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鸥是出了名的大嗓门,但是声音脆脆的,也不惹人烦。不过现在是中午,有些病人准备休息了,季念连忙从床上下来迎接晓鸥。
她们在走廊里相见。晓鸥为季念带了一束向日葵。
“呐~给你的,没事嗑点瓜子吃。”
“哈哈哈,好嘞,谢谢!”
“念念,你怎么到医院了呀,我说怎么联系不上你。严不严重啊?”
“没事,就是稍微被车擦了一下,做了个体检,估计很快出院了。”
“你可别扯了,被车擦一下能十几天?一点儿不让人省心,不过看见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放心吧,我命硬着呢。”
“嗯,那倒是,必须的。”
在晓鸥眼里,季念就是一株热烈的向日葵。她孤单一人生活,却永远保持着对生命的热爱。纵使是被讥讽霸凌,她也从未被淤泥所染,而是向下拼命扎根,向上野蛮生长。
“念念,你要去哪个学校啊,我真想跟你上一所学校。可惜我的分不高。”
“咱们差不太多的,我打算就留在本省了。我目前比较倾向于理工大。”
“我也打算报理工大!不过你的分报理工大不是有点可惜吗?”
“我跟近三年理工科实验班的录取排名差不太多的,毕竟也得稳妥点。你打算学什么专业呢?”
“哦哦,理工科实验班是差不多,而且全国只招三十个人,我觉得你这个分肯定没问题!我还没想好,我打算报个计算机和金融管理,这两个专业都是大热门,我求稳的话得服从调剂吧。”
“你还是尽量把自己感兴趣的专业都填上,服从调剂也是必要的,但是不确定性太强。”
“嗯嗯,我把那志愿都填得满满的,我还准备填财大,财大是保底的。”
不过晓鸥还是最想和季念一起。有些人和人的默契是天生的。课桌上晓鸥戳一下季念,季念就能知道她要的是自动笔还是尺子。排球场上季念的一个眼神,晓鸥就明白她传球时的手感是好是坏,决定了自己要不要扣球。
二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又谈论了半天班里的八卦,时不时捂着嘴咯咯咯咯笑。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快乐过啦。
快两点了,晓鸥站起来要走,季念突然想起来,“等我一下。”
翻开枕头下是系统今天签到发的三个平安扣,季念自己戴上一个,给晓鸥拿一个。
“这个送你,挺灵的,真的。”
“哈哈,好,真漂亮,谢谢你,不用为我破费了下次。”晓鸥知道季念打工赚钱不容易。不过没有犹豫,接过平安扣戴到了自己脖子上。
送别杨晓鸥,往事一点点涌上心头。
晓鸥家境好,人也很外向,一米七的身材,加上敢说敢做的性格,不少男生在初高中的时候喜欢她。同学六年,季念想着自己吃过多少晓鸥拒绝不了的追求者们送的零食,自己都笑了。
晓鸥帅哥千千万,唯有季念久久伴。
“噗哈哈哈~”季念脑子里不知道为何突然冒出来了这句话,逗得自己一阵捧腹。
初中的时候,季念曾满脸青春痘,入学的时候被班上的男同学取笑不止。还给她取了个外号——“班花”。
以至于这些男同学在外班人面前介绍说,这是我们班“班花”,对方先是惊讶,然后顿悟,紧接着开怀大笑。
很小却并不善意的玩笑在季念听来很刺耳,可她无处诉说。
季念住校整整六年,连过节过年都住在学校里,她没有家。学校的领导对这件事也束手无策,便每年买点点心,顺便拉上日报记者,一起去看望这春节期间学校唯一的“留守儿童”。
晓鸥是跑校生,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开车来接她放学。一开始,二人尽管相处得很近,晓鸥对季念的遭遇一无所知,因为季念缄口不言。
直到他们变本加厉。他们会趁课间操的时候撕掉季念的作业本,看着她一页一页用纸和糨糊补好,然后被一些不了解情况的老师厌恶地嫌弃。
他们会趁季念出去的时候把水倒在她的凳子上,十次有一次季念没有看到,直接坐了上去,下课时她仓皇地跑去厕所查看,背后传来“尿裤子啦”的嬉笑。
他们会拿来抄季念的作业,然后给她一通乱涂乱画,再交上去,让老师爆发情绪。
……
季念总是沉默。
……
某天下午午读的时候,老师给班里调了座位,晓鸥坐到了季念的后面。她戳了戳季念,说,“念念,我忘带笔啦,借我根。”
“季念的笔你也敢用,不怕感染细菌也起一脸痘吗?”
“你闭嘴吧,被你的唾沫溅到才会感染!”杨晓鸥毫不客气地怼了他的新同桌。
季念心头一颤,咬着嘴唇把笔盒递给晓鸥,“你随便拿吧,看用什么笔。”
晓鸥打开笔盒却弹出了两个纸弹,上面分别歪七扭八地写着“大傻x”和“美女约吗?”。
她看向季念,季念却苦笑,一副习惯了的表情。
季念怎么会没有告诉过老师呢?一开始老师会警告那些同学,可他们都是老师的宠儿,家庭非富即贵,等到第三次,老师便不耐烦了:
“季念,你和同学相处不到一起去,要找找自身的原因,我怎么没听别的同学被这样对待呢?你不要埋头学习,上课积极点,多和同学们交流呀。”
杨晓鸥第一次知道季念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这样挑衅侮辱。
她腾地站起来,拿着纸条,大声呵斥:“谁写的?”午读的声音霎时安静了下来,六十多双眼睛都看着杨晓鸥和季念。“我问谁给季念写的这两个纸团?”
杨晓鸥提高了声音,站得笔直,比身边的男同学还要高出半个头。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着她轻柔的发丝,自来卷被打上了一层光影,像水面清扬的大海上那粼粼的波光。
“我写的,咋啦?”身边的男生站了起来,不过他梳着桃心头,戴着黑框眼镜架,校服上画得密密麻麻,站起来却没有杨晓鸥高,莫名有些好笑。
“给季念道歉!”杨晓鸥停顿一会,见身边的男生没有反应,又大声说,“你这纸条上写的什么,我给你读一下,然后交给老师。”
那男生肉眼可见地慌了,毕竟杨晓鸥是真敢,他的纸条上的话那么粗鄙,让全班女同学大庭广众之下知道他写“约吗”这种话给女同学,别提多猥琐了。
“季念,对不起。”男生小声嘀咕。低下了头。
“大点声!”杨晓鸥正色道。
“季念同学,我错了。”男生这次的道歉像是发自内心的。
季念也站起来说:“好了,我原谅你了。”
这时号称“杀神”的语文老师来了,大家愣了两三秒,随即大声地朗读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