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日每时都必须注意培养自己的意志,任何时候,任何地方。”
巴兰尼科夫很喜欢这句话,它来自前联盟的创立者。
风萧萧,吹不散文明恨;浪滔滔,淘不尽双星情。
可他总是把身边人喊出去,自己站在走廊里,只能看着窗外那棵白桦哭,他不敢出声,眼泪划过脸,赶紧擦了,不能让人看见钢铁一般的领袖哭了,他不敢。
前两天,他去首都外面三百多公里的郊区,他知道底下卫戍师的士兵绝大多数家人都在那边,他带着车队去给老人们送物资。
有个老妈妈,干瘦干瘦的,比比划划的,巴兰尼科夫问她:“您的儿子也是卫戍师的军人吗?”
老妈妈点点头,再问也不说话,只是招手,示意巴兰尼科夫带着警卫跟着她回家。
一到她家里面,她便端出一大锅红菜汤来,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巴兰尼科夫,他就跟着喝了一大口。
没有油,一点都没有,酸奶油,牛羊肉,都没有,凌冽的酸与厚重的咸,两种味道泾渭分明。
正常来说,不应该放这么多盐,巴兰尼科夫看了眼外面的院子,早荒了,看来做红菜汤用的是腌菜。
他叹了口气,刚想放下碗,却看见老妈妈慈祥的眼神,便硬着头皮把红菜汤喝完了。
喝完之后,老妈妈又盛了一大碗,赞许的看着他,这锅红菜汤喝起来很痛苦,巴兰尼科夫从内战结束之后再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老人家年纪大,可能味觉已经失灵了,但是巴兰尼科夫不愿意让老人家伤心,便又拿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这时老妈妈才肯回到后屋,拿出一张合影,骄傲的向巴兰尼科夫指着自己的儿子。
那个年轻人意气风发,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应该是参军之前跟母亲一起拍的。
巴兰尼科夫看了只一眼鼻子就酸了,他赶忙把警卫全赶出去,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
那个年轻人是跟他打满了内战的副官——德米特里。
而眼前的这个老妈妈,是德米特里的母亲。
现在老人家家里面的荒地没有新鲜的蔬菜,只能吃这样的红菜汤,一看到军队里面的人还把自己的粮食拿出来给军人吃。
他趴在桌子上,不敢看老妈妈,一抽一抽的哭。
一双衰老的手抚摸着他的后背,抬起头,巴兰尼科夫迎上了那双哀伤的眼睛。
那是多么悲伤的一双眼,那是代表着全联盟的一双眼。
苦难,疲惫,辛劳,但绝不麻木。
他哭着对老妈妈说:“是我,是我害了他啊……如果我当时不派他出去……”
话没有说完,那双手擦去了他的泪水,他怔怔地看着老妈妈,他不知道老妈妈还能不能听得见,他不清楚老妈妈还能不能说出来什么话。
但他说不出来了,他替德米特里回家吃了最后一顿饭,他作为德米特里的长官,作为德米特里的战友,作为德米特里的朋友,他来看了一眼战友的母亲。
出门后,他跟当地的负责人转告了多多照顾卫戍师官兵家属的事,并着重告诉他们那些孩子不在身边的老人要特别照顾。
然后他逃跑一般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这几天,他除了处理事务,就是望着远远的白桦发呆。
安德烈,隶属于施马尔卡尔登的空降猎兵旅,曾在2000年作为施马尔卡尔登的精锐被派往顿巴斯执行敌后特战任务。
当五十年后,他再次回到顿巴斯的那座山,心中总要去回忆起那些还活着的,或者已经死去的战友,那些敌人,和那个从苦难之中萌发的世纪初。
2000年9月初,协约组织好了反攻力量,安德烈所属中队放了三天假回家探望家人。
协约明白,把这一支特战小队送到顿巴斯中心斩首弗拉基米尔几乎是有去无回的任务。
凌晨三点,凡是能够攻击顿巴斯地区的地方,协约的炮管几乎从未停止,声浪笼过联盟的每一寸领土,随即炮弹如同暴雨一般砸向地面,在这种情况下,任何固守都与送死无异。
弗拉基米尔清楚双方的兵力差距,更清楚协约这是要登陆的前兆。
然后呢?自己能怎么办?
联盟全线撤出火炮覆盖区,跟中央报告敌人火炮阵地方位,让空天军的战士们跟协约去缠斗,这不是陆军能够插手的战斗。
而就在顿巴斯地区交火时,几架飞机脱离了轰炸机编队,在夜晚进行伞降。
十来人收起伞包,就地掩埋。
“小队,检查装备。”
“正常。”
“可进行行动。”
队长点了点头,把面罩锁死,将热成像打开,眼前瞬间变成一片苍白,两个白色的人影在远处晃动。
“前进。”
联盟在河岸附近的哨所此刻已经废弃,协约也在特战小队落地之后放弃了火炮覆盖。
晚上,弗拉基米尔被紧急叫醒,他手里面还端着一碗食堂紧急赶制的红菜汤,奶油与牛肉入口即化,他大口喝下,暖洋洋的感觉顿时充满了他的全身。
两个警戒巡逻哨失踪于营地外三公里,随后出去探查的四人小组也消失了。
“情报员怎么说的?”
“报告指挥官,我们推测极有可能是那边山区磁场紊乱扰动定位器,协约绝没有可能在高密度炮击过程中渡河前进,我们的观察员在外面时刻举着望远镜侦查。”
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嗯,没你们事了,忙去吧。”
首先排除磁场紊乱。
既然没有明面上的渡河部队,那就是特战小组,游过来?游过……第聂伯?
那特么的是做梦,那就是空降。
“情报员,今天空袭的时间有几次,多长时间?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呃,嗯,指挥官……”
“参谋长?”
“报告指挥官,在今天晚九点有一次空袭,规模不大,未造成任何伤亡。”
好,九点空降,十一点击毙我方两名巡逻哨,一小时之后击毙我方四名增援巡逻哨,人数大于四人……
弗拉基米尔看了看腕表,十二点半。
大概不到半小时,自己的指挥所就会遇袭。
“通令警卫营,把照明弹打出去,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