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北就让王浩用修好的收音机朝柳城安全区的广播频率发了一条联络信号。方瑶的效率超出预期,中午刚过,那辆改装越野车就出现在星光路南段的街口。
这次方瑶没让人把车停那么远,直接开到了铁栅栏门外面。她下车的时候手里抱着一个铁皮箱,身后跟着上次那个战术背心男,但这次他看建材市场围墙的眼神明显带着钦佩。
"你昨天打了黑旗的人?"方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林北蹲在院子里啃压缩饼干,歪头看她:"消息传得挺快啊。"
"你让人家二把手拖着一条废腿爬回城中村,整条街的幸存者都看见了。"方瑶把铁皮箱放在地上打开,"先看看这个,我从安全区申请下来的第一批支援物资。"
箱子里面是两盒九毫米手枪弹、一箱猎枪子弹、三颗手雷、一卷医用绷带和两盒抗生素。林北吹了声口哨蹲下去翻检,拿了一颗手雷在手里掂了掂。
"这么好?白送?"
"有条件。"方瑶推了推眼镜,在他对面蹲下来,两人平视,"安全区领导层开了个会。目前周边局势是,黑旗在扩张,我们已经冲突了三次,死了四个人。你们建材市场的地理位置正好卡在黑旗南扩的必经之路上。"
"所以你们想让我当挡箭牌?"林北把手雷放回箱子。
方瑶摇头:"合作。你们在前面挡住黑旗的南扩路线,安全区给你们提供持续的火力支援和物资补给。三颗手雷只是诚意,后面还有。"
林北靠回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方瑶。这女人说话干净利落不绕弯子,比那些光画大饼的强。他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条件。第一,物资交换按市价公平折算,不接受强征。第二,安全区的人来我这边不能超过三个,我不管驻军。第三——"他指了指北方,"如果哪天我决定主动去打黑旗的老窝,安全区得给我提供火力掩护。"
方瑶在平板上飞快记完,抬头看他:"第三个得请示上面。前两个我可以直接拍板。"
"那就请示。我等你消息。"林北把铁皮箱合上交给苏浅浅登记入库。
方瑶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北,你是真有底气。我在安全区见过不少据点的头,像你这样既敢跟官方谈条件又敢直接干黑旗的不多。"
林北冲她咧嘴笑了笑:"废话。不然怎么当老大?"
方瑶走后,下午的时间在紧张有序的备战中度过。沈澜带何晨去加固了北面围墙外侧的隐蔽瞭望点,周虎跟刘壮把院子里所有能找到的铁器都堆到了北墙内侧当投掷物储备。赵刚一个人坐在值班室后面充电,电弧不再乱冒,而是稳稳地包裹着他的双手,像戴了一副蓝色的手套——他的异能居然在这几天里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林北独自蹲在值班室阁楼的角落里冥想。他闭着眼感受影武神体深处那股力量,发现它比几天前浑厚了许多。如果说之前是涓涓细流,现在就是一条流速不快但水量充沛的小河。他把意念探进去,碰触到杜兰特的存在。
金色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与他对视。
一股信息流进林北脑海。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黑色纹路,像血管里流淌的墨汁,几秒后又缓缓消退。他试着集中意念让这些纹路再次浮现,成功了。黑色纹路沿着手臂蔓延到手背,然后他感觉那只手变得……不同了。更敏锐,更灵活,好像指尖能探知到空气中细微的震动。
"新能力?"林北对着光打量自己的手。他把手伸向桌面,隔着两厘米悬停,然后他"感觉"到了木板的纹理和温度,甚至能察觉到桌面上一道极细的裂缝里卡着一粒灰尘。
暗影感知。不只是视觉强化了,触觉也延伸到了体外。他闭着眼就能"摸"到周围一臂范围内的一切细节。
"杜兰特,"他小声嘀咕,"你他妈真是个宝藏。"
夜幕降临时,院子里笼罩着一股紧绷的安静。所有人都知道黑旗的报复不会拖太久——今天打残了二把手和两个枪手,按照那种占山为王的逻辑,赵坤最迟明天就会来。
"今夜轮班加倍。"林北站在值班室门口分配,"沈澜带马六守后半夜,前半夜周虎和刘壮。何晨你在平台上盯着北面,一有动静就吹哨。其他人——好好睡觉,养足精神。明天真要打起来,谁也别掉链子。"
众人散开各就各位。苏浅浅走到林北身边低声问:"你今天在阁楼上研究什么?"
林北把右手伸出来,集中意念。黑色纹路在他手背上浮现又消退,像活过来一样游走。苏浅浅瞪大了眼睛,伸手想去碰,被林北躲开了:"别乱摸,我还没摸清楚这玩意儿会不会电人。"
苏浅浅收回手,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的影武神体……是不是能学新东西?"
"像打游戏升级加点,"林北点头,"每天解锁一点新玩意儿。"
苏浅浅若有所思地咬着嘴唇,忽然凑近了一点点:"那以后……你会越来越厉害,对吧?"
"废话。"林北弹了下她的脑门,"不然怎么罩着你们。行了去睡吧,明天有得忙。"
苏浅浅揉了揉脑门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今晚睡哪儿?阁楼还是楼下?"
"楼下,跟刘壮他们打地铺,方便随时起来。"
"哦。"苏浅浅点了一下头,钻进值班室了。林北隐约听见她在里面跟陈雪说了句什么,两人低声笑了几句。
夜风微凉。林北坐在值班室门口的台阶上抬头看星星。末日之后的天空意外地清澈,满天的星斗密密麻麻压下来,像碎了满地的钻石。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身边有人坐下来的动静。
沈澜。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黑T恤,头发还微微湿着,像是刚洗过脸。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也抬头看了一会儿星星。
"后半夜还早,怎么不睡?"林北侧头看她。
"睡不着。"沈澜言简意赅。她又安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说,"今天你给方瑶提的条件,第三条是认真的?你真想主动去打黑旗的老窝?"
林北把手指交叉放在脑后靠着门框:"现在不打,以后也得打。赵坤那种人,你今天砍他一只手他明天就想着怎么砍你两只。与其等他憋大招,不如找机会主动把他灭了。一了百了。"
沈澜侧过脸看着他。月光让她五官的线条柔和了几分,但眼神还是那把淬过火的刀。"需要我的时候,"她说,"别自己一个人冲前面。你死了,这院子也就散了。"
林北跟她对视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放心。我命硬。"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值班室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沈澜:"喂,你刚才那话……算是关心我?"
沈澜垂下眼皮擦枪管,声音平平淡淡的:"算提醒你保护费别断供。断了我找谁交去。"
林北哈哈笑着钻进值班室了。沈澜在台阶上坐了片刻,把擦好的猎枪端起来对着夜空比了个瞄准的姿势,然后放下枪,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凌晨三点刚过,何晨的哨声刺破了寂静。
"北边来了!二十多个人!"
林北从地铺上弹起来的动作比闪电还快。他冲到院子里的时候北面的动静已经很明显了——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压低了但依然能听清的吆喝声,从星光路北段汇成一股朝着建材市场涌来。
"所有人就位!"林北大喊。
沈澜已经站在北墙内侧的射击位了,猎枪架在钢板缝隙里,枪口对着黑暗中涌来的黑影。赵刚站在值班室门口,双手电弧暴涨几乎照亮了半张脸,雷系异能在他的控制下稳定得惊人。刘壮和周虎把防撞栏后面的铁钎一根根插进地面,形成一道临时的路障。马六爬上值班室二楼平台,从射击口把五四式手枪架了出来。
黑影越来越近。带头的是个穿黑色夹克的高大男人,看不清脸,但手里举着一把双管猎枪。他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人,手里长枪短棍都有,还有几个人推着一辆改造过的铁板车当移动掩体。
"赵坤!"林北站到北墙上方的平台上,强化过的视力让他隔着几十米就认出了那件黑夹克和他手腕上的粗金链子。
赵坤在距离围墙三十米处停下,身后的二十来人散开成半弧形。他把猎枪往肩上一扛,仰头看着墙上的林北。
"小子,"赵坤的声音粗哑但中气十足,"你昨天打了我的人。那条腿废了。两条胳膊也废了。我这人很小气,你废我一个兄弟,我要你一院子人的命。"
林北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赵坤,你二十多个人七八条枪就来打我一座堡垒?做白日梦呢?"
赵坤哈哈干笑了两声:"你以为就这些?"他朝后面一挥手。黑暗中,又有五六个人影从路边的建筑里涌出来,手上都端着家伙。更远的地方隐约有更多的脚步声在接近。
"我的人把北面三条街都封了,"赵坤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跑不掉。要么开门投降,跟我混。要么——全死。"
林北数了数人头。至少三十个,其中将近十把长枪短铳。这几乎是黑旗的全部家底了。赵坤这疯子倾巢而出,不留后手,说明他确实被昨天的事激怒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杜兰特。"林北轻声说。
脚下的影子骤然膨胀。暗影涌上围墙,将整座北墙从内部包裹了一层流动的黑色。杜兰特的身影从林北背后升起来,这一次它的轮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死神兜帽下的下巴线条棱角分明,金色的眼睛像两轮小太阳,右手五指间各悬着一根细长的暗影尖刺。
"那……那是什么——"赵坤身后的队伍里传来压低的惊呼。
林北站在杜兰特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坤,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条街:"赵坤,你的三十个人全冲过来,我能在三分钟内杀光你们所有人。信不信随你。但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北面的方向:"你带着你的人滚回城中村去,我今晚不动你。明天一早我去你那儿聊。带多少人由你定。"
赵坤眯起眼。他身后的队伍骚动起来,有人在往后退,被赵坤喝住了。他盯着墙头那个笼罩在暗影中的高中生,又看看那堵布满了铁丝网和钢板的围墙,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废墟的呜咽。
赵坤最终把猎枪从肩上放下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身挥手:"撤。"
三十多人的队伍哗啦后退。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北面的夜色里。林北一直站在墙头目送他们彻底离开视线,才松开攥紧的拳头,手心全是汗。
杜兰特缓缓消散。他跳下墙头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被沈澜一把扶住。
"靠,"林北喘着粗气,"差点装不下去了。我刚才要是手一抖,杜兰特就提前散了。"
沈澜扶着他往值班室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笑意:"但你装过去了。赵坤怂了。"
院子里响起压低的欢呼声。刘壮举着钢管嗷嗷叫,周虎跟马六击掌,苏浅浅从值班室门缝里钻出来飞跑到林北身边拉住他的胳膊。小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站在门口喊"北哥赢了吗"。
林北被沈澜和苏浅浅一左一右架着走进值班室,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使劲搓了把脸。
"明天,"他喘匀了气,抬头看着所有人,"明天我去城中村谈判。沈澜跟我。其他人守家。"
"你疯了吗?去赵坤的老窝?"周虎瞪眼。
林北笑了:"他没有退路了。三十多人都没打下来,回去之后他手下的人心都散了。明天我过去就是给他个台阶下——要么并入我们,滚蛋或者死。他不傻,会选。"
赵刚在角落里忽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北哥,那个赵坤……我认识。"
所有人都看向他。赵刚的脸色很白,把手心的电弧捏灭了,声音发干:"他是我表哥。末日之前我跟他见过面。他以前是保安没错,但在社区里帮过我很多忙。后来……后来他变了。"
林北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跟我一起去。"
赵刚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复杂的情绪。林北冲他点了点头:"你表哥的事,你去谈。我当后盾。行不行?"
赵刚攥着拳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各自回到位置上休息,但林北知道今晚没几个人能真正睡着。他躺在行军床上望着天花板,听见旁边铺位上苏浅浅翻身的窸窣声,窗口沈澜猎枪靠在墙角的轻响,赵刚在门外深呼吸的动静。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城中村。黑旗。谈判。
他把手放在胸前感受着影武神体平稳的搏动。黑色纹路在皮肤下缓缓游走,像是有生命一样回应着他的意念。
"赵坤,"林北闭上眼前低声自语,"明天你要是不识相……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