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衣没送成,祖孙三代只能去码头给秦宗耀打了声招呼,便灰溜回家。
坐在马车上的秦老爷子,时而叹气,时而愤愤不平,时而握拳凶狠。
就像个精分患者,神色变幻无常,让秦瑶坐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
老爷子靠到牛车坐板上,半晌后拧着眉头,说了声不着边际的话。
“士可杀不可辱!”
秦瑶只当他是吐槽心中怨气,并没怎么关注。
牛车进了村,秦瑶从牛车上刚跳下,就见两只蜜蜂围着她“嗡嗡”转着。
她漫不经意伸手扇了扇,突然反应过来,“咻”的一声,赶紧往家里跑。
“欸,闺女,你跑什么,等等我和你爷!”
秦志远一见,赶紧大喊追了上去。
老爷子不明所以,大家都跑,他不跑就太不合群了,所以两条老腿抡成风火轮,急急追了上去。
张秀兰今日本在家中坐,热从天上来。
她感觉屋子里闷热异常,出来时,其他人已站在院中,愣愣看着房顶。
她赶紧抬头望去,只见麦秆铺的屋顶上,密密麻麻都是蜜蜂,成千上万,触目惊心。
“天爷欸,怎么这么多蜜蜂!赶紧退出院子,躲远些!”
她急急拉住秦笙,转身朝着院子外跑去。
李婉与苏宁仪对视一眼,赶紧用衣袖蒙头,急吼吼跟着跑了出去。
秦瑶跑回来,远远便看见了屋顶的异动,面上一喜,跑得更快了!
秦志远与老爷子紧随其后,看见自家屋顶被蜜蜂占领,别提多心惊了。
到自家闺女/孙女,一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两人感觉焦急大喊,甚至轻功都用上了:“瑶瑶,快停下!”
听见喊声的家里人,转头一瞧,就见秦瑶一溜烟从她们身旁跑过,径直冲进了敞开的院门。
张秀兰心里“咯噔”一下,想要拉住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院子门最近的苏宁仪,心头害怕,却条件反射跟着跑了进去,破口大骂:“你这死丫头耳朵聋了!
快点出来,家里有蜜蜂,一会蛰死你,沾你的光,全家都能搂上席了。”
给这丫头买棺材,那得费多少银子!
她嘴上骂得凶,脚步却跑得很快,一把拉住秦瑶的手,想把她甩出院子。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屋顶的蜜蜂听见动静,一窝蜂从房顶窜出,如同一条黑灰色的纽带,直直朝着秦瑶而来。
嗡嗡的振翅声铺天盖地。
密密麻麻的蜂群遮去半片天光,看得众人头皮发麻,睚眦欲裂,肝胆吓破!
“瑶丫头!躲开!”
秦老爷子急得须发皆张,迈着步子就要往前冲,却被蜜蜂飞过,一片劲风挡住了他的入口。
“闺女!我的闺女!”秦志远撕心裂肺地大喊,跑进院子伸手就要去拉秦瑶,却被那股蜂群裹挟的风,逼得连连后退。
秦笙失声大喊:“娘!”
李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要往里面冲的秦笙,大喝一声:“笙丫头,危险!
秦笙看着院子中被蜜蜂包裹的两人,眼里都是绝望。
她娘冲里面去了,她是不是要没娘了?
一时间,脑海里走马观花。
她娘对她真的很好,她再也不生她娘气了,只要她娘活着出来。
而苏宁仪,在蜜蜂铺天盖地飞下的时候,她手紧紧拉着秦瑶胳膊,但脚却软得发抖。
心里大骂一声:“完了……自己吃不上自己的席面了……”
嘀咕完,她只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睁开眼,希望这是梦一场,醒来后什么都没发生。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来势汹汹的蜂群,在飞到秦瑶身前半尺处,骤然停下了俯冲的势头。
没有伸出毒刺发起攻击,反而缓缓散开,以秦瑶为中心,一圈又一圈慢悠悠地打旋。
它们全然没了方才的凶戾,反倒像是围着自家主人亲昵打转。
院子里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苏宁仪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壮着胆子睁开了眼睛。
看到这一幕,她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手一松,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地上。
秦瑶却全然不知旁人的惊恐,眉眼微垂,缓缓朝半空摊开白皙的小胖手。
十只刚从王台孵化的蜂后落入她的掌心,亲昵地蹭了蹭!
没想到,它们刚出生就抱上了粗大腿,果断舍弃了荒野的家,彻底认了秦瑶这个主人。
院子里的众人彻底看呆了。
张秀兰赶紧跑回院子外,紧张地四处看了一眼后,“砰”的一声,关上院门。
回来后,看了一眼蜂群围绕的孙女,厉声警告家人:“今日的事情,你们最好全都烂肚子里,谁要是敢在村里胡说八道,那就滚出老秦家,我们家从此没有这号人!”
众人木木点头,今日之事太过奇幻,就算他们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见众人点头,张秀兰这才重重吐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她抬眼,看了一眼蜂群中的秦瑶,眼里止不住光亮,她就说老秦家没有孬种。
瑶丫头从小浑浑噩噩,痴傻了十二年,家里人也跟着操碎了心。
可她始终没放弃,总盼着孩子能有清醒的一天。
如今一朝开窍,非但变得聪慧通透,竟还藏着这般能号令蜂群的天大本事!
傻人有傻福,瑶丫头的福气终于是来了!
张秀兰抬手悄悄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看见旁边傻愣愣的秦志远,气就不打一处来,“还愣着干嘛,赶快去做蜂箱!”
“哦哦!”
秦志远回过神来,跑了两步,愣愣转头,“娘,家里没有木板……”
“说你是榆木脑袋,都侮辱了榆木!没有木板,不知道拿你的床板做?”
张秀兰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就往他后脑勺轻拍了一把,没好气地斥。
秦志远瞬间瞪圆了眼,苦着脸哀嚎:“别啊娘!我的床就是张床板搭的,拆了我晚上睡啥?”
秦老爷子在一旁听得眉头直挑,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老大,照你娘说的做。
你身体强壮,睡地上怎么了?地上垫一点干草,还能把你睡死不成?
瑶丫头有大本事,是咱们老秦家的福气,这福气你都接不住,你怕不是脑子有水?”
说完,秦老爷子吹胡子瞪眼,恨铁不成钢。
烂泥扶不上墙,那他就使劲把他扶上去!
秦志远一听,很有道理。
他赶紧跑进屋,把自己的破床板拿出来,与秦老爷子在院子里开始做蜂箱。
十只王后,十个蜂箱。
这点木料,连做三个蜂箱都够呛,远远不够用。
张秀兰站在原地扫视一圈院落,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站着的李婉身上。
不等她开口,李婉已然会意。
她向来疼惜秦瑶,此刻半点不含糊,当即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别愁,我去拆文谦的床板!”
众人的目光随即又转向一旁缩着的苏宁仪。
她方才还在暗自庆幸没轮到自己,被这一道道眼神盯着,浑身不自在。
苏宁仪心里一百个不乐意,心疼得直抽抽。
但被众人盯着,她不乐意也得乐意。
只能咬着牙,磨磨蹭蹭走进屋,一脸肉疼地把儿子秦文瀚的床板也拆了。
心里虽暗自嘀咕,却半句不敢抱怨。
秦老爷子看着堆好的木料,脸色这才缓和几分:“赶紧动手,趁着天色还早,把蜂箱赶制出来,也好让这些蜂儿有个安稳住处。”
一家人顿时忙活起来,锯木的锯木,敲打地敲打,一时间热闹得可以。
只不过期间,张秀兰听到自家老头被辞退,忍不住低头咒骂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