹白大人,还望王爷明鉴!小的只知道朝中另有高官指令,但是究竟是何人,小的实在不知了!”

九王爷笑了笑,“很好,非常好,芙姑娘,还要有劳你跑一趟,和赵大人一起把白常兵带回来吧!”

“是,黄芙遵命。”

眼看着刚抓回来的白常兵也如齐风一样,不知被施了什么手段,不需要严刑拷打,自己便把所做之事全盘托出,九王爷和襄王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你既然承认了你所干的事,那究竟是何人指使?现在粮款又在何处?”襄王不急不缓的问道。

“粮款就在下官的别苑里,我可以立刻带大人前去……”白常兵说着犹豫了一下,瞟了一眼黄芙见她笑得异常诡谲,再不敢停顿,接着说道:“下官是受……是受……宰相大人和太子殿下指……指使……”

九王爷听得好笑,“你如此和盘托出,就不怕太子等人置你于死地?”

白常兵看了一眼黄芙,黄芙淡笑,“既是王爷发问,白大人大可以照实了说。”

“是……是因为……”白常兵说到这一下大哭起来,“求王爷大发慈悲,赐下官痛快一死,求王爷……”

“赵大人,就先将这些人关押在县衙牢房,好生看管!”九王爷打断他的话,拂袖走上楼。

黄芙看着一直盯着自己的襄王,淡笑着施礼跟着退了出去。一连几日,九王爷和襄王都不曾召见黄芙姐妹,黄柳叹着气说道:“阿姐,以我所见,九王爷对你感情不浅,这一次虽然是利用了我们,可是人心向来难测,我只怕是我们误会了王爷。”

“误不误会都好,若是单我一人,还可以冒险。而如今卷入的是整个闲来楼,就是不为阿柳你打算,那长平呢?小六子和小小呢?”黄芙手扶着额头说道:“我曾经答应过长平会给他一片净土,可以远离江湖;我也曾经答应过薛老,会保得他们兄妹的安全。”

“阿姐,你身上背了太多的包袱,你不累吗?”黄柳轻叹。

黄芙淡笑着转开话题,“现在的形势完全按照你的计划,有了江宁县县令赵青云的介入,我们便可以隐匿于襄王和九王爷名下,从他们与朝中那个强大的势力的争斗中脱离,也算是个不错的转机。”

“但愿如此吧!”

“怎么?阿柳,你可是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听出黄柳语气中的异样,黄芙紧张的问道。

“还没有什么发现,只不过据白常兵所言,粮款竟还在他手中,这一点实在让人想不通。阿姐,若是你,已经劫到手的粮食,会放在那里任它发霉,还平白留下致命的证据这么愚蠢吗?”黄柳凝眉说道。

黄柳顿悟,“没错,如今长江、秦淮一带粮食紧缺,倒卖的途径颇多,又可以一了百了,他们此举的确让人费解。”

“他们如果不是全部都蠢到不可救药,只怕只有一种可能……”黄柳说着抬头看着黄芙,“他们是故意的。”

黄芙一惊,“你是说他们故意劫粮款,好让襄王调查,而这刚好也让同在江南的九王爷脱不了干系?”

“不止如此,如果没有我们的出现,甚至恐怕还要故意留下线索,让襄王和九王爷找到这一大笔赈灾粮款……”黄柳接着说道。

“那这又是为什么?”黄芙百思不得其解,“让他们身陷案中,又帮着他们破案?”

黄柳面露忧色,“这一点我也想不通,只是不管什么原因,如今我们面临的这个转机……只怕非福……”

就在黄芙、黄柳两姐妹心生这样的困惑不过几天,江宁县内便聚集了数百位武林人士,他们每日密密麻麻的坐于闲来楼中,晚到者有的在附近的酒楼一直盯着,有的甚至就坐在闲来楼门外。

黄柳在房内冷眼看着众人,清楚的听到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果然又不幸言中,说你是红颜祸水真的没有冤枉你……

她深吸了口气,易容成寻常武林人士的模样,从楼上下来。一路倒是无人发现这就是传言当中惊为天人的黄柳。好容易出了闲来楼,她快步走着,突然感觉到身后紧随的脚步。

拐过一个弯,跟踪的人便被堵个正着,斗笠下的伊轩逸只看得到微扬的嘴角:“不愧是明日赞不绝口的柳姑娘,我已经放轻脚步,还是能够这么快就发现!”

“不过是本能而已……”黄柳淡笑,“伊公子这般鬼鬼祟祟,不知所谓何事?”

“哦,我看姑娘这样打扮,有些好奇,就跟了上来。”伊轩逸将手中的间支在地上,“如今闲来楼危机四伏,柳二掌柜不在闲来楼内应对,反而这样掩人耳目出来,实在让人想不通!”

黄柳听而不语,看着他微微一笑。伊轩逸不自觉被盯得心跳加速,他别过头冷哼道:“柳二掌柜如此轻挑的看着在下,可是有什么事要在下去做?”

“只是觉得好笑,我虽不知你为何这样恨我,不过既然恨都恨了,现在我有难,你大可以每天呆在春满楼里看我的笑话,又何必亲自跑一趟前来提醒呢?”黄柳笑着摇了摇头。

伊轩逸听得有些恼羞成怒,“真是可笑,你以为你如今露出了绝世的容貌,我就对你趋之如骛吗?别作梦了!”

“伊公子觉得我若想别人对我的容貌趋之若鹜,之前何苦以面具示人?”黄柳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添了几分冷漠,“既然公子没有别的事,黄柳就告辞了。”

“等一下!”伊轩逸说着抓住她的胳膊,看着黄柳冷漠的望着他,顿觉一阵心寒,说话竟然有些结巴,“我……我是……”

黄柳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有什么事,洗耳恭听。”

伊轩逸别过头稳定了一下心神,又只能看到嘴角冷峻的线条,“这几天江湖各路齐集,据说是由于从百晓生那里传出消息,朝廷赈灾被劫的款项高达上万两黄金,而且现在就在闲来楼中,闻风而至的大都是草莽出身,你只要想办法让身在闲来楼的那两位王爷离开,应该能躲过一劫。”

黄柳听后轻笑,“我知道了,多谢!”

“你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伊轩逸一把拉住要走的黄柳,“你到底明不明白什么是江湖险恶?如今数百名绿林草寇聚集,升州府要兵没兵,要人无人,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被连累的死无葬身之地……你的命是要赔给我的,不可以……”

“我说我知道,是指早在百晓生传出消息之前,就已飞鸽给我,所以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招……”黄柳一双明眸毫无一点波动,“而你,既是为了明日,我早晚会给你一个解释,在此之前,不论是蔚娘还是我,你还是不要管的太多比较好。”

不等他再次开口,黄柳便施展轻功消失在伊轩逸视线之中,沉思片刻便又回到闲来楼中,店内人聚集过多,推推搡搡终于让矛盾爆发出来。眼见着两伙各五六人互不相让已然踢翻了几张桌子,伤势初愈的薛六郎赶快上前拉着。“几位客官,进门就是客,一人少说一句吧!”

“你说什么?爷爷的事也敢管,滚一边去!”说着其中一个一脚将他踹到一旁。

看着他们又打了起来,薛六郎想站起来拉架,胸口却一阵刺痛,旧伤复发不住的咳了起来。刚打完他的人看到不禁得意洋洋,对着另一伙人炫耀着:“看见没有,爷爷一脚那小子就不行了,你们几个趁早给爷爷磕几个响头,爷爷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

“放你的狗臭屁,大爷还能输给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说着一掌劈下来旁边的桌子就碎裂一地。

想起黄柳刚刚的话,伊轩逸将蓄势待发的剑收回,等着看热闹。两伙人打得正起劲,突然从后飞出两件东西正好打在二人的头上,他们又急又恼,捡起一看才发现竟是两锭银子。

“两位客官这么动怒,想是小店怠慢了,这十两银子,小小意思,还望两位就此罢手。”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黄芙淡笑着走出来,将薛六郎扶起。

两人头上被打得不轻,嘴上又讨不到便宜,一人看着女装打扮的黄芙干笑了几声,“早就听说闲来楼掌柜是个娘儿们,今天一看还真够漂亮的,想让本大爷息事宁人,行,不是说你舞跳得好吗,连的姑娘都比不过,过来给本大爷跳一个,伺候好了,本大爷自然给你面子啊!”

黄芙听了轻笑,大声喊道:“长平!”

应声而至的长平刚要说话就被她打了一个耳光,嘴角立刻见血,黄芙看着愣住的众人厉声说道:“不是说让你好生看着店吗?怎么我刚出去,竟然就有人受伤了……你就是这么看着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闲来楼有多欺负呢!”

一席话虽然笑意未改,却着实寒气逼人,黄芙看着人群中不以为意的人,走到就近的桌子上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转过身对着那两个滋事的人微微一笑,“两位在我店里不如意,便是黄芙的错,先敬二位一杯,二位若还是不能消气,那黄芙自当如两位之意。”

两个人起先还得意洋洋的以为黄芙怕了,一个竟然还色迷迷的打量起了她,当酒杯从空中飞过来时,他们才傻了眼,手忙脚乱的抬手一掌,酒杯便碎落一地,杯中的酒却来不及直接被溅到脸上,闲来楼内顿时听到惨叫声一片。

黄芙和长平扶着薛六郎上了楼,周围的人一看才发现那两个人手和脸上凡是被酒泼到的地方均血肉模糊,惨叫不跌。有好事之徒查看着黄芙拿起的酒壶,发现竟是刚刚不知哪位客人喝过的,小心一试,壶中之酒并无毒。人群立时鸦雀无声,没人再敢理会跪在地上呻吟的两人,闲来楼内又恢复到之前各自议论观察的场景。

将薛六郎扶回房间躺下,黄芙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喂他服下药丸后便出去了。长平看着忧心忡忡的黄芙,大咧咧的说道:“大掌柜的,你也不要担心,被你刚才一震,估计那些人不敢再放肆了!我先下去照看着,你回房休息一会吧!”

黄芙内疚的看着长平嘴角的伤,“先来我房间上点药吧,情急之下,想到的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又连累你了,长平,对不起。”

“大掌柜的,你这说的什么话?闲来楼也是我的家,别说一巴掌,只要能保闲来楼平安,就是挨上几刀也没什么事!”长平说着手一比划,自己又往伤口上打了一巴掌。

黄芙被逗得大笑,收着药箱说道:“药上好了,估计几天就能痊愈。”

“这点伤,没事的……”说着扯动了嘴角,不禁轻呼用手捂着。

黄芙知道他是故意讨她开心,勉强笑了笑,“长平,有的时候我在想,你被我和阿柳信任,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长平大咧咧一笑,“很多的事无法单用好与坏来形容,总之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接受,大掌柜的你无须多想!”

看着他出门的身影,黄芙淡淡的笑了一下,没多久还是决定下楼看看。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了几日没见的九王爷,九王爷看到她一愣,但仍旧走了过来,“芙姑娘,方不方便和你谈谈?”

黄芙点点头,打开房门做出请的手势,进屋为九王爷泡好茶,她淡然一笑,“不知九王爷想要谈些什么?”

“你……”看到镇定如常的黄芙,九王爷激动的把杯子扫到地上,“谈什么?你会不知道本王要谈什么?本王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黄芙眉头轻挑,并不说话,只是将地上的碎片捡起,“九王爷小心,不要被碎片割伤了金体。”

“黄芙,你到底在想什么?本王以为我和你已经有了默契,你会站在本王这一边,可是一看看现在的形势,只因你们的恣意妄为,害本王陷入困境不要紧,那苦苦等着赈灾粮款的无数江南百姓该如何生存?”九王爷狠狠地抓着她的胳膊吼道。

黄芙吃痛,不禁紧皱着眉头,她冷笑了几声,抬起头和九王爷对视着:“以闲来楼相逼而利用,宁画地为牢来监视,随时被弃车保帅的棋子……九王爷产生的这种默契,恕小女子高攀不起。”

九王爷震怒,狠狠的盯着她,“你敢和本王这么说话?你要知道哪怕如今你躲在襄王和本王之后,本王若有什么差池,你认为你能够好过吗?”

“至少这样我保住了闲来楼内依我而存的这几条人命……”黄芙使劲的从九王爷手中挣脱出来,冷漠的说道:“而且目前还没有到山水尽头,仍然有路可走。想要解除危机,要么就是想办法让这些人自己放弃赈灾所用的黄金,可惜密谋之人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得信而来者数以百计,很难一一下手;要么就是证实此消息来源并不是真的,如此这些人不过是受人蛊惑,届时只要襄王和九王爷您大方一点既往不咎,一切便可以迎刃而解。”

“你说的本王和你想得到,主谋之人怎么会想不到?”九王爷听了轻叹,“何况江湖百晓生到了这一代佘无欲,行踪飘忽,行事怪诞,找不找得到先不说,就算有幸找到了,他也很难改口驳了自己放出的消息!”

“所以说天无绝人之路,便是巧在这里,若是别人,恐怕还真无转圜的余地,偏偏是百晓生,江湖皆知他受人恩情必报,我想这次放出这个风声也只是为了还人情罢了……所以还请九王爷稍安勿躁,敬候佳音!”

“原来……一切都还在你掌控之中……呵呵呵,我早知你不同于其他女子,聪敏过人,也早知平日里不声不响的黄柳绝非池中之物,却到底还是看轻了你们,看轻了你们啊……”九王爷说着大笑不止。

黄芙不为所动,眼中仍是古井无波,“九王爷早点回房休息吧,黄芙就先下去忙了!”

“还有一件事,我怎么也想不通?”九王爷拉着她问道,“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让白常兵和齐风二人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一切都招了出来?”

“用毒。”

“用毒?”

“没错,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致命的弱点,只爱他们自己而已。我给他们服食了一种药丸,服食之后五脏六腑会剧烈震动,所受之痛可以想象,若无解药直到胸膛破裂,血脉尽断方可停止。他们不堪忍受这种痛楚,自然就招了。”黄芙神态轻松的解释着,语气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和自豪。

九王爷听得瞠目结舌:看准要害,一击即中,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黄芙施了礼便出去了,她回头望了一眼还未回神的九王爷,嘴角轻扬,“看起来大半天功夫的幽冥之香没有白白研制,不只让该招的人一句不少的全招了,看九王爷的神情,怕是再也不敢和我这样一个蛇蝎女人推心置腹了吧!”

话分两头,黄柳深知闲来楼的处境,自然快马加鞭赶往百晓生的住处。然而一进佘无欲所在的汤山深处,她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不过一路走过来直到下马到了茅屋门口,倒是也都安然无事。

“佘先生,你在家吗?黄柳前来拜访。”头上戴着斗笠,作男装打扮的黄柳轻叩房门喊道。

没过多久里面传出响动,便看到一身书生气质的佘无欲缓步走出,“原来是柳姑娘,快请进来。”

黄柳没有理会一直殷勤倒茶的佘无欲,语气中反而有些兴师问罪的味道,“佘先生,哪怕不提我曾经救回你病危的女儿,我们也算是至交吧?你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将我闲来楼推向风口浪尖,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佘无欲先是一愣,紧接着眼睛扫了一眼房内,大笑:“柳姑娘聪慧过人,怎么不明白在江湖上哪会有真正的朋友?我百晓生此番不是得以名震江湖了吗?”

黄柳低着头苦笑,许久才站起身来,“既然佘先生说的这么直白,黄柳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告辞!”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房内的几人便放心的走了出来,他们笑着拍了拍佘无欲的肩膀,“算你识相,要不然你这宝贝女儿的小命可就没了!”

眼看着他们手中的刀险些割破女儿的喉咙,佘无欲紧张的扑了过去,不顾刀锋将孩子抱在怀里,“我已经按你们的吩咐把她打发走了,你们就放了我女儿吧!”

几个人互相望了一眼,挟持小女孩的人手中的刀便稍稍松了一些,“反正你也不会武功,谅你耍不出什么花样!”

然而就在这时,佘无欲却迅速将孩子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飞出两掌将身旁紧围的二人打倒在地,退出几丈之外。

几人大惊,“佘无欲,你……你怎么……”

“佘先生,你可以进来了。”房内的佘无欲突然变成了黄柳的声音,折回等候的佘无欲听到后立刻跑进房中,将女儿抱在怀里退到一旁。

“你不是……”几个这才觉得不对,有些心虚的相互靠拢着。

“其实你只要稍微注意,就可以看到我所穿的鞋子并不是佘先生出来时穿的。不过当时你们所在意的应该是我有没有顺利被打发走,哪里会注意到这一点?”黄柳说着抬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惊世容颜让那几人立时瞠目结舌。

黄柳淡然一笑,“我进到汤山深处,周围寂寥一片,听不到一丝虫鸣鸟叫声,就已经知道这里必是来了生人吓跑了附近的鸟兽;之所以戴斗笠进来,是为了在窗前偷偷窥视的你们几人面前掩饰已经易容成佘先生的样貌;而佘先生早已报信给我我却大作兴师问罪之姿,他便知我来意,说话间我们互换了衣服,易容成他模样的我留在这里,而他则戴上斗笠出去等候……如此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没……没有了。”几人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很好,既然你们明白了我是如何从你们手上救的人,回去也好有个交代……现在作为交换,该告诉我你们是受何人指使的了吧?”

听着黄柳说完,几人才意识到要跑,便同时发力攻向她转身想逃。黄柳并不慌乱,袖中长带一出,几个人就被缚制服在地上。

黄柳转向百晓生,“佘先生,这几个人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反正这里也不安全,把他们留在这里,你们随我回闲来楼吧!”

佘无欲听了点点头,收拾好东西便跟着黄柳走了。两人一边快马在路上走着,黄柳一边说着:“这次闲来楼的危机,还要仰仗先生的一句话,望先生帮忙。”

“本来就是无欲之过,能力所及,必然帮忙……”佘无欲说到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的疑惑,“有一件事无欲不明白,柳姑娘为何对那几人说了那么多,还留着活口?”

“哦,是这样,我师父是向佛之人,自小便叮嘱我们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人性命……”黄柳想起师父的谆谆教诲面上露出几丝笑意,但很快就隐去接着解释道:“我这样做目的有二:其一,见他们许久联系不上,必有人来救,他们知之甚多却没有受一点伤,先生是他们的头目会怎么想?”

“原来如此,那就一定觉得他们几人出卖了自己……”百晓生恍悟,不禁不住点头。

“这样算是他们自作自受吧。其二,我暗中作了些手脚,希望可以追查到那个幕后的头目吧?”黄柳凝眉说着,“还有,我想他们一定不会放过先生你的,我先把你和令爱安顿在阿姐平时炼丹制药的紫竹居,等闲来楼风波平息一点,再为先生另觅安全的地方,所以这几天要委屈先生不能四处走动了。”

“你知道无欲向来喜欢在清静之地苦研江湖秘事,走不走动这些都不重要的。”佘无欲赞同的点了点头。

安顿好百晓生父女,黄柳匆匆赶回闲来楼,果然几天以后百晓生再次放出消息:赈灾粮款将安然到达受灾地区,然而究竟用了什么方法及运输途径实无人知晓。

闲来楼内外一下子沸腾起来,叫嚣吵嚷声不绝于耳。黄芙看着这种场面嘴角轻扬,九王爷和襄王对视一眼便先后走下楼来,“这几日来多亏各位帮忙镇守粮款,才得以这么顺利运到受灾百姓手中,襄王和本王有意在这里摆酒几日,望大家能够赏光尽情畅饮。”

店内顿时吵嚷不止,更有质疑不满者挥刀砍翻桌椅,形势一触即发。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风神俊逸,一张娃娃脸上眼神却犀利无比,“还想着路过向阿芙讨杯酒喝,现在看来似乎没空招待我了!”

黄芙看着轩辕一昊,不由得心生惊喜,面上更加自信淡然,“原来是轩辕兄,百花山庄事务繁杂,轩辕兄怎么今日有空到我这闲来楼喝酒?”

“忙里偷闲罢了,只是看来来的不是时候……各位江湖朋友,有什么事大家坐下来慢慢谈,若是我这红颜知己有什么怠慢的地方,百花山庄定当出面帮各位讨个说法。”轩辕一昊嘴上笑着,眼中却闪过慑人的光芒,闲来楼内渐渐没有声响。

黄芙看准时机,紧跟着说道:“各位既然没有要说的,黄芙也不敢多留,这几日辛苦各位了,柜上备了点回去的盘缠,一点意思,各位可千万不要推却,何去何从还请自便!”

人群骚动片刻,渐渐有人无奈叹气,从柜台长平手里接了银子离开,到最后所剩之人越来越少,更是没有底气,竟纷纷拿了银子逃离。

黄芙回过头与黄柳对视一眼,总算暗自松了口气。待到数百位江湖人士纷纷离开江宁县,事先安排好的乔装成镖局的运送队伍便悄然出发,在百晓生放出的消息的十几日后就真的安然抵达了受灾地区。

太平天国十二年五月六日,即为距今两年余九个月。深夜,汴梁城外约百里处一间别致的庄院矗立于星空下,庭院里一位老者正夜观星象,凉亭上方牌匾上书“竹影静思”四字,星光下分外夺目。

须臾,由里屋走出一个年轻女子,面容清秀,超然世外,但苍白的脸色无不透露她孱弱的病体。她将手中的茶放在凉亭桌上,笑微微的走到老者面前,“师父,您又在观星象了!是不是阿芙姐姐和阿柳妹妹多日不回,您想念她们了?”

老者回过头,才看到他鹤发童颜、鬓丝禅榻作道者扮相,俨然隐居世外的高人,只有两撇胡子为极不相称的黄色。这位老者正是黄芙、黄柳以及眼前这位得晓姑娘的师父,黄须道长。

道长走过来接过得晓倒好的茶,笑了笑,声音如洪却难掩担忧,“这两个丫头,这次出去竟然两个多月没有回来,实在太不像话了!”

“想必她们定是有事情耽搁了,不过阿芙姐姐总算有些阅历,阿柳妹妹又极致聪慧,想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得晓为师父续好茶,也坐了下来。

黄须道长看着天上有些异动的星象,叹了口气,“老朽一生经历颇丰,但最难得的还是晚年竟得你们三人相伴,实乃大幸啊!”

“师父这话要是让阿芙姐姐听见,她肯定会蹦起来反对的……”得晓想着她平日辩驳的神情,不禁笑了笑,“其实我们都觉得阿芙姐姐说得对,我们三人自小便是孤儿,若不是遇上了师父,恐怕不知能活到哪年哪日,哪里还能这般自由自在,悠闲恣意?”

“你呀,明知道自己天生痼疾,不能有那么多心思,却凡事总要思前想后累得心力憔悴,不过倒是也因为这份心思和志气,才得以有今日的医术,赠医施药,声名远播啊!”黄须道长看着得晓,亦不知是喜是哀。

得晓淡笑,“从小看着师父用高超的医术为我续命,耳濡目染,自然兴趣极浓,只不过天资有限,论精湛论神通,远远不及阿柳万一!”

“阿柳这孩子,不论容貌还是天赋都是万里也挑不出其一,实为天人之资。然而上天给了她惊世美貌、无尽才能,却有意冰封其心,不知让她受了什么苦难,竟自小就看透了人心万事,这么多年也只有对我们才能多一份心思,旁的何人何事一律视若无睹啊!”说起黄柳,道长便满心担忧。

“师父还总说我心思过密,想太多……”得晓说着站起来为师父揉着肩,“阿柳妹妹虽然有些孤僻,不过可能是缘于是阿芙姐姐救他回来,自小就与姐姐极为亲密,许多事但凡是姐姐想的,不用开口阿柳就会安排妥当,相信有姐姐那么开朗活泼的人带着,阿柳一定会越来越热忱的!”

黄须道长听了点点头,“说起阿芙,这倒是真的,这个小丫头从小不开心的事不出三天就忘了,不过就是聪明有余,勤奋不足,若不是极感兴趣或是必须要做的事,怎么说她都有理由推脱,加上有个阿柳在旁边事事顺意,万事不愁,为师真怕有一天为师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几个会吃亏呀!”

“师父这是说的什么话,师父医书术高超,身体硬朗,还能活几百岁呢!”得晓撒娇着说道。

“哈哈,为师……”黄须道长话到一半,便感到周围渐渐有杀气急剧靠拢,他立刻将得晓藏于屋内密室之中,叮嘱其不要出声,便手执拂尘走到庭院。

听说赈灾的粮款真的被安全运到长江、秦淮一带的消息时,轩辕一昊已经在紫竹居待了十多天,他脑中浮现出那日的情景,黄芙脸上还是平静无澜的表情,眼看着众人一个一个、直至最后全部离开。

她不动声色缓缓向楼梯间的襄王和九王爷走来,路过轩辕一昊时听见她悄声说道:“有劳轩辕兄,我让长平带你到个好去处,忙过这几日再去找你!”

所谓的好去处,直到轩辕一昊来到这紫竹居才明白,倒是江湖罕见的一处净土,不止竹屋典雅别致,而且身在紫竹林中卓显幽静,屋旁更是芙蓉蔓遍,花香旖旎。

来到紫竹居时这里已有三人,一位正是在闲来楼不曾见到的薛小小,另一位满身书生气的男子,终日呆在屋中,除了平日出来与自己的女儿玩耍片刻,轩辕一昊竟从未和他交谈过。

这一日,轩辕一昊待得着实无聊,看着薛小小收拾着东西,便上前问道:“小小姑娘这是要到哪儿去?”

“哦,这几日感觉身子比较清爽,想来已经过了发病的时候,就想着回闲来楼看看,一来,闲来楼最近这么乱,多多少少可以帮点忙;二来,哥哥也多日不曾来过,我担心他有什么事……”小小想着多日未见的薛六郎,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轩辕一昊猛然想起在闲来楼时并未见过薛六郎其人,心中不禁有了些猜测,他按下小小的包袱,诡谲的笑笑,“我若是小小姑娘,便不会回去……”

小小见他神色奇怪,便停下来,“愿听轩辕公子赐教!”

“我这也有两点,第一,姑娘也说闲来楼现在人杂事乱,你不懂武功若回去只怕反而会添乱,倒不如留在这里照顾我和里面那位客人,这样也算免了阿芙的后顾之忧啊!”轩辕一昊邪魅的笑了笑,看到小小点点头,接着说:“第二,薛兄多日不来,不正好说明闲来楼内此刻的忙碌,基于第一点,小小姑娘还是留下照顾我们比较好!”

小小听完先是一愣,而后不禁笑出来,“既然轩辕公子和佘公子都是芙姑娘的贵客,小小就听轩辕公子的话,留下照顾两位公子的起居,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望轩辕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不嫌弃,有美女相伴,怎么会嫌弃呢?”轩辕一昊笑着走出屋外,却在心中吁了口气。

当晚,长平再次奉命探望,临走时轩辕一昊以送他为名,单独和他出去,“店内的薛六郎近日可是出了什么事?”

“啊?”长平一脸惊讶的表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被你这么说,谁还能不知道?真是不经诈……”轩辕一昊叹着气摇了摇头。

“轩辕公子你……”

“在下说笑的……”看着很不服气的长平他赶快正经起来,“劳烦长平兄回去告诉阿芙,既然想瞒着小小姑娘,就不该让他们兄妹这么久不见面!”

回到闲来楼,将轩辕一昊的话转告完,长平气愤非常的接着说道:“他哪知道小六子新伤旧患的,一去不更就露馅了吗?”

“看来是小小已经心生疑虑了,得想个法子才好……”看到长平难得这么不满,黄芙轻笑,“怎么?这是受了轩辕兄的什么伎俩,这么生气?”

“这种节骨眼上,竟然还炸我,说我不经炸,我长平一向嘴最严了……”长平气愤的握着拳头,双眼冒火的说道。

“也难怪轩辕兄这么无聊至极,紫竹居里的佘先生向来孤僻,自然不会与他交谈过多,小小病体孱弱,他也不好过分玩笑……都向长平出手了,这是在向我诉苦么?”黄芙小声嘀咕着,不禁觉得好笑。

安抚好长平,她思量前后,还是来到九王爷房中。此时九王爷刚刚写完奏章,见她来了便交给叶智让他快马送回朝中,这才转向黄芙,“芙姑娘深夜前来,应是有什么要事吧?”

“九王爷向来足智多谋,黄芙的心思哪能瞒得过王爷的眼睛?”黄芙淡笑着遵从九王爷的指令坐下,“只不过是想着九王爷这几日应该会启程回京,来看看王爷有什么交代小女子去办的?”

“我记得你我初识之时,你曾说过,现在朝中形势我并不宜回去,而应该留在这里做一个为红颜甘当闲云野鹤之人……”九王爷说着走到黄芙前面,盯着她的脸慢慢靠近。

“今时不同往日……”黄芙并不闪躲,也不看着他,只是盯着地面说道:“粮款一事襄王回朝还有得解释,九王爷这时候回去,圣上必然认为是襄王殿下说服了您,既为襄王加了一功,又顺理成章的回到朝堂之上助襄王与敌对势力抗衡,如此又可免去圣上对王爷的猜忌,何乐而不为?”

九王爷听了大笑着站起来,“芙姑娘说得这般在理,本王怕是没有不回去的道理?”

“九王爷早已有了决定,刚刚的奏章怕是就在禀报这件事,既然您想看着黄芙献丑,小女子没有让您失望就好……”

黄芙话一出口,便感到九王爷凌厉的目光,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九王爷突然上前扼住黄芙的喉咙,眼露凶光,“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灭口吗?”

看着黄芙眼中星星点点的光芒,却没有一丝恐惧,九王爷便知自己已经先输一局,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手上的力道渐松,“罢了,罢了,你出去吧!”

黄芙走到门口,却停了下来跪在地上,声音满是诚恳,“阿芙一向敬重王爷,也深知王爷一直极力维护阿芙,可是我委实不愿卷入朝中纷乱的局势,还望王爷周知,放阿芙一条生路!”

一席话虽说的极为谦逊感激,话中却尽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意,九王爷想到自己一向被人说是才德武功、冠绝天下,今日竟被一个女子用言语驳的没有还击之词,不禁放声大笑,虽然周身仍然满是尊贵王者之气,眼中却尽显悲凉之色,“罢了,罢了,哈哈哈,本王岂会用强?”

“那就多谢王爷。”黄芙磕了个头,便起身出去。

第二日一早,襄王和九王爷便启程返京,虽未在送别之人中看到黄芙,九王爷也并不曾提到她,只是默默的看着楼梯处,眼中的哀伤不说自明。

从窗口看着他渐渐远去,黄芙将窗户关好坐于琴前,手指轻拨,袅袅琴音徐徐而出。她眼望窗子,轻声说道:“就以这一曲为九王爷送行,还望他日,你我之间不要有那么多恩怨纠葛才好!”

黄昏时分,黄柳匆匆赶回,她一进后门便看到一身女装打扮的黄芙,“阿姐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

黄芙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同作女装打扮的黄柳从楼上下来,避过前堂的客人,来到黄芙身旁。黄芙看着一身浅绿罗裳的她,不禁淡笑,“初生之柳,黄绿且白,较万千红姹,更显婀娜之姿……阿柳,好在你没有让外人看到,不然这般绝世脱俗的容貌怕是又要引起轩然大波了!”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赶回来的,阿姐是预备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事上?”黄柳并不接话,只是表情无异的反问道。

黄芙笑着将马缰递到她手中,两人上马没一会儿便出了城外,黄柳突然勒住马缰,慢了下来。黄芙一惊,“怎么了,阿柳?可是发现了什么情况?”

“没有……”黄柳低着头让马缓慢前行,“只是想和阿姐两个人待一会。”

黄芙同样慢了下来,“快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这三年来我们一向都是就事论事,过往种种提到也只是一带而过……其实我最怀念的还是你刚刚来到静思山庄的那个时候,我每天一醒来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怎么让你开口说话,怎么让你能笑一笑……”

黄柳想着初见师父的场景,嘴角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那个时候她个子不过刚过师父的膝盖,语气却有着不可一世的不屑,“她说你会收留我,是真的吗?”

看着用手指着黄芙的她,黄须道长大笑着,“如果你愿意留下,老朽会像对待阿芙一般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黄柳看了一眼黄芙以及旁边不住咳嗽的得晓,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好。”

“所以给我取名黄柳是因为那个?”黄柳想到临出门时黄芙的话问道。

黄芙轻笑着,“是啊,碰到你之时你目光不转的看着纷飞的柳絮,那时只觉你好似仙女下凡,心念一动,便取了这个名字……”

话说到这,身下的马突然暴躁不止,黄柳笑意渐收,脸上出现警觉的表情,“好重的杀气……”

“早知道当日就乖乖听师父的话研修内功心法,连身下的疾风都感觉到了,我竟然一点没有察觉……”黄芙轻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阿柳,来人身在何处?”

黄柳皱着眉,不可置信的看着黄芙,“人在千里之外,杀气先到,不就是千魔功?”

“千魔功……”三个字直击黄芙心房,她眼前一下子浮现出师父死前的情景:原本典雅幽静的静思山庄,师父恍若被肢解一般尸体四分五裂,一颗头满是狰狞的血迹,眼睛却仍然向着一个方向挂着泰然的微笑。

顺着那个方向果然找到了已吓得魂不守舍的得晓,她被点了穴道藏于密室之中,却亲眼目睹了师父的惨死,出来时脸上已全无生气,只是在嘴中呢喃着:“师父说千魔功……千魔功……”

“阿姐,阿姐……”好半天才听到黄柳叫着自己,黄芙回过神,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黄柳拉着她的手,焦急的解释着:“阿姐,你不要这样,还没有确定,天下间会千魔功的人不一定只有一人……阿姐……”

黄芙神情呆滞的点点头,一下子晕了过去。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紫竹居的卧榻上,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轩辕一昊紧张的扶起她,“感觉怎么样?”

眼前一直浮现着师父死前的惨状,黄芙紧紧的闭上双眼,用手扶着额头,好半天才说:“轩辕兄,可是见到了佘先生?”

“那个孤僻先生?见是见到了,只不过还从未说过话罢了……”轩辕一昊为了倒了一杯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到底怎么回事?多日不见竟然是被抱进来……”

黄芙硬撑着下了床,“这件事没什么要紧的,以后再和轩辕兄细说,先随我来,我为你引见佘先生。”

刚刚走出房门,竹屋之外便传出响动,两人出去便看到了一直在观望的黄柳,她看到黄芙脸上满是担忧,“阿姐,觉得怎么样了?”

“可能是近几日有些操劳,没什么要紧的。”黄芙微微一笑,转向长廊外那些误入机关的黑衣人,“阿柳,你什么时候喜欢看这种热闹了?”

黄柳不再多看,转身走进竹屋,“我只是想看看这些人究竟是冲着姐姐而来,还是冲着佘先生而来……现在看来怕是冲着佘先生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哦?如何得知?”黄芙有些疑惑的问道。

“如果是有阿姐的份,就算冷月教接了这差事,也断然不会派上次看到阿姐阵脚全乱的血色来此……”

后面的声音随着她走进屋中不甚清晰,黄芙看着已过了几道机关的血色,叹了口气跟着进去,“他就是之前我与冷涵淇初遇之时和你提过的影子,几年没见我也是上次听他提起才知影子竟加入了冷月教……”

轩辕一昊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我说两位黄姑娘,这外面眼看着就杀进来了,还是讨论一下怎么退敌比较应景吧?”

“有你百花山庄轩辕庄主在此,区区冷月教血色堂怎么会在话下呀?”黄芙押了口茶轻笑道。

轩辕一昊那张娃娃脸上顿时结了一层霜,“你……”

说话间外面的杀手已经成功到了长廊,黄芙站起身,一跃而出,“轩辕兄,佘先生就交给你了,如果杀手不杀到佘先生那里,你最好不要露面喏!”

黄氏姐妹出来便被血色一堂围住,血色先是一愣,紧跟着才说道:“芙姑娘,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我只想取佘无欲的性命。”

“如果我不肯呢?”

黄芙一挑眉,明明一付温婉如玉的模样,眼角眉梢却不时透出侠之大气,血色看得再次愣住,“教主有令,挡路者……死!”

看着满身杀气的血色,黄芙眼若古井无波,“我亦不想做挡路者,可惜如今这事……偏偏与我有关……”

话音刚落,黄芙手中暗叶飞出,连带五针,针针刺入血色心脏,血色立刻口吐鲜血跪倒在地。血色堂下十二人看着堂主如此,赶忙上前掩护搀扶,迅速消隐退于黑夜。

“阿姐,晚一点我去找你,厨房正煎着药,我先去看着。”黄柳恍若早就料到,没有一丝惊讶,就这样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一直在暗处观察的轩辕一昊这才出来,跟着黄芙来到了竹屋旁的芙蓉花丛,看到她跪在那里,更加不解,“阿芙,我可是听说闲来楼有难才来的,这倒好,来了之后先被冷落在这半个月,好容易见着了你又总是做出莫名之举,你这……”

“这里是我师父和师妹的衣冠冢,明天是我师父的忌日,再过一日是我师妹的忌日,我不过是想先来磕个头罢了!”黄芙说着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

轩辕一昊着实一惊,“这……你师父是……”

“我师父别名黄须道长,阿柳当时是跟我姓,那么我们姐妹其实都是跟着师父的这个黄字为姓……至于师父本名是谁,过往如何,我们并不知晓。”黄芙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紧接着就说道:“轩辕兄请随我来,阿芙这就为你引见佘先生。”

两人走进竹屋最里间,黄芙敲了敲门,便见佘无欲嘘声出来,“小女刚睡着,我们到外面去说吧!”

来到外面的石桌旁,黄芙为二人倒好茶,“轩辕兄,这位就是百晓生这一代的传人,佘无欲,佘先生。”

“原来是这一任撰写出江湖百位高手排名的百晓生,难怪总觉得这么神秘,久仰久仰!”轩辕一昊听了站起身抱拳相向。

黄芙又转向佘无欲,“这位就是百花山庄庄主轩辕一昊,佘先生应当清楚百花山庄虽常迎客,但庄中布局却极少有人清楚,先生日后在那里研习武林秘事,必不会有人打扰……”

听到这轩辕一昊立刻拉着黄芙走到一旁,“阿芙,我什么时候同意让百晓生住到我那的?”

“先生在这里的行踪已经暴露,必须立刻转移,况且也没有人想得到一向喜静的百晓生会到江湖上享誉盛名的风流公子……轩辕兄你那里去的,你不反对的哦?”黄芙说着一扬头,回到座位上,“佘先生请放心,您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往后之事阿芙一定安排妥当。”

“芙姑娘言重了,若说帮忙,当年亡妻怀有身孕却中了奇毒,若不是芙姑娘和柳姑娘鼎力相助,亡妻也不可能有命生下小女……”佘无欲说到这不禁起身施礼,“之前被他们以小女相挟,实在多有得罪,今次又得姑娘如此悉心安排,无欲惭愧呀!”

“佘先生严重了,时候不早了,先生早些休息。预计这几日就会上路,先生提早有个准备。”

看着佘无欲走回房,轩辕一昊郁闷之极,“我说阿芙,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百花山庄庄主,你就这么私自往我山庄塞人?”

听着他愈来愈大的声音,黄芙讨好的笑了笑,声音满是凄凉,“你也看到了,我这实在不能保证佘先生的安危,轩辕兄就忍心看着我性命不保,还失信于人么?”

“你……”轩辕一昊无奈的坐下来,自认倒霉,“想我轩辕一昊叱咤江湖近十载,竟然败在你这个丫头的手里……”

黄芙为他续了杯茶,不再说笑,“轩辕兄也要小心,冷月教的消息脉络着实厉害,这么快就知道了佘先生藏在此处,我怕……”

“就是知道了又如何?血色一堂被你那么轻松击退,你觉得我会逊色于你吗?”轩辕一昊眼中闪着慑人心魂的光芒,自信满满的说道。

黄芙知道轩辕一昊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内疚,她站起身拿出早已预备好的两坛酒将其中之一递给他,“这里的酒可是劝君停的陈酿,相信轩辕兄一定会喜欢。”

“哦?那我可要好好品一品……”轩辕一昊说着仰头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唇齿留香,那种感觉哪怕是多年以后他仍然印象深刻。

黄芙看着他惊叹的表情,淡然一笑,“佘先生一事我想已然告一段落,阿芙感念轩辕兄这次出手相助。然而我与冷月教的关系微妙,想来也瞒不过轩辕兄,倘若日后阿芙再次落难,还望轩辕兄千万不要如此次这般出面相救!”

“阿芙,你这么说就实在太看轻一昊了。我轩辕一昊虽然无法与冷月教抗衡,可是知己有难,我怎可袖手旁观?”

“不是这么说。不论是冷南烈还是冷诗秋,更可能是他们父女二人,怕早已视我为眼中钉。以这次血色而论,其实定然早知我在此,冲我而来……”黄芙眼中不断闪烁着担忧和恐惧,“我与他们已是必然之斗,没有必要将轩辕兄你也卷进来。”

“阿芙,你想得太多了,像柳姑娘所说,若真是冲你而来,怎么会派血色?”轩辕一昊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喝了一口酒。

“既是为了试探血色,也可以静观涵淇……我虽只见过冷南烈其人两次,却深知他的铁血手腕,所发之令往往出其不意,一箭双雕之计都略显单薄……”黄芙提起他手便不住颤抖,她两只手交叠着,指尖的冰冷几乎让血脉无法流通,“所以轩辕,你一定不可以与他正面为敌,就算为了我,就算为了我日后一败涂地之时还有地方收容……”

看着紧张的瑟瑟发抖的黄芙,轩辕一昊将她拥在怀里,“我答应你就是……这么说你以暗叶飞针重伤血色,其实是为了救他?”

黄芙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顾述说着:“佘先生的排名冷南烈在三甲之中,如今身居榜首的风花雪月楼楼主尹霸天销声匿迹多时,次之的三合派掌门又于多年前死于非命,他冷南烈堪为武林至尊,区区几枚飞针怎值得一提?”

话到此处,黄芙站起身走到轩辕一昊身边,在两壶的碰撞声中仰天大笑:“莫要劝君杯酒停,我辈恣意多狂妄。狂又何妨?妄亦何往?轩辕兄,阿芙先干为敬了!”

眼前的黄芙与刚刚判若两人,轩辕一昊看着她,这个女子最值得赞叹的地方怕就是这般明明惧怕不已,却非要迎难而上的狂妄吧!

“一昊有幸,百花山中遇芙蓉,干!”

“轩辕兄也早些休息吧,准备一下尽量早些上路,也好掩人耳目。今夜月色极美,阿芙便借明月为你送行!”黄芙会心一笑,拍了拍轩辕一昊的肩膀。

回到房中的黄芙已然有些微醉,她立于窗前看着那一轮明月,耳畔却响起冷冽的声音:“明月为证,我冷涵淇对天起誓,近日所为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相信我,相信我……我定然会把一切处理妥当,给你一个解释!”

黄芙望着冷清的月宫,苦笑着呢喃,“那个时候真傻……”傻到真的相信一切可以就那样解决……

她眼前不断变换着师父死前的惨状和冷冽新婚的喜宴,心中似有无限的悲怆和绝望,眼中却流不出一滴泪,终于口中一腥,便吐出一口鲜血。

端着药碗的黄柳刚刚走到门口便看到这样一幕,她紧张的放下碗扶起黄芙,“阿姐……是不是胸口又痛了?”

“没……没事的……”黄芙脸色苍白的笑了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阿姐啊,你身体的状况自己还不清楚吗?紧抓着心中的郁结是大忌,大忌啊……你答应过我会好好活着的,怎么可以食言?”黄柳早已泪流满面,手紧紧的抓住黄芙,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不见。

黄芙正要说话,信鸽洁儿从窗口飞进,她起身接过拿出内含的字条,面色渐渐恢复到往日的平静,“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黄柳拿过字条看到上面写道:按大掌柜的之命调查,果然在城外发现几处残缺的尸体。

“阿姐你这是……”黄柳担忧的看着她。

“弑师之仇不共戴天,既然他出现了,断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不是吗?”黄芙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痛到沸腾的胸口平静下来,“所以我不会有事的,阿柳你查到了什么也不必瞒着我。”

黄柳一惊,“阿姐……”

“血色来袭一事你怕是早就看出了端倪,只不过怕我担忧,才编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来转移我的视线。”黄芙对着黄柳微微一笑,“你这么用心良苦,若是其他事我一定不会发现,只可惜阿柳你低估了我对冷南烈的了解……”和恐惧。

黄柳无奈的笑了笑,“难怪师父总说你聪明有余,我以为你断然不会发现的……也罢,上一次冷月教风刃一堂刺杀襄王,伊轩逸曾救过我,他手中一直用布包裹的剑自此亮出,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是伊影神剑。”

“我虽早知他武功不俗……伊影神剑可是一直被江湖人暗指为天下第一快剑?”

“正是。而你我皆知蔚娘的身份其实是明日的师妹,与三合派并无丝毫关联,这几日来我跟踪伊轩逸偶然发现她所用武功竟是三合派的独门绝学断魂丝……”黄柳说着不禁轻笑,“阿姐,我不知道这代表什么,却深感明日瞒我太多。”

黄芙闭上眼睛沉默片刻,“事出急迫,你我这次不能为师父和得晓守陵了,今晚祭拜过后,还是立刻赶回闲来楼,弑师之仇,天大的事也先放在一旁。”

回到闲来楼时已经过了四更,店外的门竟是虚掩的,黄芙与黄柳对视一眼,进去便看到长平在前堂桌子上趴着,两人顿时分外感动。

“大掌柜的,二掌柜的……你们回来了?”长平听到响动睡眼惺忪的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们得回来,特地在这等着呢!”

黄芙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好了,知道你聪明,回房间睡吧!晚一点还有的忙呢!”

长平打着哈欠上了楼,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他迅速洗了把脸下了楼,埋怨着二贵,“你来了怎么都不叫我一声?”

“我一来大掌柜的就交代了,说是让你多休息会儿,然后才和二掌柜的出去的,”二贵理直气壮的说道:“再说刚才小六子一直都在,又不忙,我们两个能照看过来!”

长平勉强听懂他带着口音的话,疑惑的四处看了看,“那六郎呢?怎么没看到他?”

“哦,也是大掌柜的交代的……”二贵边擦桌子边说,“说是看他今天气色很好,让他看看妹妹去,大掌柜的人实在是太好了,对谁都好……”

“那个……我知道了,你忙吧!”长平赶快打断二贵的带着口音的长篇絮叨,跟着招呼起客人,眼中却一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一不留神便撞到来人身上。

“真是对不起……”进门的人抢先说道。

长平一看竟然是对面春满楼的易紫姑娘,忙跟着赔罪道:“原来是易紫姑娘,是长平冒犯了!不知姑娘来可是有什么事?”

易紫紧凝着眉,看了一眼来往的人,小声问道:“芙姐姐可在?”

“一早出去了,不过大掌柜的早有交代,易紫姑娘是自家妹妹,吩咐我们若姑娘来了要好生招待,姑娘上楼坐一会儿吧,楼上清静!”长平看了一眼周围不住盯着她的客人,忙挡在前头说道。

易紫回头看到春满楼前人往来不断,最终说道:“多谢长平大哥,不过我还是要赶紧回去,如果芙姐姐回来了,一定让她想办法来见我一面!”

“好。”长平虽然不明白,但是一向对易紫颇为欣赏,便也没有多问。

待到黄氏姐妹二人回来时已经又到了深夜,长平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他用手指支开眼睛,“两位掌柜的,你们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呀?”

“累了一天,怎么不先去睡?”黄芙倒了茶给他,笑着说道。

“我想快点知道掌柜的们查到什么了嘛!”长平喝了口茶,看起来精神不少,“那些碎尸真的是千魔功所致?”

黄柳点了点头,“看尸体的情况,切口处残缺不齐,不是一般的利器所致,极有可能是被千魔功功力震碎……”

“哎呀我的娘呀,千魔功也太阴毒了吧?杀了人还不算,连个全尸都不给留……”长平听了一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立马困意全消。

黄芙紧咬着嘴唇,用手扶着胸口,黄柳见状立刻上前为她把脉,紧跟着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喂给她,“阿姐,觉得怎么样?”

“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黄芙呼吸渐渐平稳,微微一笑说道。

长平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内疚的恨不得把嘴巴缝上,在一旁好半天才说:“大掌柜的,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呀!你师父的仇我长平就是粉身碎骨,也一定帮你报!”

“长平,我真的没事,”黄芙面色凝重的说道:“我师父的仇不许你插手,听到了没有?”

“可是我……”

“没有可是,很晚了,没什么事早点回房休息吧,这些天实在辛苦你了!”黄芙说完在黄柳的搀扶下,向楼梯走去。

“大掌柜的……”

“还有事?”

看着两人停下来,长平立刻跑了几步赶上去,“恩,今天大概午时,易紫姑娘来找过大掌柜的,好像挺着急的,让你回来后务必去见她一面!”

“我知道了,去休息吧!”

回到房中,黄柳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淡笑,“阿姐,是不是还在想易紫姑娘来找你这件事啊?”

“我虽说认了她当妹妹,但是若不是偶尔碰到,她从没来找过我,所以我想这次的事一定很紧急。”

“阿姐你到底有几颗心啊,装的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黄柳无奈的给她倒了杯茶。

黄芙笑了笑,“或许我再没有那种力气去给别人带来温暖,只是还改不了好管闲事的毛病罢了!”

看到黄柳听得出神,黄芙轻声唤她:“阿柳……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些人应当就是被千魔功所杀。查了一天,结果所杀之人竟然都只是些乞丐无赖之辈,依你所见,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此人既然来了,断不可能是为了只是杀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想来必是有别的阴谋……”黄柳不再多想其他,分析着:“而不惜引人耳目也要不停杀人,只怕是为了练功所致。”

“你是说千魔功需要人血来祭?”黄芙震惊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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