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岚踩着雪来了。
她自己带着三个人，推着两辆雪橇板改装的手推车，车上装着他们那边富余的铁锹、撬棍和几捆尼龙绳，来换药品。方瑶接待她从正门进来的时候，苏浅浅正好在院子里指挥人扫雪，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扫。
林北从值班室出来迎接的时候，秦岚正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她的视线从北墙的防爬沟、三角支撑墩、铁丝网一路扫到值班室的钢板窗、砖房的整齐排布、灶台的热气升腾，最后落回林北身上，眼睛微微睁大了。
"你这墙……比我情报上看到的夸张多了。"秦岚的表情难得没了昨天那种从容，"这结构有人专门设计过？"
"张建设，"林北朝南边努努嘴，"末日前是结构工程师，现在是我们这儿的总工。"
秦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张建设正蹲在南墙根下用粉笔在地上画新的扩建线，眼镜上全是雾气但手稳得不行。她收回视线的时候嘴角翘了翘："你这儿藏了多少能人？"
"你过来就看到了。"
苏浅浅扫完雪把扫帚靠在墙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秦岚，一杯给林北。递茶的时候她站在两人中间，自然地把林北和秦岚隔开了半个身位。秦岚接过茶道了声谢，低头喝了一口，表情平静地接过方瑶递来的药品交接清单开始核对。
林北端着茶退后两步站在旁边看着。秦岚做事效率很高，带来的三个人跟她配合默契，一个对清单一个搬货一个记账，二十分钟就把药品入库和工具出库全部交接完了。期间秦岚蹲在药箱旁边每盒都打开检查了一遍生产日期，动作麻利得像干了十年仓库管理员。
"没问题，"秦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这批药够我们那边撑两个月。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随时派人说。"
"那正好，"林北指了指东面那片矮房，"张建设要盖第二批砖房缺人手挖地基，你那边那个工程队能不能来帮两天工？工钱用物资结。"
"行。明天派人过来。"秦岚爽快答应。
交接完毕之后秦岚没急着走，跟着方瑶去值班室坐了会儿核对情报资料。林北在外面忙别的事，路过窗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方瑶和秦岚头碰着头看地图，偶尔讨论几句用什么笔触标记丧尸密度更清晰，看起来倒是很投契。
"北哥，"苏浅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喝汤，驱寒。"
林北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龇牙。苏浅浅看着他龇牙的模样弯了弯嘴角，然后又往值班室窗口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随意地问："她要在咱们这儿吃午饭吗？"
"应该吃了再走，方瑶说还有几个情报点要对。"
"哦。"苏浅浅点了点头，转身往灶台走了。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姜汤，听见身后传来苏浅浅跟孙大妈说话的声音："孙大妈，今天中午多煮点，有客人。"
林北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喝完那碗姜汤，辣得他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刚把碗放下，砖房那边传来小鹿的喊声："北哥！雪人堆好了！快来看！"
他走过去一看，几个小孩在砖房门口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用煤块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旧围巾绕在脖子上。雪人的"手"是两根树枝，左边那根举着一面小旗子，上面用粉笔画了一个火柴棍人。
"这是谁？"林北蹲下来指着雪人。
"北哥！"小鹿骄傲地叉腰，"我堆的北哥！"
林北看着那个歪鼻子斜眼的雪人张了张嘴，然后认真点了点头："像。尤其是鼻子，一模一样。"
小鹿咯咯笑着扑过来拽他的外套衣角，把他拉去参观下一个雪人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格外热闹。秦岚留下来吃了顿饭，跟方瑶一起坐在值班室门口的长桌上。孙大妈今天多烧了两个菜——一锅乱炖加了更多的罐头肉，一小碟腌萝卜是吴奶奶贡献的家底。秦岚端着碗吃了一口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菜，又抬头看了一眼灶台那边正在忙活的孙大妈和吴奶奶，表情复杂地说了句："……好久没吃到这么像饭的饭了。"
"那就多吃点。"林北端着碗从她旁边经过，顺手把自己碗里多余的一块肉夹到她碗里，"算物流园第一次合作的见面礼。"
秦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挑了挑眉没说话，用筷子夹起来吃了。
苏浅浅端着碗从另一边走过来，在林北旁边坐下，把一片额外的腌萝卜夹到他碗里。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旁边的秦岚听见："北哥你多吃点，下午还要带人去看地基。"
林北左右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肉和萝卜，默默低头扒饭。
沈澜巡逻完回来端着碗坐到了长桌的远端，拧开军用水壶喝了口水，目光扫过长桌上秦岚和苏浅浅分据林北左右的位置，表情毫无波动地低头开始吃饭。柳苗从墙头换岗下来，拿了碗在方瑶旁边坐下，坐定之后偏头看了一眼林北碗里多出来的菜，嘴角弯了弯，低头开始扒饭。
李芳牵着小甜路过长桌去领饭，小甜看见林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仰头喊了一句："叔叔你碗里好多东西啊！"
林北含着一嘴饭含糊地应了一声。小甜被她妈拽走之前还补了一句："妈妈早上说叔叔太瘦了——"
"小甜！"李芳的声音带着急促的窘迫，一把抱起女儿快步走了。但孙大妈和吴奶奶已经笑出了声，方瑶在对面抿着嘴憋笑，秦岚低头喝汤但肩膀在微微抖。
林北把脸埋进碗里风卷残云。
吃完饭秦岚告辞了。她在门口跟林北握手道别的时候，身后那个抱文件夹的姑娘叽叽喳喳跟方瑶约了下次情报交换的时间。秦岚松开手看了林北一眼，忽然说了句："你这地方有烟火气。我走了那么多据点，就你这里有。"
她说完带着人走了。雪地上新踩出一串脚印朝物流园的方向延伸，推车的辙印歪歪扭扭跟在后面。
林北站在门口看着那串脚印远去了才转身。转身就看见苏浅浅站在值班室门口收碗，柳苗在墙头架起了望远镜，沈澜蹲在北墙根下擦猎枪，李芳从砖房窗口探出半边身子收晒的衣物。
他呼了一口白气，天气冷得能把人的鼻尖冻掉。但院子里的火炉冒着青烟，灶台还煮着下一顿饭，小孩的雪人站在砖房门口朝每一个路过的人咧嘴。
"北哥！"何晨从瞭望台上探出头喊，"第二批砖房地基的标记线张工画好了，你来看看位置行不行！"
"来了！"林北裹紧围巾大步往南墙走过去。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几道细细的金线，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把整个院子映得明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