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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菊斗罗

斗罗之唐三的哥哥唐畅

王畅在山洞里躺了三天。

右臂的三道伤痕开始结痂,但愈合速度比大师预估的慢得多。暗金恐爪熊的爪尖带有一种天然的腐蚀性毒素,虽然不至于致命,却会让伤口反复溃烂,新生肉芽刚长出来就被毒素侵蚀,化为黄色的脓水。大师用掉了携带的半数解毒药剂,配合王畅自身的魂力循环,才勉强把毒素压制在伤口周围三寸的范围内。“至少还要五天才能活动,”大师将一卷新绷带浸入药汁中,头也不抬地说,“在这期间你如果再乱动,这只手以后就别想要了。”王畅靠在洞壁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盯着篝火。唐三知道那种眼神——那是王畅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的时候惯有的表情,和他六岁那年决定去诺丁学院时一模一样。

第四天清晨,王畅从沉睡中醒来,发现唐三不在山洞里。大师也不在。洞口只有罗三炮趴在那里,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颗放大了数倍的糯米团子。王畅撑起身体,右臂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他走到洞口,推开罗三炮,清晨的冷风裹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扑面而来。山洞外的空地上,唐三正在练功。蓝银草从他掌心蔓延而出,不再是简单的三股缠绕,而是分成了七股,每一股都在空中走出不同的轨迹。七条蓝色藤蔓同时攻击七个不同的目标——树干、岩石、落叶堆、垂下的藤蔓、地面的凸起、空中的飞虫、以及插在十步之外的一根树枝。唐三的额头上全是汗,灰色短袍的后背已经湿透,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种专注让王畅想起了一个人——唐昊在铁匠铺里抡锤时的眼神,同样的全神贯注,同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小三练了快一个时辰了。”大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煮好的热茶,茶水的热气在他镜片上凝了一层薄雾。“他说你受伤是因为他不够强,所以要变强。这种逻辑在魂师界很常见——把别人的牺牲归因于自己的无能,然后用负罪感驱动修炼。效果不错,但后遗症也很大。”大师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目光穿过雾气看向王畅,“不过这些话我跟你说也没用,你自己就是这种逻辑的受害者。”

王畅没有接话。他看着唐三练功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山洞。“五天太长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三天。”

第五天夜里,唐三做了一个决定。他等王畅睡熟之后,悄悄爬起来,从怀里摸出那支黑色羽毛,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羽毛的边缘还保持着被放入时完好无损的状态,但唐三知道它的威力——猎魂森林里,这支羽毛钉入地面时,一条一百八十年的曼陀罗蛇连逃的勇气都没有。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着:王畅还需要至少两天才能恢复到能战斗的状态,而暗金恐爪熊的伤势可能比王畅恢复得更快。如果再等下去,那头熊可能已经离开了溪边,到时候找都找不到。而如果他趁王畅睡着的时候独自去猎杀暗金恐爪熊,用这支羽毛作为先手攻击,再用大师给的铭文短剑作为终结手段——成功率也许不到三成,但至少不是零。他把羽毛揣进怀里,又拿起铭文短剑别在腰间,然后轻手轻脚地朝洞口走去。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不是觉得我睡着了?”王畅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带任何刚睡醒的沙哑。唐三转过头,借着篝火的余光看见王畅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明而冷冽,不知道已经睁开多久了。“哥,我只是想——”“想自己去送死。”王畅坐起来,右臂的绷带在篝火下泛着昏黄的光,但他的左手扣住唐三手腕的力道没有半点松懈,“你以为一根羽毛就能解决一头千年魂兽?曼陀罗蛇会怕它,因为那是蛇。暗金恐爪熊不会。它的恐爪能撕开我附体状态下的防御,你那根羽毛在它面前就是一根普通的鸟毛。”唐三咬紧牙关,不吭声。王畅松开手,从自己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新的羽毛,放进唐三掌心。唐三低头一看——这支羽毛比之前的更长,黑色和白色在羽轴上螺旋交织,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半边白半边黑。“这支,是三倍的。但代价是,你用完它之后,三天内不能再动用任何魂力。”王畅重新躺下去,背对着唐三,“你想拼命,我不拦你。但拼命和送死,是两件事。”

唐三把羽毛握在手心,站了很久,最终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没有走出洞口。大师在篝火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个少年。他其实一直没睡着,把兄弟俩的对话从头听到了尾。他没有插嘴,因为有些道理只有哥哥教给弟弟才有效。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调整了计划——第六天,无论王畅的伤势恢复得如何,都必须离开这里。不是因为暗金恐爪熊有多危险,而是因为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不安。这几天,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对劲的细节。驱兽铃的响声变得断断续续,不是铜铃本身出了问题,而是森林里的魂兽分布发生了变化——外围的魂兽正在向更外围移动,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而让魂兽集体迁徙的原因,通常只有两种:要么是天灾,要么是比它们强大得多的掠食者即将出现。

第六天破晓,三人离开山洞,沿着来时的路线朝溪边返回。王畅走在最前面,右臂的绷带已经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裹的黑色魂力护臂——他用自身魂力强行维持着伤口处的筋脉运转,这不是愈合,而是用力量暂时替代了结构。大师看得出来,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阻止也没用。唐三走在最后,左手握着铭文短剑,右手揣在怀里摸着那支螺旋纹的黑色羽毛。山谷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能见度不到二十步,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惊起一片水雾。

当他们接近溪边的位置时,王畅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大师和唐三同时屏息凝神。溪边有动静。但不是暗金恐爪熊的动静。那个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丝绸——是人在说话。而且不止一个人。

王畅压低身形,无声地攀上左侧一棵大树的横枝,几个腾挪便消失在树冠中。片刻之后他落回地面,脸色变得极其凝重。“七个人,”他压低声音说,“黑色统一着装。六个人围成圈在控制陷阱,一个人站在外面指挥。暗金恐爪熊被困在圈中央,还活着,但动不了。”大师的瞳孔猛地收缩了。“黑色统一着装,”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唐三从未听过的紧张,“有没有看到胸口的标志?”王畅摇了摇头:“距离太远,看不清楚。但那个站在外面的人,他身上的魂力波动比暗金恐爪熊强得多。不是一个层次。”

大师沉默了三息,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唐三非常意外的决定。“绕过去。从上游渡过小溪,绕开那片区域。”唐三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师:“可是暗金恐爪熊是我们先发现的——”“没有‘先发现’这回事。”大师打断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在星斗大森林里,魂兽不属于任何人。谁有本事猎杀,魂环归谁。那七个人里如果有哪怕一个魂宗级别以上的强者,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只手打的。走。”唐三张了张嘴,转头看向王畅。王畅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溪边的方向,鼻翼轻轻扇动,像是在空气中捕捉什么信息。几息之后他收回目光,对唐三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连大师都只能勉强听清:“等一等再走。我要看清楚。”

王畅再次攀上了那棵大树。这一次他没有站在横枝上,而是继续向上爬,一直爬到离地四丈高的树冠层。密密麻麻的枝叶遮住了他的身形,但他在叶片缝隙间找到了一个角度,可以俯瞰溪边的整片区域。他看见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触目惊心。暗金恐爪熊倒在溪边的碎石地上,原本一丈半高的庞大身躯此刻蜷缩成一团,暗金色的皮毛上覆满了细密的冰霜。它的四肢被四根漆黑的锁链钉在地上,锁链的另一端系在四根打入地面的金属桩上,每根金属桩上都刻着繁复的魂导铭文,正发出低沉的嗡鸣。恐爪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那道横贯胸腔的旧伤已经完全撕裂,鲜血浸透了周围的碎石,但它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了——它的嘴里塞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某种封口魂导器。六个黑衣人各站一个方位,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锁链的末端,魂力沿着锁链源源不断地注入金属桩,维持着封印的运转。

而第七个人,站在所有人的正前方,背对着王畅的方向。那个背影修长而优雅,与周围六个黑衣人的粗壮体型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任何标志,但那种月白色本身就是一个标志——在斗罗大陆上,能把月白色穿出这种气质的人,王畅只在大师的藏书中读到过一类。他的右手举着一朵花。那是一朵菊花,金色的菊花,在晨雾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晕。花瓣在他指尖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暗金恐爪熊身上的冰霜,就是被这朵菊花冻结出来的。

王畅认出了那个武魂。不是因为他的阅历——一个六岁孩子的阅历不可能覆盖到这个层面的知识——而是因为暗黑天使在他体内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那不是渴望战斗的悸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武魂本能的警觉。暗黑天使在告诉他一件事:那个人的武魂,和它在同一个级别。顶级武魂,神赐级别的顶级武魂。而且在等级上,完全碾压他。不是高出一级两级,而是高出了不止一个层次。王畅没有犹豫,无声地从树冠上滑下来,落地时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封号斗罗。”他对大师说。

大师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的嘴唇翕动了三次,才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哪个封号?”王畅描述了那朵金菊。大师握住驱兽铃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铜铃在他掌心里发出低低的哀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恐惧。“菊斗罗,月关。”大师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武魂殿长老,九十一级封号斗罗。他的武魂奇茸通天菊,能冻结一切低于他修为的魂力运转。他在武魂殿的地位,仅次于教皇比比东。”大师闭上眼睛,“暗金恐爪熊归武魂殿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唐三站在原地,看着大师的表情,又看着王畅凝重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武魂殿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在森林外围猎杀千年魂兽?以封号斗罗的实力,想要什么魂兽不行?”大师睁开眼,看着唐三,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赞许——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逻辑思考,不是每个六岁孩子都能做到的。但赞许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更深的忧虑取代了。“你说得对,”大师低声说,“以月关的实力,猎杀万年魂兽都绰绰有余。他亲自出现在星斗大森林外围,一定另有目的。而那目的,恐怕比暗金恐爪熊本身重要得多。”

王畅忽然抬起了头。他感知到了一个信息——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暗黑天使的感知网。那个信息很短,短到只有一个画面,但那个画面足以让他的瞳孔骤缩:月关转过身了。不,不只是转身。月关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森林屏障,精准地锁定在三人藏身的方向上。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远远传来的、隔着一整片溪谷的笑容,王畅看不见他的脸,但暗黑天使的感知网忠实地将那个笑容的弧度传递到了王畅的意识中。那是一个猎手看见猎物自投罗网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走。”王畅一把拽住唐三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大师的肩膀,以最快的速度朝远离溪边的方向冲去。“现在就走。他看见我们了。”大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他只是一边狂奔一边飞快地解下腰间的驱兽铃,用尽全力将它朝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驱兽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然后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的一枚魂导护符,捏碎。三人的身形在原地变得模糊了一瞬,魂力气息被护符的效果掩盖了大半。

他们跑了一整天。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到黄昏,几乎一刻不停地穿过密林、越过溪流、翻过山谷。唐三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机械地迈动。大师的喘息越来越重,但脚步始终没有停下。王畅拖着右臂上重新渗血的伤口,跑在最前面,沿途用黑色羽毛在树干上留下虚假的魂力印记,制造出数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假路线。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星斗大森林的夜空被树冠完全遮蔽,他们才在一个隐蔽的石缝里停下来。石缝很窄,三个人只能侧身挤在一起,背后是冰冷的石壁,头顶是一道不到一尺宽的裂缝,能看到一线深蓝色的夜空。

大师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没追来。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他没把我们当回事。”唐三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浑身还在发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冷的,还是怕的。他摸了摸怀里那支螺旋纹的黑色羽毛——还在。他又摸了摸腰间的铭文短剑——也在。但这些东西在面对一个封号斗罗时,和玩具没有任何区别。王畅坐在他对面,右臂的魂力护臂已经碎裂了,伤口重新暴露出来,鲜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落在石头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他没有管伤口,而是看着唐三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笃定,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如果以后你单独遇到那个人,跑。不要想用羽毛,不要想用短剑,不要想任何战斗的可能性。只管跑。”

“我能跑掉吗?”唐三问。

王畅沉默了很久。久到石缝里的滴水声数过了十七下,他才开口。“现在不能。但我会让你能。”他顿了一下,用一种唐三从未听过的语气说,“不是每一次,我都能在你身边。”

那天夜里,石缝外面下起了雨。雨声淹没了所有其他的声音,也淹没了三个人各自的沉默。大师在黑暗中睁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那一幕。月关。武魂殿长老亲自出现在星斗大森林外围。他需要的不是一头一千八百年的暗金恐爪熊。哪怕是给武魂殿的后辈猎取魂环,也完全不需要封号斗罗亲自出手。那他为什么要来?暗金恐爪熊有什么特殊之处?还是说,那头熊根本只是一个巧合?月关的目标是别的什么东西——比暗金恐爪熊更珍贵的东西。大师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那个可能性让他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猛地坐起来,后脑勺撞在石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怎么了?”唐三被惊醒了。

“没事。”大师强迫自己躺回去,“只是做了个梦。”他没有说那个可能性是什么。因为如果是真的,那他们这次星斗大森林之行的危险程度,就完全不在原来的预估范围之内了。而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走得太深,回头看,来路已经模糊不清。

石缝外,雨越下越大。星斗大森林在暴雨中发出千百种声音——树叶的颤抖、溪水的暴涨、魂兽的嘶鸣、泥土的滑落——所有的声音汇聚成一首混沌的交响曲。而在那首交响曲的最深处,月关独立于溪边,六个黑衣人已经将暗金恐爪熊装入了一个巨大的金属囚笼。月关把玩着手中的奇茸通天菊,花瓣在暴雨中没有沾上一滴水。他望着王畅三人逃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消失。那笑容里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对弱小生物的宽容。

“有意思的小家伙,”他自言自语般说,“一个废武魂理论家,一个蓝银草十级,还有一个……暗黑天使。”他把最后一朵花瓣掐下来,花瓣在他指尖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雨中。“比比东大人会喜欢这个发现的。”

他转身,迈步。月白色的长袍在暴雨中不沾一滴水,像是行走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而他身后的六个黑衣人同时抬起金属囚笼,消失在密林深处。溪边的碎石地上,只留下四根冰冷的金属桩和被恐爪撕裂的焦黑爪痕,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的猎杀与被猎杀。

(第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三人从星斗大森林撤离途中,王畅的伤口在雨中严重恶化。高烧昏迷之际,暗黑天使武魂发生了第一次变异——他的第二魂环自行凝聚成形,而那圈魂环的颜色,让大师看了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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