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被手机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持续震了两个小时的手机震醒的。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变成了红色的“99+”，抖音粉丝从三百多暴涨到二十七万，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私信箱彻底瘫痪。
“陈默老师，我是天音娱乐的经纪人，想跟您聊聊签约的事……”
“兄弟，你的《消愁》我听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
“小默，我是你小学同学！还记得吗？”
“热搜第一了！快去微博看！”
陈默揉了揉眼睛，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三：#过气童星一首消愁听哭全网#
热搜榜第七：#陈默是谁#
他愣了一下。这名字挂在热搜上，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抖音的官方推送：【您有一条直播连麦邀请】。
发起人：吴一凡。
陈默的眼神冷了。
吴一凡，二十三岁，选秀出道，微博粉丝三千万，通告费八位数起步。整个娱乐圈都捧着他，叫他“顶流”，叫他“凡凡老师”。而他那张烟熏妆配金发的精修照片，此刻正躺在连麦邀请的界面上，配着一行系统自动生成的字：
“来PK啊，过气童星。”
陈默点下了接受。
画面接通的一瞬间，吴一凡的脸占满了屏幕。他正坐在一辆保姆车里，背后的真皮座椅泛着昂贵的光泽，脖子上挂着三条项链，手指上套着五个戒指。
“哎呦，真接了啊？”吴一凡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得像在逗一条狗，“我昨晚刷到你那个视频了。说实话，挺能装的嘛——在出租屋里唱苦情歌，卖惨博同情？这套路也太老了。”
他的直播间在线人数：八十万。
弹幕疯狂刷屏：
“凡凡说得对，就是卖惨！”
“过气童星蹭热度罢了”
“保护全世界最好的凡凡！”
“那个消愁我听了几句就关了，什么玩意儿”
陈默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在酝酿情绪，而是在系统界面里确认了一件事——《浮夸》，已兑换。
吴一凡见他不出声，更来劲了：“怎么不说话了？昨晚上不是挺能唱的吗？来来来，要不咱俩PK一把？你唱一首我唱一首，看谁礼物多。我让你三百万票，够不够？”
“哈哈哈哈凡凡太坏了”
“三百万票，笑死，他直播间有没有三万人都难说”
“过气童星：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当众羞辱的人。
“行。我唱。”
吴一凡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爽快！那我先来！兄弟们，礼物刷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背景音乐响起。是一首节奏炸裂的电音舞曲，歌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英文，混着电子合成的autotune，分不清是人声还是音效。
吴一凡在屏幕前扭动身体，做出各种酷炫的手势。镜头不断切换角度，每换一个角度他就抛一个wink。
礼物特效炸满了屏幕。
火箭、游艇、跑车……数字疯狂跳动。三分钟的歌，他收到了价值四十多万的礼物。
“到你了。”吴一凡喘着气，接过助理递来的水，“别紧张，输给凡哥不丢人。”
陈默没有换衣服，没有化妆，没有找角度。
他把手机架在昨晚那个位置，背后的墙上还有渗水的痕迹，T恤领口洗得发白。唯一的道具，还是那把破木吉他。
他拨下第一个和弦。
没有电音，没有autotune，没有华丽的编曲。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沙哑的声音。
“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吴一凡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这歌词，不对劲。
陈默继续唱，声音渐渐升高，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期待，到无奈，有话要讲，得不到装载——”
弹幕开始变了。
“这歌词……是在说他自己？”
“有点意思”
然后，弦断了。
陈默突然站了起来。吉他被扔在床上，他对着镜头，所有的克制、隐忍、平静全部碎裂，露出里面滚烫的、灼热的、被压抑了十年的岩浆。
“你当我是浮夸吧！！！夸张只因我很怕！！！”
他的声音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去。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高音是真人能唱出来的？！”
“鸡皮疙瘩掉一地！！！”
陈默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硬生生撕扯出来。
“似木头似石头的话，得到注意吗！！”
“其实怕被忘记，至放大来演吧！！！”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从五万跳到二十万，从二十万跳到八十万。
两边的数据面板上，吴一凡的票数停在了三百二十万。而陈默这边的数字，从零起步，以疯狂的速度攀升——五十万、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
吴一凡的脸已经白了。
不是因为输。
是因为陈默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这个时代最荒诞的伤口上。
“不够爆炸，怎么有话题让我夸，做大娱乐家——”
陈默死死盯着镜头。
那目光穿透屏幕，穿透八十万观众的视网膜，直直钉进每一个人的心底。
“凝视我，别再只看天花！！！”
最后一遍副歌，他几乎是在嘶吼。声音劈叉了，破了，沙哑得不成样子。但正是这种极致的不完美，这种自毁式的投入，让整首歌拥有了击穿灵魂的力量。
“你当我是浮夸吧——！！！”
最后一个高音落定。
陈默剧烈喘息着，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屏幕上。
直播间的票数定格在一千二百万。
吴一凡的八十万在线观众，在陈默开唱的那一刻，就涨到了一百二十万。而吴一凡自己的直播间，观众流失了一半。
没有人刷礼物了。
弹幕全部被同一句话刷屏：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我哭了，我真的哭了”
“这才是音乐，这才是歌手”
“吴一凡你看看，这才是舞台！”
“一个龙套，一把破吉他，唱哭了整个直播间”
“十年雪藏无人问，一曲浮夸天下知！”
陈默关了直播。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然后缓缓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手机开始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震动。
是微信。
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发来消息。
“陈默老师您好，我是《歌手》栏目总导演洪波。方便接个电话吗？”
紧接着，下一条。
“陈默先生，我是滚石唱片艺人总监……”
再下一条。
“陈老师，我是央视春晚导演组的……”
陈默看着这些消息，忽然笑了。
昨晚他还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今早导演骂他“会不会演戏”的唾沫星子还飘在空气里。而现在，春晚、滚石、《歌手》——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名字，排着队敲他的门。
娱乐圈。
这就是娱乐圈。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行字：
“你完了。”
陈默盯着这三个字，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知道这条短信来自谁。
吴一凡背后的资本，那个十年前封杀他的巨兽，开始动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十年前，他十八岁，除了满腔热血一无所有。
现在，他有三十二岁，有一个装着整个地球文明文艺宝藏的系统，还有一颗被磨出老茧的、百毒不侵的心。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照在横店密密麻麻的仿古建筑上，飞檐斗拱，红墙碧瓦。这座影视城里每天有成千上万个龙套在跑，有成千上万个人在做着明星梦。
十年前他也是其中之一。
现在不是了。
手机又亮了。
是系统弹出了新任务。
【主线任务：一个月之内，举办个人首场直播演唱会，观众突破五百万。
奖励：解锁B级作品库，包含小说、电影、电视剧本共计1000部。
特殊奖励：开启“导演技能树”。】
陈默笑了。
B级作品库。
导演技能树。
他想起十年前，星辉娱乐的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默啊，演员这条路你走不通的。不如考虑一下别的出路？”
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此刻正在系统为他标出的“反派名单”第一行。
“等着。”
陈默拿起吉他，开始翻看B级作品的预览目录。
《活埋》。
一部零成本、一个演员、一口棺材，拍出一部封神之作的电影剧本。
适合他。
非常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