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鱼沟的硝烟还没散尽,韩世忠的兵们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捡兵器的捡兵器,扒铠甲的扒铠甲,几个老兵蹲在地上分拣箭矢。
赵铁牛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呼噜打得震天响。他跟着梁红玉跑了一趟镇江,来回上千里路,累得跟条死狗似的。
梁红玉坐在一块石头上,正用布条缠手上的伤口。弯刀割的,还好伤口不深。
“歇会儿吧,”梁红玉看了秋月和小桃她俩一眼。俩人也在跟着打扫战场。
秋月抹了把汗:“红玉姐姐,我们也想跟着你上战场。”
小桃点头如捣蒜:“对,下一次我们也去杀金兵!”
梁红玉笑了笑,没说话。
正歇着,韩世忠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梁红玉立刻站了起来。
“怎么了?”
韩世忠蹲下身,压低声音:“相州城出事了。”
赵铁牛的呼噜声戛然而止,这人打仗利索,耳朵也还灵。
“昨晚有人摸进了相州城大牢。”
韩世忠说:“奔着关押的那几个奸细的牢房去的。”
梁红玉的眼神立马不一样了。
那几个奸细,是孙仲威派来刺杀她、联络金兵的。被韩世忠拿下后,一直关在相州城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
“人抓到了?”赵铁牛问。
韩世忠摇摇头:“那人武功不弱,杀了两个狱卒,夺路跑了。现在城门关了,全城正在搜。”
“看清脸了没有?”梁红玉问。
“没看清,蒙着面。但身手很快,刀法狠辣,”韩世忠顿了顿,“不是一般人。”
梁红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有可能是苏横。”
韩世忠看了她一眼。
“我们去镇江杀孙贼的时候没看到他。”
梁红玉说:“苏横不在他府上。我当时没多想,就觉得孙仲威很可能提前把他派出去了。”
“派来相州城?”赵铁牛挠挠头。
“对,”梁红玉站起来,走了两步,“苏横很容易知道那几个人关在哪里,他经验丰富。”
“孙仲威派他来,一是打探那几个人的死活,二再次联络金人,顺带着是看看是否有机会杀人灭口。”
韩世忠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
赵铁牛插嘴:“可孙仲威已经死了啊,苏横还卖什么命?”
梁红玉冷笑一声:“他被孙仲威收买的那天起,就已经上了贼船。孙仲威已死了,他更得杀人灭口——那几个人要是供出他,他照样是死罪。”
“所以他急着来相州城。”
韩世忠站起身,“是想抢在那几个人开口之前,把他们全杀了。可惜他来了也成不了事。杀不杀那些人,他都得伏法。”
梁红玉抱拳:“将军,属下请命,入城除奸。”
韩世忠看了她一眼,眉头拧着没松开。
“苏横这人我知道,”他说,“童贯军中待过三年,刀法狠,手黑,心更黑。你不是他对手。”
梁红玉眉毛一挑:“将军是说我打不过他?”
“我是说他不好对付。”韩世忠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赵铁牛在旁边举手:“我跟红玉妹子一起去!”
韩世忠没理他,沉吟了片刻,说:“我亲自去。”
梁红玉一愣:“将军,你是在军中事务繁忙……”
“多忙也得除奸。”
韩世忠打断她:“苏横知道我太多机密,这个人不能留。你们去我不放心,我去你们不放心,那就一起去。”
秋月和小桃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站了出来。
“将军!”秋月抱拳,“属下请命,混入相州城搜寻苏横行踪!”
小桃紧跟着:“属下也去!我们俩扮作百姓,没人认得出来。”
韩世忠看了她俩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枪别带,太扎眼。带短刀,藏在衣服里。”
秋月和小桃大喜:“是!”
当天傍晚,一行五人换上了便装,从青鱼沟抄小路赶往相州城。
韩世忠扮作一个行商,穿灰布袍子,戴个斗笠,腰间别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
梁红玉扮作他的娘子,头上包着青布帕子,手里提着个包袱。赵铁牛扮作伙计,肩上扛着个铺盖卷,活脱脱一个跑腿的苦力。
秋月和小桃先一步进了城,两人扮作卖花的小姑娘,每人提着一篮子野花,一路走一路喊:“卖花嘞——新鲜的野花嘞——”
卖花是假,满城转悠是真。
相州城不大,东西三条街,南北两条巷,大牢在城东,州府在城西。
秋月和小桃把城里的客栈、酒楼、茶肆转了个遍,从黄昏转到天黑,却没找到疑似苏横的影子。
“会不会不在城里了?”
小桃小声问。
秋月摇头:“城门口盘查得那么严,他跑不出去。肯定猫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两人正说着,迎面走来几个公差,提着灯笼,挨家挨户地查。
“让开让开!官府办案!”
秋月拉着小桃闪到路边,低头假装整理花篮子。
公差过去之后,秋月忽然看到巷子口闪过一个人影。
灰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
背影跟梁红玉之前跟她俩描述过的很相似。
秋月心里一动,悄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