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买药回来的秦志远,满头大汗推开家门,“爹,买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老爷子,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伤药,“咻”的一下,又跑远了。
他一急,赶紧大喊:“爹,你去哪?我就在这里!”
不是给他买的伤药吗?怎么人还跑了?
眼看“父爱”跑了,这还了得。
他赶紧凑上去,今天这“父爱”他硬蹭都得蹭自己身上。
看着老爷子跑开的方向,他提脚就是你跑我追,跟着来到房屋后面。
“哎哟,我得小心肝啊,上药有点疼,你忍着点!”
绕到屋后一看,他愣了一瞬。
因为一家人齐齐整整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不知围观啥。
他爹的声音,还从里面时不时传出。
凑近一瞅,他身体一震,碎裂了……
他爹还真是给猪正经上药,只不过那缠猪腿伤口的绷带,怎么看着格外眼熟。
“!”
靠,这不还是他的旧衣裳嘛!
居然被翻出来,撕烂改的绷带!
老爷子小心翼翼给猪抹草药,轻手轻脚还轻哄:“乖哈,忍一忍,上完药就不疼了,两三天就好了!”
秦志远难过了。
这药,真的是给家里的猪买的!
不对,家里哪里来的野猪?
他瞳孔一震,突然想起这茬。
听见身后动静,张秀兰扭头一看,赶紧将秦志远拉到一旁叽里咕噜。
只听秦志远凑近耳朵,时不时传出抽气声与惊呼声。
也就是说,这只猪,以后是给家里翻地的?
如果猪都能翻地,那他在家里岂不是猪都不如?
突然想到这点,他有些惊慌,三十多年,终于正视了自己的问题。
“娘,既然地里的油菜苗要拔,那我去拔些回来给野猪加餐。”
听见好大儿这么一说,张秀兰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这不成器的老大,竟会主动安排事情了!
“行,你快去快回,一会儿该吃饭了。”
张秀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欣慰”刺得秦志远老脸通红。
他点了点头,快步朝着自家地里走去。
一路上,遇着点头打招呼的村民,他也赶紧客气两句。
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下,转头愣愣看着刚才与他说话的村民。
刚才,是村民和他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搁以前,村里人见了他家都是绕着走,要么就远远瞟一眼,谁愿意主动停下搭话。
自从瑶丫头脑袋好后,家里的日子好了起来,不知不觉间邻里关系竟也悄悄拉近了一大截。
往前没走几步,又有大婶笑着朝他招手,随口唠两句家常。
他连忙笑着应话,感觉脚步如同踩棉花,飘飘然觉得不真实。
拔了油菜苗回来,全家竟都在等他吃饭。
突然,他眼眶一热,赶紧喂了野猪,坐在桌边,端碗扒饭。
老爷子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地给他老婆子:“老婆子,你是不知道,今日我们去卖鱼,生意好得不得了!
四桶加两盆鱼,我们卖了二两三百文!”
这话刚落地,除了秦瑶,全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两三百文!
秦宗耀一天在码头扛大包,也才二十八文一天。
他们就只是卖鱼,一天都够秦宗耀满打满算干三个月了,这还是天天有活的情况。
但他每个月能有个五百文全家都谢天谢地了,哪里会有天天有活儿的好事。
“买了八十斤大米,花了一两银子四十文,这里还有一两二八四十文。
其中二十文刚拿出来给猪买药了,你数数。”
张秀兰饭也不吃了,赶紧接过自家老头递过来的钱袋数了数。
点好数后,她笑着将钱袋递给了秦瑶:“瑶丫头,这银子是你挣的,你收好!”
秦瑶扒着饭,摇着头没接,“奶,你收着贴补家用。”
“不行,家里已经沾了你的福吃上了白米饭,哪能还要你银子。”
张秀兰把钱袋往她怀里硬塞,揉了揉她的头:“瑶丫头,你就收着!”
各房赚的钱各房收着,家中地里的收成眼看有了着落,以后日子断不会差,哪能要孙女挣的银子。
秦瑶看着她奶真心实意的模样,点了点头收下。
当然,除了旁边的三房面色有些难看。
苏宁仪眼睛直勾勾盯着秦瑶怀里鼓囊囊的钱袋,嘴角下意识往下撇。
小丫头片子身上放什么钱,也不怕被秦志远哄骗了去。
再说了,爹也跟着去卖鱼了,辛苦费怎么不给一点。
只要是爹挣的钱,那就是三房的钱。
她心里不得劲,但终究没说什么。
一家人倒是和睦吃完晚饭。
翌日。
全家出动,哪怕是三房也跟着下地,帮忙扒地里的油菜腾田。
但二亩地的油菜家里的鸡与猪也吃不完,放家里,时间长也坏了。
秦瑶蹲在田埂上看着堆得老高的油菜秆,皱了皱。
皱眉是因为,她堂堂小殿主,居然还盘算上了家里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是不符合她的行事作风。
但身在农家这几日,她突然理解了那老王八蛋给她念叨的“在其位谋其职”是什么意思。
左右不过是他事多人忙,所以不得已让自己成为地府留守儿童的无奈。
秦瑶扫了一眼蔫坏的油菜,心里便盘算了起来。
这么多,家里也耗不完,也不值钱,还不如送人情。
她起身走到张秀兰身边,轻声开口:“奶,咱们这油菜实在太多了,自家鸡与猪吃不完,堆着白白放坏太可惜了。”
张秀兰擦了擦额角的汗,也正愁这事,点点头:“是啊,这么多,留着没处搁,扔了又心疼。”
秦瑶眉眼弯弯再次开口:“不如这样,你让村里有需要的人家,过来自己扒,带回去给自家养的家禽吃。”
张秀兰一听立马想到其中关窍,笑开了眼:“还是我瑶丫头心善想得周到!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她转身就去了村长家里。
不多时。
秦瑶在田里便听见了“砰砰砰”的敲锣声。
等张秀兰再回来时,身后跟着一群激动的村民。
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嘴里还不住连连道谢。
张秀兰站在田埂上,语气实在又敞亮:“大伙也看到了,我们家地里的油菜不好,准备拔了翻田。
油菜太多家里也用不完,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扒回去喂鸡鸭。”
这话一出,村民们更是喜笑颜开,纷纷开口应和。
“张大娘说的哪里话,这油菜喂鸡鸭再好不过,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哪能嫌弃!”
“就是啊,多亏了你家想着我们,这下我家鸡鸭又能省不少粮食,太谢谢你们了!”
此起彼伏道谢的声音,不要钱的往外冒。
旁边的柳桂香笑着拉了拉张秀兰的胳膊:“嫂子,你家男人多,力气足,不如在后院挖个地窖。
以后有什么蔬菜瓜果,放地窖里可以存放很久。”
张秀兰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连声叫好:“哎哟,还是桂香妹子你想得周到!
我这脑子光顾着发愁东西存不住,压根没想起地窖这茬!”
就在这时,一声软绵的声音响起,“张伯母,听说你家分油菜,我们来摘一些。”
众人循声转头望去,只见刘寡妇带着王巧娘背了两个大背篓走了过来。
“晦气,这刘寡妇怎么来了?”
还没等张秀兰开口,刘桂香就皱着眉头啐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