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位面壁垒、架设稳定跨域通道所需的庞大能量，放在寻常任务者眼中堪称难以企及的巨额消耗，可落在黎与星璇两位老牌金牌身上，不过是举手之劳，耗费的本源力量如同随手泼洒清水，轻轻松松便能办妥。
能在层层残酷筛选里坐稳金牌头衔，闯过无数高危位面历练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资质平庸、底蕴浅薄之辈，二人一身积攒多年的本源底蕴早已远超常规认知。
黎先前所言也并非随口诓骗，位面通道本身运转的确需要海量能量支撑。若是只容纳她们两人只身穿梭，凭借自身凝练的能量便能轻松兜底，通道安稳无虞。
可一旦额外搭载随行人员，空间承载力成倍上涨，壁垒撕扯产生的空间乱流也会不断蚕食通道能量，源源不断的额外损耗叠加在一起，即便是底蕴雄厚的二人，也难免感到能量上的吃力，需要预留大半力量稳住通道，稍有疏忽便会导致通道崩裂，一行人被困夹缝虚空。
这便是黎执意让莫馨怡继续保留自身系统的关键缘由。靠着系统自带的位面跃迁辅助功能，能分担大半开启通道的能量损耗，大幅减轻她与星璇带人穿梭位面的负担。
至于自己早已毁掉专属系统，却依旧能凭空唤出系统面板、调用各类系统权限这件隐秘，黎刻意缄口不提，半句线索都未曾流露。
行走在万千位面，从不会将自身底牌全盘托出，秘密展露太多极易受制于人，好心交底反倒招来猜忌算计，最后落得得不偿失。星璇心思剔透，早已察觉到黎暗藏后手，却从没有当面戳破盘问。
他深谙混迹任务世界的生存法则，自身同样藏着数层不为人知的底牌，绝不会傻乎乎把全部实力展露人前。倘若遇事毫无保留、尽数坦白，他这份历经无数生死搏杀换来的金牌任务者头衔，也就名不副实，掺满水分了。
莫馨怡静静望着眼前的黎与星璇，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相处片刻，她隐约察觉二人身上各藏隐秘，分明还有不曾袒露的底牌，可她十分识趣，半句追问都没有。
于她而言，漂泊陌生位面许久，最大的心愿便是顺利重返故土，只要对方没有蓄意诓骗、能带自己归家，其余隐秘一概无关紧要。
稍稍平复心绪，她收敛杂念，抬声开口发问。
“既然一切都说好了，那么接下来，你们想好要在哪里落脚了吗？”
诸事敲定妥当，黎与星璇不再原地逗留。二人身形骤然泛起莹润流光，周身不断崩碎成细碎闪烁的星点，顺着周遭微风缓缓四散消融，转瞬快要没入空气。空旷之地里，唯独星璇的话音悠悠盘旋回荡，久久不曾散去。
“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来找你的，所以这段时间好好准备吧！”
黎余下一句轻响紧随其后：“那么……下次见！”
细碎星光彻底消散无踪，原地只剩莫馨怡独自伫立，耳边还萦绕着二人的叮嘱，静静目送两人彻底离去。
［你真的要听他们的？］898的电子音满是焦灼，光团在莫馨怡肩头不停闪烁，［为什么非要遵从约定？人心难测，万一他们随口敷衍，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最后白白空等一场怎么办？］
莫馨怡垂落眼帘，指尖轻轻攥紧衣角，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话音低沉平缓。“那是因为我想回家。漂泊在陌生位面日复一日，我早就厌倦了颠沛流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不愿轻易放弃。”
简单一句话，瞬间堵得898无言以对。闪烁的光屏猛地顿了一下，跳动的蓝光黯淡几分。它清楚知晓宿主被困异乡的煎熬，再多劝阻的话语卡在程序里无处出口，只能蔫蔫地悬浮在半空，静静收敛光芒，安安静静不再出言争辩。
［可是……我不想被销毁……］898的机械音褪去往日的冰冷，掺上一丝难得的低落难过，悬浮的光体忽明忽暗，像是在忐忑发抖。
从前快穿局的硬性规则早已刻入它的核心代码，成为无法篡改的桎梏，所有绑定系统生来就被写入约束程序。
以往受制于规制，就算莫馨怡满心期盼脱离快穿局、回归原本世界，它也没有任何办法帮忙脱身。除此之外，超高契合度的宿主本就万里挑一，历经无数筛选才能相遇，系统绝不会轻易放任宿主离开。
可现如今快穿局已然覆灭，束缚的条条框框尽数崩塌，898反倒整日惴惴不安。没有总部管控，系统的存续失去依托，而黎她完全有能力销毁所有的系统，它无时无刻不在恐惧厄运降临。
对诞生于数据之中的系统而言，销毁意味着意识彻底归零、形体化为虚无，是远比禁锢更可怖的结局。一想到或许某天会迎来消散的下场，它周身的光晕便不断黯淡，满心惶恐无处安放。
“呵！”
莫馨怡唇边勾起一抹凉薄的嗤笑，眼底漫着经年积攒下来的疲惫与失望，898的哭诉落在她耳中，没有半分动容，字字句句她全都不肯相信。
从前正是轻信了系统画下的空头许诺，她才被困在快穿局的圈套里，被迫辗转在一个个截然不同的位面，没完没了承接各式各样的任务。
那些年，898总以早日归家作为诱饵，哄着她拼命完成苛刻指标，一次次身陷险境，在爱恨纠葛与生死危机里挣扎煎熬。
她为了那句虚无缥缈的回家，收起自身情绪，强迫自己迎合任务要求，扮演各色陌生人的人生，硬生生耗光了所有热忱。
长年无休止的奔波打磨掉了她的耐性，日复一日重复的任务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满心只剩下难以言说的倦怠。
如今她早已看透系统的说辞，哭诉畏惧销毁不过是想要继续捆绑自己的借口。过往的惨痛经历摆在眼前，她再也不会被几句软话蒙骗。无论黎和星璇给出的出路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谋，这都是她挣脱桎梏千载难逢的契机。
被困在快穿体系里太久，她迫切想要摆脱被任务支配的命运，回到属于自己的原本世界。
哪怕前路暗藏未知风险，约定之中藏有变数，她也打定主意牢牢抓住这次机会，绝不可能再回头继续受制于898，重复永无止境的奔波。
她抬眸看向光体闪烁的898，神色平静却态度坚定，心中早已敲定主意，静待二人如期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