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青阳城，薄雾未散，街道上的青石板还沾着些许露水。悦来客栈的大堂内，小二正睡眼惺忪地抹着桌子，忽见一道身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那少年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背着一把裹满铁锈的长剑，腰间还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布袋子。正是卓不凡。
“小二，结账。”卓不凡走到柜台前，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块灰扑扑、圆溜溜的“鹅卵石”，随手往桌上一丢，“不用找了。”
那“鹅卵石”落在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清越悠长，竟似有金石之音。小二皱着眉拿起那石头看了看，见其灰头土脸，毫不起眼，不由得嘴角抽搐：“客官，咱们这是客栈，不是当铺。你拿块破石头糊弄谁呢？昨晚的房钱加上饭钱，一共三枚下品灵石。”
卓不凡一愣，挠了挠头，有些无辜道：“这不是石头吗？我太爷爷说这玩意儿遍地都是，让我拿着路上花。既然不够，那我再给你一颗。”
说着，他又要在怀里掏。
此时，客栈二楼的栏杆处，一双浑浊却精光内敛的老眼正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那块“鹅卵石”。正是那灰袍老者。他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哪里是什么鹅卵石，分明是极品鸿蒙灵石！这等宝物，便是上界大族也视若珍宝，这小子竟然随手拿来当房费？还要再掏一颗？
“慢着！”灰袍老者心中急呼，却不敢出声，生怕惊动了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宝藏少年”。
小二正要发作，却见那灰扑扑的石头在晨光下忽然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流光，虽只一瞬，却让店内原本昏暗的角落似乎都亮堂了几分。小二虽修为不高，但也有些眼力，心中莫名一跳，觉得这石头怕是不凡，便不再多言，小心翼翼地将石头收进柜台，换了一脸赔笑：“客官说笑了，这石头成色独特，小的刚才眼拙，这就给您找零……”
“不用了，多出的当赏钱。”卓不凡摆摆手，背起生锈铁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客栈。
他前脚刚走，灰袍老者便如鬼魅般出现在柜台前，盯着小二手里的石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化作一抹决然。他丢下一锭金子，低声道：“那石头，我要了。那小子往哪边去了？”
“往……往城东广场去了，说是要去青云宗拜师。”小二被老者的气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灰袍老者冷笑一声，身形一晃，消失在门外。而客栈屋檐下，一只正在啄食虫子的麻雀也扑棱着翅膀，警惕地看了一眼老者离去的方向，随即振翅高飞，朝着城外的苍穹掠去，转瞬间便没了踪影。
……
青阳城东侧，青云宗招徒广场早已人山人海。
今日是青云宗十年一度开山收徒的大日子，无数怀揣仙梦的少男少女汇聚于此，广场上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然而，当卓不凡背着那把生锈铁剑出现时，周围喧闹的人群不由得出现了一瞬间的静默。
只见他衣衫褴褛，鞋子上还沾着泥点，那把铁剑锈迹斑斑，看着比烧火棍也强不到哪去，腰间的布袋子里还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破烂。
“喂，哪来的乞丐？走错门了吧，这儿是修仙宗门招徒，不是城西粥棚施舍！”一名身穿锦衣的少年大声嘲笑道。
“哈哈哈哈，看那把剑，怕是刚从废铁堆里捡出来的吧？”
“背上那袋子装的啥？不会是讨饭的家伙事儿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卓不凡却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在心中暗自得意：太爷爷教得果然没错，这就叫“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你们笑吧，等会儿进了宗门，露一手，保准吓你们一跳。越是这种看起来像乞丐的高手，往往越是深不可测，就像村里的阿牛伯，整天睡在泥坑里，可连太爷爷都敬它三分。
他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排好队，腰杆挺得笔直，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队伍蜿蜒如龙。日头逐渐升高，卓不凡前面站着一名身穿金丝华服的少年，手摇折扇，神情倨傲，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茶水果盘的跟班。这人是城中富户王家的少爷王腾，仗着家里有些灵石，平日里横行霸道。
王腾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一转，落在了身后的卓不凡身上。见他一身穷酸样，王腾眉头一皱，心中顿生厌恶，故意后退一步，脚跟狠狠踩在了卓不凡那双破草鞋上。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敢踩本少爷的鞋！”王腾先发制人，反手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卓不凡眼疾手快，虽然修为不高，但在洪荒禁区跟那些神兽打闹练就的反应速度可不慢，身子一侧，轻巧地躲过了这一巴掌。
“你……你敢躲？”王腾一巴掌落空，更是恼羞成怒，炼气三层的灵力涌动，抬手就要抓向卓不凡的衣领，“给我教训教训你这个乡巴佬！”
眼看那只手就要抓实，卓不凡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运转那所谓的“狮子吼”绝技，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又令人灵魂颤栗的波动。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压制，仿佛太古巨兽睁开了一丝眼缝。
没有任何征兆，王腾突然身形一僵，像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击中了胸口，整个人“噗通”一声，面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啊！我的鼻子！”王腾惨叫一声，满嘴是泥，两道鼻血缓缓流下。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谁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那王腾怎么突然就跪下了？
卓不凡也愣住了，他刚吸的那口气还没吐出来，看着趴在地上的王腾，心中不禁一阵骇然：卧槽，太爷爷教的“狮子吼”还没吼出来呢，光是这个起手式……不，一定是我刚才的眼神太犀利了！或者是我的“凡人威严”太强，直接把他吓趴下了！这就是高手的气场吗？我自己都怕！
“哼，多行不义必自毙。”卓不凡故作深沉地冷哼一声，伸手扶起王腾，语重心长道，“这位兄台，修仙先修人，走路要看路，下次可别这么不小心了。”
王腾被扶起来时，整个人还是懵的。他只觉得刚才一瞬间，仿佛有一尊不可名状的大神在头顶俯视自己，吓得他腿一软就跪下了。此时看着卓不凡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竟莫名感到一阵恐惧，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带着跟班狼狈地挤出了人群。
卓不凡拍了拍手上的灰，心中对“狮子吼”这门神功的信心更足了。
终于，轮到卓不凡测试了。
负责测试的是一名筑基期的青云宗长老，须发皆白，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站在测灵石碑前。
“上前，将手放置于石碑之上，凝神静气。”长老淡淡道。
卓不凡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他看着眼前那足有三米高的漆黑石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显得古朴而神秘。他心里有些打鼓：这玩意儿看着挺贵的，要是被我刚才那种“威严”给震碎了怎么办？
“快点，别磨蹭。”后面排队的人催促道。
卓不凡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轻轻地贴在了石碑表面。
“太爷爷、爷爷保佑，给个普通的资质就行，别太引人注目……”他在心中默念。
然而，就在他手掌触碰到石碑的那一刹那，异变突生！
他体内沉睡的至尊鸿蒙道体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呼唤唤醒，一股磅礴浩瀚、源自洪荒时代的鸿蒙紫气，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涌向手掌。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石碑内部传出，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苏醒。
只见那原本漆黑如墨的测灵石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并非凡俗的灵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紫金色，如同一条怒龙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光柱之大，竟将半个广场的天空都染成了紫金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风云变色，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如同受到了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着石碑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
“咔嚓……咔嚓……”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那块号称坚不可摧、用了数百年的测灵石碑，竟然开始出现了裂纹。那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名筑基期长老被掀翻在地，满脸惊骇，胡须都在颤抖，“天……天降异象？此乃……此乃传说中才有的至尊仙体？！”
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根直冲云霄的光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卓不凡，此刻却一脸惨白，浑身哆嗦。
他看着眼前那布满裂纹、摇摇欲坠的石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闯祸了！
“这石头……怎么碎了？”卓不凡欲哭无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刚才我就轻轻摸了一下啊！难道是我刚才没洗手，手劲太大了？这玩意儿得赔多少钱啊？我包袱里就剩几颗糖豆了，太爷爷没给我留钱啊！”
就在这时，青云宗的主峰之上，数道惊天剑虹破空而来。
“何方天才降临我青云宗！”
“此等资质，乃我宗开宗以来之最！”
“快！封锁广场，不可让此子被其他宗门劫走！”
数名身着华丽道袍、气息强大的长老御剑而来，落在广场之上，眼中满是狂热与激动，争先恐后地向卓不凡冲来。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愿不愿意拜我为师？我乃青云宗大长老！”一名白须老者激动地抓住卓不凡的肩膀。
“去去去！大长老你一把年纪了，别吓着孩子，拜我为师最好，我有无数丹药！”另一名炼丹堂的长老挤开大长老。
卓不凡被这群疯狂的老头围在中间，听着他们喊着“收徒”、“天才”、“机缘”，他脑海中却自动翻译成了“赔偿”、“罚款”、“坐牢”。
看着大长老那双虽然慈祥但在他看来充满“杀意”的眼睛，卓不凡吓得双腿一软。
“这……这石头多少钱……我……我没钱……”卓不凡颤声道。
大长老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震得广场嗡嗡作响：“哈哈哈！钱？孩子你太幽默了！你弄坏一块石碑算什么？你要是把这山头劈了，为师也替你扛着！”
卓不凡一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劈山头都扛着？这得赔多少灵石啊！这是要把我卖身给宗门当苦力一辈子啊！
“不！我不要！我不赔！”卓不凡猛地一挣，趁着一群长老愣神的功夫，抱住生锈铁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从长老们的腿缝中钻了出去。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长老们以为这孩子是害羞受惊了，纷纷大喊。
“别过来！我没钱！我不修仙了！”卓不凡一边狂奔，一边回头大喊，那狼狈的身影在紫金色的光柱下显得格外滑稽。
广场外，暗中观察的灰袍老者早已惊得手中的茶杯捏得粉碎，喃喃自语：“至尊鸿蒙道体……竟然真的是传说中的体质！这哪里是乞丐，这是龙啊！”
而远处高楼的屋檐上，那只麻雀再次啄了啄羽毛，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大笑，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洪荒禁区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