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再度在虚空响起,浮动的光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数据调整中……】
扭曲的空间纹路渐渐平复,紊乱的能量被逐一校准。
【三维空间构建中……世界规划完毕,开始执行……】
话音落下,周遭空气骤然泛起层层涟漪,空间如水波般轻轻震颤、翻涌。一道挺拔的身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实显现。
他双目被一方素白长布严实蒙住,不见眼底分毫,乌黑长发高高束于头顶,仅余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一袭素白衣袍纤尘不染,衣袂随无形气流微微轻扬。
周身并未显露半分戾气,却自有一股刺骨的凌冽气场四下漫开,压迫感无声笼罩整片区域。他缓缓转动头颅,蒙着白布的双眼方向正对上空悬浮的系统面板,仿佛透过遮蔽之物,将所有跳动的数据尽收眼底。
清冽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评判,清冷的语调里听不出喜怒。
“101,你有点废了。”
悬浮的光幕猛地一颤,跳动的数据短暂凝滞。冰冷的机械音瞬间带上了几分惶恐与恭敬,连忙应答。
【抱歉!主神大人!】
蒙着白布的双眼微微侧转,周身凛冽的气息又沉了几分,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没有下次!”
光幕上数据流急速流转,系统连忙应声表态。
【主神大人放心!101绝不再出现疏漏!】
流光萦绕的位面通道缓缓消散,黎双脚稳稳踏落在地面上。入目是纵横交错的街道,街边商铺、行道树、来往的行人都那般眼熟,让她不由得驻足,心头漫开一阵恍惚。
这片天地烙印着过往的记忆,可历经无数位面辗转、几番生死交锋后,再归来,竟生出几分物是人非的疏离,熟悉与陌生交织缠绕,扰得心绪起伏。
她敛了神思,缓步向前走去,一步步踏过曾经走过的路口,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景致,步履悠然又带着几分怅然。
待她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走远之后,整片天地忽然泛起异样。天地间的光影猛地明暗交替,整座城市乃至整片空间都轻轻震颤了一下,紧跟着刺耳的“滋啦”电流声突兀响起。
空中的景象如同老旧电视屏幕般泛起大片纷乱的雪花纹路,光影碎成点点光斑四处闪射,短短一瞬后,所有异常尽数褪去。街道、行人、建筑恢复如初,风依旧轻拂,人声车鸣如常,方才诡异的波动仿佛从未出现过,不留半分痕迹。
漫无目的地沿街而行,不知踱过多少街巷,黎终于收住脚步。她抬眼望向眼前那扇熟悉的大门,周遭的一砖一瓦都牵动着旧日思绪,心头却渐渐被浓重的迷茫裹挟。
指尖下意识抬起,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仿佛隔着一道跨不过的屏障。她轻轻抿紧唇角,眸光几番流转,怅然、纠结与怅惘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悄然翻涌。几番犹豫后,抬起的手终究缓缓垂落,整个人静立在门前,久久没有动作。
静谧的氛围被轻微的吱呀声打破,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外敞开。一位眉眼温和的中年妇人迈步走了出来,鬓角已染了几缕浅霜,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婉。
黎余光瞥见那人面容,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调转身形,脚步仓促地就想逃离此地。
“乖宝,是你吗?”
妇人目光一凝,瞬间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带着惊喜与忐忑高声唤道。
迈出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黎的脊背绷得笔直,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没能狠心继续逃走。她死死垂着脑袋,始终没有勇气回过身去。
以她的能力,此刻转身离开本易如反掌,可那声呼唤裹挟着独有的温柔,是她在无数个冰冷位面里日夜惦念的声响。漂泊辗转了这么久,她实在无法做到对这道久违的声音置之不理。
(注:本文女主的名字并不是‘黎’,只是她穿越的位面太多了,每一个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名字让她渐渐的忘记了自己本来的名字。)
妇人望着那道僵住的背影,心底的揣测愈发浓烈,又试探着轻唤一声“乖宝……”。她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缓缓靠近,生怕眼前的身影只是幻觉。
待到终于看清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妇人眼眶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把将黎紧紧拥入怀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声哽咽又撕心裂肺。
“乖宝!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妈好想你啊!这么多年,我们四处寻你,找得好苦啊!”
她双臂用力箍着怀里的人,仿佛一松手,这失而复得的孩子便会再次消失,声声哭诉里,全是无尽的思念与心酸。
被温热的怀抱紧紧裹住,耳畔是断断续续的哽咽,黎浑身的僵硬一点点化开。在外漂泊厮杀的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冷硬与防备,可此刻触到对方身上熟悉的温度,鼻尖骤然发酸。
她垂在身侧的手迟疑许久,终究轻轻抬起来,环住了妇人的后背,动作生涩又笨拙。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呢喃。
“妈。”
简简单单一个字落下,妇人哭得更凶了,肩头不住地耸动,一遍又一遍摩挲着她的脊背,像是要将这些年缺失的陪伴全都补回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反复念叨着,泪水打湿了黎肩头的衣衫,“快进屋,外面风大。你爸要是瞧见你,指不定多高兴呢。”
妇人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拉着黎的手不肯松开,掌心的温度踏实而温暖,脚步急切地往门内走。黎被动地跟着迈进熟悉的院落,院内的一草一木、廊下摆放的花盆,全都清晰地映入眼帘,过往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心中的迷茫渐渐被暖意取代。
刚穿过玄关,客厅里便传来动静。一个中年男人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目光落在黎身上时,整个人猛地顿住,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他怔怔地盯着她,眼眶飞快泛红,平日里沉稳的嗓音也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丫头……真是你?”
黎抬眼看向他,望着那张刻满操劳的面容,唇角微微牵动,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大步走上前,想要伸手触碰,又怕只是一场幻梦,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最后重重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一家人就这般站在厅堂里,没有过多繁复的话语,可萦绕在空气里的温情,足以抚平黎一路走来所有的疲惫与伤痕。
只是无人察觉,门外的空气极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几不可闻的电流声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一片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