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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饮马泉

捕风捉龙,神奇大气生物在哪里

天亮以前,奇石馆里换了三次水。

地上的黑泥碰水就散,散开以后又顺着砖缝聚回来。

老唐只好拿灶灰一层层压住,再用废报纸连泥带灰铲进铁桶。

店里没有铁桶,最后用的是隔壁装手机壳的塑料周转箱,房东知道后心疼得直抽气,嘴上却没说不让用。

裴知衡坐在柜台后,裤腿剪到了膝盖。

灰白硬斑已经爬过膝窝,裂口被老唐用桃木针封住四周,黑水暂时不往外渗了。

可那条腿从膝盖以下都发僵,手指敲上去,声音闷得像石头。

“疼不疼?”闻笙问。

“疼是好事。”老唐替他答,“还能疼,说明没彻底木。”

裴知衡靠着柜台,神色倒还平常:“安静的时候疼,动起来就不疼了。”

“是不疼还是顾不上疼了?”

“顾不上吧。”

闻笙抬头看他,把剪下来的裤料扔进污水盆。

“先记账。”她说,“连本带息。”

“行。”

老唐蹲在旁边,低着头缠固定带,难得没插嘴。

店门外已经有人扫街。

竹扫帚刮过水泥路,早班客车从老站那边开出去,车身震得卷帘门一阵发颤。

奇石馆里却还停在昨夜,倒下的货架没扶,茶杯翻在地上,墙角还坐着一个不知道自己少了多少日子的周启明。

他一夜没合眼。

老唐给他解了腰上的五色线,换成普通尼龙绳,只系住一只手腕,另一头扣在暖气管上。

周启明看见以后笑了一声:“现在我还能算活人吗?”

“算半个吧。”老唐说。

周启明不说话了。

闻笙把还能开机的笔记本搬到柜台。

监控硬盘昨晚进了水,好在下午备份过一份。

她没有先放两个周启明照面的画面,只调出过去一个月的店外录像。

“十九天里,店开过七次。”她说,“凌晨四次,雨天三次,每次不超过两个小时。”

周启明抬眼:“不可能。”

“你自己的监控。”

“我不可能半夜开门。”

“画面里的人没有正脸。”闻笙把其中一段放大,“走后巷,左脚有点跛,还是个左撇子,你们一人一半,看起来那边是你的左半边。”

周启明下意识看自己的右手。

房东正好听见这句,随口说道:

“周老板有时候是用左手,我还以为他锻炼左右脑呢。”

周启明猛地转头:“我什么时候用过左手?”

“就……下雨的时候吧。”房东也被他问得没底,“有几回你来得晚,帽子压得低,我问你吃没吃,你不怎么答。平时你吃面不放辣,那几次倒半瓶辣油,吃得满头汗。”

“我现在胃有毛病,吃不了辣。”

“所以我还觉得怪。”

周启明低下头,半晌问:“那几次,我在干什么?”

“发货,搬箱子,有时就坐着。”房东想了想,“有一回我半夜起来,看你店里亮灯。你坐在鱼缸前头,跟水说话。”

“说什么?”

“隔着墙,哪听得清。”

老唐把封好的污泥箱推到门边:“这就不是十九天的事了。周老板,你这店让人替班,替了不止一次。”

周启明的脸越来越灰。

他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只剩一句:“那我在干什么?”

这里的“我”指的就是他自己了。

闻笙把一张白纸摊开,按年份划了几道线:“先说你确定记得的。”

“2016年六月。”他说。

笔尖落下。

那年勘探队在措云打水源井,周启明是材料员,管钻杆、泥浆料和仓库。

他家里上一辈懂过一点东西,到他父亲时就只剩几句认物的口诀。

他第一次在井下碎石里看见绿色竖纹,便认出那不是普通矿石。

“圈里有人收。”他说,“有价没市,我托人问了,开价够我在县城买两间铺子。”

老唐哼了一声:“所以你就下井了。”

“我只是想拿几枚。”

“黑石呢?”

周启明盯着白纸上的日期:“我记得它挡着下面一层。罗青山不让我动,我跟他说,石头不敲开,钻杆下不去,工程也交不了。”

他承认自己联系了买家,承认夜班时跟着下井,也承认曾拿锤子敲过黑石。

可一说到石面裂开的那一刻,他的脸色登时就白了,好像现在就站在井底。

“后面有水。”他反复说,“很多水,可井里本来没那么多水。”

“还有呢?”

“罗青山骂我。”

“骂什么?”

“想不起来。”

周启明把脸转向一边。他没被说服,只是不愿再争。

裴知衡一直坐在柜台后听。

这时他把刀推给老唐:“后面需要近身的事,你拿。”

老唐没接:“你呢?”

“我现在发挥不出它的实力。”

他说得平静,可闻笙知道这句话对他不容易。

裴知衡习惯站最前面,就像让一个前锋站到后面去,就好像变着法说人成累赘了,下一步就要变场外替补了。

老唐把刀接过去,掂了掂:“借我可以,回头别算磨损。”

“看你表现。”

“裴老板,做人不能太周启明。”

周启明本来还沉着脸,听见这句,抬头骂:“关我什么事?”

老唐笑了:“你看,精神回来了。”

这一点笑声没维持多久。

账本后半册泡得厉害,闻笙用吸水纸一页页分开。

线下记录大多被撕走,只在断口附近留下半行字:七号,饮马泉交。

没有买家姓名,也没有现在的日期。

周启明一看到“饮马泉”三个字,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去过那儿。”他扶着柜台说。

“什么时候?”

“十年前。”

这一次他答得很确定。

第七枚原本有人预订,约在饮马泉当面交货。

周启明不想让最后一枚走快递,也怕买家留下地址,便把石头装进油布包,塞进泉槽底下的旧排水孔。

他等到天黑,买家没有来。

“后来呢?”闻笙问。

“我带回店里了。”周启明说,“一直在保险柜。昨晚木盒里那枚,就是它。”

饮马泉不是新的藏匿地,只是一次没有完成的交货地点。

老唐指着残账:“那灰衣的拿走这页以后,会不会去?”

周启明摇头,又点头:“他记得那地方。可他已经拿到第七枚,为什么还要去,我不知道。”

闻笙原本以为店里的第七枚鲁目,就是营房那个,也就是他们如今手中那个。

而今看来并不是。

她随后清点保险柜周围的碎玻璃和木屑,在柜脚缝里找到几粒绿色粉末。

这些是当年打磨吊坠留下的边角料,最大的也只有绿豆大小,竖纹残缺,不能计入七枚完整鲁目。

老唐找来三个证物袋,把能看见的都装了进去。

周启明蹲在旁边,右手在湿报纸下停了一下,动作很快。

闻笙当时正给碎屑编号,只看见他把手收回袖口,她给卓玛打了个电话,问卓玛关于饮马泉的事。

“饮马泉没水了。”

她说。

卓玛介绍她有个姐妹叫拉姆,家里的马群一直在白石沟附近放。

泉三天前开始变小,昨天下午彻底断了。

两户老人和十几匹马都靠那眼泉,今天一早已经有人赶车去十几里外拉水。

老唐问:“断泉以前见过什么人吗?”

闻笙把吸水纸压好,合上剩下的半本账。

“先去看泉。”

老唐皱眉:“裴知衡这腿不能动,周启明也不能放。”

闻笙点点头说:“那知衡就负责在车上盯着周启明吧。”

“我也要去?”周启明说。

老唐皱眉:“你这不废话。”

闻笙比老唐和蔼许多,笑眯眯地说道:“周老板你当然得去,还要靠周老板你带路呢。”

她让老唐把周启明从暖气管上解开,也没有重新用五色线把他捆死。

普通绳仍系着一只手腕,最终考虑到裴知衡腿脚不便,周启明还是路上由三个人轮流看守为好。

周启明揉着被勒红的手腕,没好气问:“到底是带路还是诱饵?”

“算给你一次自己走路的机会。”闻笙说,“走错了,就当你俩双生一体,可就没第二次机会了。”

周启明张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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