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坐在茶馆角落里,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竖起耳朵听周围人说话。
茶馆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消息最灵通。
隔壁桌两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在聊天,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事,没什么价值。
再远一桌,几个老头在下棋,另外桌有人不时在说些家长里短。
梁红玉喝了两杯茶,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听见靠窗那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内容让她心头一震。
“……梁山那伙人,最后都没得好死。宋江被毒死了,卢俊义也被毒死了,吴用、花荣自己吊死在宋江坟前……”
说这话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
他对面坐着一个年轻人,听得入了迷:“先生,那林冲林教头呢?”
“林冲?”
教书先生摇了摇头,“风瘫了半年,在杭州六和寺病死的。可怜啊,一代英雄,最后落得个瘫痪在床、无人送终的下场。”
梁红玉的手指微微收紧,端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
林冲……
她想起自己魂魄还在高婉娘身体里的时候,听到林冲病故的消息时,那种无力感。
“那梁山第一美女扈三娘,她后来又怎样了?”年轻人又问。
教书先生叹了口气:“扈三娘在征方腊时,被郑魔君用妖法杀了,死得最惨。”
“还有她哥哥扈成,扈家庄被李逵灭门的时候,扈成已经跑了,听说后来隐居起来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梁红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扈成还活着——这个消息周侗老爷子也说过。
看来不是假的。
她继续听了一会儿,教书先生又讲了些梁山好汉的旧事,有的对,有的错,传得神乎其神。
梁红玉没有再听下去,放下几文茶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她拐进一条小巷,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停下来,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
梁山好汉,死的死,散的散。宋江接受招安,害了所有人。
她的前世扈三娘,经历过那些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现在顾不上这些。前世的仇,在她魂穿高俅侄女的时候,已经报了。这一世,她还有自己的仇要报。
梁红玉又去了一家酒楼,要了一壶酒,一盘酱牛肉,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慢慢喝着。
酒楼的生意不错,人来人往,说话声嘈杂。
她一边喝酒一边竖起耳朵听。
忽然,隔壁桌一个穿绸缎的胖子对同伴说了一句让她浑身一震的话。
“你听说了吗?孙通判府上出大事了。”
“什么事?”胖子的同伴来了兴趣。
“上个月有刺客闯进孙府,杀了两个家丁,还伤了孙公子,差点要了他的命。”
“那个刺客跑了,孙府的总管苏横带人满城搜了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搜到。”
梁红玉听了不以为然,她在等胖子接下来再说点什么。
胖子压低声音:“孙大人气得拍了桌子,当着众人的面骂苏横是废物。苏横那人你可能不知道。”
“他可是个一流功夫高手,就算放眼中原整个武林,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他心高气傲,受不了这个气,当场撂了挑子,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有人说回老家了,有人说投靠别人去了。反正孙府现在没了苏横,就跟拔了牙的老虎一样。”
梁红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是因为激动,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
那个用飞箭射伤她、一刀差点要了她命的苏横,负气出走了。
孙府没有了苏横,就像一座没有门的宅子——进出自由。
但她还是压住了心里的冲动。不能再莽撞了。
上一次她也是趁着苏横不在的时候动手的,结果苏横半路回来了,差点把她堵在里面。
这一次,她必须先打探清楚——苏横是不是真的走了,孙府的守卫还有多少。
梁红玉在酒楼坐到天黑,把一盘酱牛肉吃完,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喝干。
她结了账,走出酒楼。斗笠压得低低的,消失在夜色中。
她先绕着孙府的外墙走了一圈。
孙府的大门紧闭,有两个家丁守在门口,懒洋洋的。
上次有刺客闯入,要杀府上主人的事,过去了一个多月,他们又松懈下来了。
偏门也有人在守,但只有一个,而且那人看上去年纪不小了。
后墙还是老样子,一丈多高,墙上没有碎瓷片,翻过去不难。
梁红玉蹲在暗处,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巡逻的家丁每隔半个时辰经过一次,一共四个人,手里提着灯笼,但灯笼的光照不远,黑暗处根本看不清。
苏横确实不在。
她在暗处等了那么久,没有看见那个瘦高个子的影子。
梁红玉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翻过了后墙。
落地无声。
她蹲在墙角,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她沿着回廊摸过去,避开了两拨巡逻的家丁,摸到了上次那个花厅附近。
花厅的灯是灭的,里面没有人。
梁红玉没有停留,继续往后院摸去。
孙仲威住在后院的正房,孙铭住在东边的厢房——这些信息,秋月给她的地形图上都有。
她正要往后院走,忽然听见东边厢房里传出一阵声音。
是男人的笑声,放肆而淫邪。
“小美人,你别跑啊……本公子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么不给面子?”
是孙铭的声音。
梁红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从同一间厢房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和恐惧:“孙公子,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只是来送东西的,我不是……我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
孙铭的笑声更大了,“到了本公子的房里,你说你不是那种人?那你是哪种人?”
“求求您了……放开我……救命啊……”
女子的声音凄厉而无助,在夜空中传出很远,但孙府的规矩大,谁敢来管?
梁红玉的脚步骤然停住了。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仇人就在眼前。她只需要冲进去,一刀刺进孙铭的心口,就能为那些被他糟蹋过的女人讨回公道。
那个正在呼救的女子,如果没有人救她,今晚也许就是她的末日。
梁红玉咬了咬牙,拔出短刀,朝东厢房走去。
门是虚掩着的。
她一脚踹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