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兰尼科夫将权力尽可能的分散下放给新生的评议会,确保在联盟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死亡而轰然倒塌。
威斯浦西亚合众国高层,总统阴沉着脸拨通了国务情报总监的线路,上来先是连续不断的咒骂,然后告诉他了巴兰尼科夫还活着的消息。
而且,这条消息竟然不是情报总监向自己汇报的,他逼问总监是不是向自己隐瞒了更多消息。
“呃,总统先生,我向上帝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看来不是情报总监的不忠,而是他的无能,这样事情就没那么难办了。
“继续推进这件事发生,要不然等着死吧,你这个杂碎,明白吗?如果我要是倒台了,那么我们谁都他妈的跑不了!该死的废物,给我把你的政绩拿出来,而不是那些兽耳女仆!”
前段日子刚下来一场雨,阿扎尔乡间别墅的土路泥泞万分,这栋房子离市区极远,而他的汽车又坏掉了,只能坐一起在政府工作的同村人汽车回家。
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他哆哆嗦嗦的摸索着衣兜,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有许多毛病,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淌进后背,衣服一大片一大片的湿透,发黄的绷带紧紧的跟着雨水贴在他的手臂上。
一把伞出现在他的头顶。
“谢谢。”,他说完话才回过神,自己已经不是在联盟时期了,这几年哪有人这么热心,他回过头去,一个穿着黑风衣的人拿着两把黑伞,长的很帅,不过像是协约那边的人。
“老先生,您还能找到钥匙吗?”
“哦,对,对……”他费劲的掏了掏,然后把发黑的钥匙掏了出来,插入锁孔磕了两下锁,这样才打开门。
“请进吧,先生,请进吧。”
他忘了拔下钥匙,他是个老人,记忆停留在联盟死去那天,联盟死后,他也跟着死去。
屋内的灰尘很大,一切都灰蒙蒙的,协约的特务连续咳了好几下,阿扎尔去泡红茶,那茶得有十年了,只剩下一堆沫子,但是他浑然不觉这有什么奇怪的,只把沫子往茶壶里面倒。
“老先生,您的妻女很想您,他们一直期待跟你见面。”
“妻……女?”,阿扎尔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一双混浊的灰眼望着他。
“是的,她们在协约过的很好,联盟解体之后不久,她们就被我们接走了,在协约活的很好!”
“果然,果然……两个叛徒……”
阿扎尔的声音很小,很模糊,特务没听清:“老先生,您说什么?”
“我也想她们啊,唉,这么多年了,谁又能不想家人呢,可惜了,联盟那个不通人情的地方,唉,我的恋人死的惨啊,还有我那个女儿,要是还活着,也得有四十多了吧。”
“老先生,她们没死,没死!”
特务笑着凑过去,阿扎尔想家人不就好办了,他老婆曾经是协约最强的美女特工,好不容易打入内部成为阿扎尔的妻子,没想到不到二十年,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传回来,结果发现她那个女儿传递信息的时候被发现,把她妈咬出来了。
“没死啊?咋可能嘞。”
“老先生,您看这是谁?”,特务笑嘻嘻的打了个暗号,两个女人立即从外面扑了进来,雍容华贵,一个哭着喊老公,另一个哭着喊爸爸。
“我的,我的老婆孩子啊!”,阿扎尔也哭了,他只穿着刚换好的一件单衣,深情的贴着二人。
“女儿,那边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孩子了,最近……”
特务笑嘻嘻的看着老人。
“那边的生活好得很,爸爸,联盟这样的地方早该没了,还是协约待起来舒服!”
“是啊,是啊……我一直想去,但是我走不开……”,阿扎尔几乎要痛苦的流下泪水,“这么多年,我以为你们死了,我日日夜夜都在煎熬啊!”
“没关系,老先生,我给您一份单据,您按照我们说的做,很快我们就能给您安排入籍,把您接到协约的成员国团聚。”
“好好好,快给我吧,我的天……我不是在做梦吧,天大的好事降临到我头上了,圣母啊,您真是慈悲。”
“老人家,是上帝,上帝祂老人家可怜您一家不得团圆,教我们协约来还你们一个朗朗晴天。”,特务得意的说。
屋外在下雨。
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会面,阿扎尔早就看穿了联盟的虚假伪善,转而投向伟大光明的协约怀抱。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阿扎尔拿着单子,颤颤巍巍的走向二楼,看着汽车离去,一条一条、一项一项的仔细阅读。
特务的伞留了下来,他打着伞,绕着村子走了好几圈,他老了,但是他能看出来,周围有两个以上的特务藏在周围的房子里。
去他妈的,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颤颤巍巍的走回房间,取下一个又一个木箱子,然后从最底下的一个箱子里面掏出一台发报装置,油纸仔细认真的包裹住它,拿出来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巴兰尼科夫亲收……”
“我是阿扎尔,你的好叔叔,我今天看见了你的协约表妹跟协约婶婶,那些叛徒想让我去策反当局,拒绝回归……”
“……”
“祝好,巴兰尼科夫书记,联盟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第二份电报。
“孩子总要回归母亲的怀抱的,我的朋友们,千万别答应协约的任何条件。”
他仰着头,坐在摇椅上,手里面盘着一把卫国战争时期用铁轨打造的手枪。
那是阿扎尔的父亲在卫国战争时期的配枪之一,他一直以拥有这把枪为荣,枪曾被装在刚用油打了三遍的牛皮枪套内,他穿着一身M69条例骑兵军官礼服,费劲的把长筒靴套在脚上,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容貌。
这身衣服原本是他打算在回归那天穿着去参加评议会的,穿着这身衣服肯定会让所有人赞叹不已。
他有些恍惚了,自己三十年前还是个热心于打扮自己的军官,每天他都要穿着这身衣服去逛一圈,算起来如今好像有近十五年没穿了。
他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他找到了那个丢失的自己。
汽油被他洒在乡间别墅的每一处,他点燃了一根卷烟,然后把火柴扔到了汽油桶上。
火苗陡然升起,他缓缓的挪到二楼,坐在椅子上,用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后面的火舌舔着房子的每一寸,他回头望了一眼,三十年前的他扣动了扳机。
亢!
火光冲天,一位联盟的老兵尸体追寻着三十年前的自己离开了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