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城市苏醒的信号,却是苏清寒世界的葬礼。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她的手机被海啸般的推送消息淹没。
#年度丑闻!影后苏清寒与暴力前科犯私奔#
#天价违约金!星耀传媒正式起诉苏清寒#
#顾氏集团发言人:对任何包庇罪犯的行为零容忍#
新闻里,她成了不知廉耻、自甘堕落的代名词。叶天在巷子里手持扳手的模糊照片,与他那张黑白的入狱照并排放在一起,构成了最触目惊心的“罪证”。
紧接着,银行的短信通知接踵而至。
【尊敬的苏清寒女士,因您涉及重大经济纠纷,您名下所有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尊敬的苏清寒女士,您位于城东“天悦府”的房产已被查封。】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根钉子,把她牢牢钉在绝望里。
她奋斗十年建立的一切,名誉、财富、事业,在顾家这台无情的战争机器面前,一夜之间,化为齑粉。
她蜷缩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指尖一片冰凉。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叶天端着一只碗走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碗里,是昨晚剩下的最后一点排骨汤,被他细心地热过,还撒上了一小撮翠绿的葱花。
“喝完,我们上路。”
他声音很平静,好像窗外那能吞掉一切的风暴,只是后院的一阵小雨。
苏清寒缓缓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这碗汤,这是她旧日世界里,最后的一点余温。
她没有说话,拿起勺子,一口一口,机械地将汤喝得干干净净。
泪水,无声地滴进空碗里。
喝完,她放下碗,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走吧。”
……
尘土飞扬的城南二手车市场,空气里充斥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
叶天领着苏清寒,穿过一排排锈迹斑斑、形态各异的旧车。
他先是找到了一个相熟的车贩子,用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处理掉了那辆伤痕累累的捷达。然后,他打了个电话,半小时后,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开着拖车过来,用现金收走了那辆停在居民楼下、几乎全新的迈巴赫。
苏清寒全程沉默地看着。看着那辆象征着她过去辉煌的豪车,被几沓厚厚的、散发着油墨味的钞票取代。
叶天点了点钱,数目没错。
他没有在那些光鲜亮丽的二手豪车区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市场的最深处,一个堆放着各种面包车和小型货车的角落。
最后,他的脚步停在一辆车的面前。
那是一辆白色的五菱宏光,车身上布满刮痕和泥点,其中一个后视镜用胶带潦草地缠着,车门上还印着“XX水电维修”的褪色字样。
这辆车,看上去就像一个随时会散架的铁皮盒子。
“老板,这车怎么卖?”叶天敲了敲车窗。
一个叼着烟的胖子从旁边的棚子里探出头:“两千,不二价,要就开走。”
叶天从那沓钱里抽出二十张,递了过去。
“成交。”
苏清寒站在一旁,看着叶天接过那串油腻腻的钥匙,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不解和茫然。
卖掉了价值千万的迈巴赫,就为了换这么一个……破烂?
叶天拉开车门,一股陈年的烟味和汗味扑面而来。他毫不在意,坐上驾驶位,拧动钥匙。
“吭哧……吭哧……轰!”
引擎发出一阵有气无力的咆哮,顽强地点着了火。
他降下车窗,对还愣在外面的苏清寒说:“上车。”
苏清寒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叶天开着这辆破车,在苏清寒不解的目光中,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五金汽配城。
“豪车太招摇,这是我们新的家。”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接下来的半天,成了苏清寒认知被彻底颠覆的开始。
叶天开着五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采购,精准地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
隔音棉、保温层、轻质钢材、太阳能充电板、逆变器、便携式马桶、折叠水箱……
他用剩余的现金,买回了一大堆苏清寒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和材料,将五菱车的后厢塞得满满当当。
最后,他将车开到了一个废弃的立交桥下。
这里荒无人烟,是城市里被遗忘的角落。
“从现在开始,忘了你是谁。”叶天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然后,他打开后车门,拿出一把扳手和一把角磨机,开始了匪夷所思的“基建工程”。
【神级车技】所附带的庞大机械知识,此刻在他脑中化作了无数张精准的施工图纸。
他先是三下五除二,将车厢内部所有座椅和内饰全部拆空,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铁皮壳子。
然后,切割、焊接、布线……
苏清寒呆呆地看着。
看着叶天熟练地操作着那些滋滋作响的工具,电焊的弧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巴滴落。
他不再是那个在火葬场谈笑风生的恶魔,也不是那个在别墅里大杀四方的战神。
此刻的他,像一个最朴素的工匠,用自己的双手,在一片废墟之上,为他们两人,建造一座移动的堡垒。
铁皮车顶被铺上了太阳能板,车厢内壁贴上了厚厚的隔音保温层。
他用轻质钢材,在车厢一侧焊出了一个可以折叠的床架,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巧的吧台,预留了卡式炉和水槽的位置。
车底,他甚至还加装了几个苏清寒看不懂的、用防水材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子。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透过桥洞洒进来。
那辆破旧的五菱宏光,已经彻底变了样。
外部依旧平平无奇,内部却成了一个五脏俱全的迷你房车。软卧、简易厨房、储物空间……一切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叶天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和油污,长舒一口气。
他伸手去工具箱里找一把小号的螺丝刀,准备固定最后一个插座面板。
一只纤细、白皙,却沾着些许灰尘的手,将那把螺丝刀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苏清寒。
她不知何时走下了车,就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
叶天愣了一下,接过了螺丝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夕阳的余光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了绝望和茫然,反而燃起了一簇微小却倔强的火苗。
叶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大小姐。”
阳光下,那辆破旧的面包车,仿佛成了承载他们未来的诺亚方舟。
……
夜幕彻底降临。
改装完毕,叶天从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张从二手市场报纸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招募通告,递给苏清寒。
“想报仇吗?”
“先从这里开始,活下去。”
苏清寒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借着车内刚装好的LED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深山魅影》剧组紧急招募女二号,要求:有表演经验,能吃苦耐劳。拍摄地:云贵边境,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