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命回到天元城的时候，天刚亮。城门口卖包子的老王刚出摊，热气腾腾的包子散发着香味。秦天命买了两个，一边走一边吃。苏小紫跟在后面，没吃。赵铁柱也没吃。灵灵想吃，但她吃不了。
苏寒没跟来。过了那条河之后，他就走了另一条路。没告别，只说了一句“天元城见”。秦天命没问他什么时候来，也没问他来不来。
秦家到了。门开着。秦天命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褪了色的木门。他走的时候门是关着的，现在开了。不是忘了关，是被人砸开的。门板上有一个拳头大的洞，周围的木头裂成了蛛网状。秦天命的手攥紧了包子。
“暗魂殿的人来过了。”苏小紫的声音很轻。
秦天命推门进去。院子里一片狼藉。花盆碎了，晾衣竿倒了，地上还有几滩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药渣。秦战喝的药。
“爹！”秦天命冲进屋里。秦战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手上的血。他的脸上有伤，嘴角破了，眼眶青了一块，但人还活着。
“天命？你怎么回来了？”秦战抬起头，看见秦天命身后的苏小紫和赵铁柱，愣了一下。
“暗魂殿的人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夜里。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说要找你。我说你不在，他们不信，把家里翻了个遍。”秦战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找到你，打了我一顿就走了。”
秦天命蹲下来，看着他爹脸上的伤。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但他压住了。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
“大哥和二哥呢？”
“我让他们去中州了。暗魂殿的人不会追到中州去。”秦战咳嗽了两声，“你呢？你拿到几把钥匙了？”
“三把。第四把在枯井下面。”
秦战的眼神变了。“枯井下面不是只有道尘的传承吗？”
“还有更深的地方。道尘把第四把星钥封在了那里。”
秦战沉默了一下。“需要我做什么？”
“你手里的那块玉简，我要用。”
秦战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块碧绿的玉简，递给秦天命。“这块玉简跟了我二十年。我一直打不开。你试试。”
秦天命接过玉简。入手冰凉。他用神识探进去，这次没有撞墙。玉简里的禁制没了。或者说，禁制感应到了他身上的东西——天道令？还是他体内的《万道归宗诀》？玉简里的内容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文字、图画、阵法，密密麻麻，一股脑塞进来。秦天命闭上眼，消化了好一会儿。
《神女心经》。完整的。还有道尘的阵法传承，比他之前得到的更全、更深。秦天命睁开眼，看着秦战。“爹，这块玉简里的禁制，是谁解的？”
“没人解。它自己开的。”秦战的声音很平静，“就在你踏进家门的那一刻。”
秦天命的心跳快了一拍。“道尘布的禁制，感应到了我？”
“应该是。”
秦天命把玉简收好。“爹，我要下枯井。”
“现在？”
“现在。”
秦战站起来。“我跟你一起。”
“你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秦天命没再劝。五人走到后院。枯井还在，井口长满了青苔。秦天命探头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上次他跳下去的时候，还是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现在他是化神初期。灵灵从天而降，飘进井里。片刻之后，她出来了。
“下面有光。”
秦天命纵身跳下。风声在耳边呼啸，和上次一模一样。但他这次不慌了。双脚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
地下空间还是那个地下空间。方圆百丈，穹顶高悬，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道尘的白骨还坐在正中央，但胸口的剑已经没了——天罚剑已经融入了秦天命体内。
秦天命走到白骨前，鞠了一躬。“师父，我又来了。”
白骨没有回应。
秦天命蹲下来，看着白骨下面的地面。上次他来的时候，只注意到了白骨和石碑，没注意地面。现在他仔细看，发现白骨正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裂缝围成一个圆形，直径大约三尺。
秦天命伸手按在裂缝上。灵力探入。下面有东西。很深。
“灵灵，下面是什么？”
“一个石室。比这个小得多。里面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盒子。黑色的。”
秦天命站起来，拔出斩仙剑。剑身透明，像冰。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对准那道圆形裂缝，刺了下去。
轰——地面裂开了。不是被剑劈开的，是被阵法震开的。斩仙剑上有道尘刻的阵法，专门用来破解这些封印。圆形裂缝里的地面往下陷，露出了一个洞口。洞口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
秦天命跳了下去。
石室很小。方圆一丈，高不过八尺。秦天命弯着腰才能站着。石室正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盒子和天道令的材质一样。秦天命走过去，伸手去拿。手指碰到盒子的瞬间，一股电流窜上来。禁制。又是禁制。
他咬破手指，滴血。血渗进盒子。符文明了一下。暗了。没开。
《神女心经》。需要《神女心经》的灵力波动。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脑子里把《神女心经》的功法过了一遍。这是神女宫的镇宫功法，只有女子能修炼。他不是女子，但他体内有秦家的血脉。道尘既然把禁制设计成秦家血脉加神女宫功法，就一定想过秦家后人练不了《神女心经》怎么办。
一定有别的办法。
秦天命闭上眼，把《神女心经》和《万道归宗诀》放在一起对比。两门功法，同源。都指向万道本源。《万道归宗诀》是总纲，《神女心经》是分支。练不了分支，就用总纲来模拟。
秦天命把手按在盒子上。《万道归宗诀》的灵力注入盒子。盒子震了一下。符文亮了。金色的光。盒子盖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把钥匙。银色的，六芒星头，中间镶着一颗白色的宝石。第四把星钥。秦天命拿起来，放进怀里。盒子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张纸。叠成四折，边缘发黄。秦天命打开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不是他娘的笔迹。是道尘的。
“天命，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练成了《万道归宗诀》的第三层。第四层在北荒域，深渊之眼的底部。拿到第四层，你就是合体期。到时候，去仙界找你娘。别怕，你不是一个人。”
秦天命把信折好，放进怀里，贴身放着。他站起来，爬出石室，跳出枯井。
秦战站在井边，手在发抖。“拿到了？”
“拿到了。”秦天命把第四把星钥掏出来，给他爹看。白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秦战看着那把钥匙，眼眶红了。“你娘有救了。”
“嗯。”
“你什么时候去北荒域？”
“明天。”
“这么快？”
“暗魂殿的人在追我。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准备得越充分。”秦天命把星钥收好，“而且，第四层《万道归宗诀》在北荒域。拿到第四层，我就能突破合体期。”
秦战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到院里的石桌前，坐下来。
“天命。”
“嗯？”
“你恨你娘吗？”
秦天命愣了一下。“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走的时候，我三岁。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后来懂了，就更不恨了。”秦天命走过去，在他爹对面坐下，“她不是想走。她是被逼的。我不恨她，我恨那个带她走的人。”
秦战低下头。“那个人很强。”
“我知道。”
“你打不过他。”
“现在打不过。以后打得过。”
秦战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眶红着，嘴唇哆嗦着。“你像你娘。”
“哪像？”
“倔。”
秦天命笑了一下。把第四把星钥收好，站起来。“爹，我走了。”
“去哪？”
“客栈。睡觉。明天赶路。”
秦战也站起来。“你大哥二哥那边——”
“到了中州，他们会给我写信。”
秦天命走了几步，停下，回头。“爹，那块玉简，我先拿着。等我学会里面的阵法，给苏家修完护山大阵，再还你。”
秦战摆了摆手。“拿去吧。那东西放我这里二十年，一点用都没有。”
秦天命走出秦家大门。阳光刺眼。
苏小紫跟在后面。“你爹是个好人。”
“嗯。”
“好人不长命。”
秦天命看了她一眼。“你咒我爹？”
“不是咒。是提醒。”苏小紫把短刀插回腰间，“你爹被人打了，不还手。不是因为他打不过，是因为他不想给你添麻烦。他怕你还手，暗魂殿的人会再来。”
秦天命没说话。他知道。他爹脸上的伤，是故意挨的。秦战是金丹巅峰，七八个金丹期、元婴期的黑衣人，打不过，但也不至于被打成那样。他是故意的。让对方打够了，消了气，走了。然后秦天命回来的时候，暗魂殿的人已经不在了。
秦天命攥紧了拳头。“我不会让我爹再挨打了。”
“那你得快点儿变强。”苏小紫加快脚步，“合体期不够。大乘期也不够。你得比那个白衣人更强。大罗金仙，甚至更高。”
秦天命没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天元城的街上。卖包子的老王还在，笼屉里的包子已经换了好几茬。秦天命又买了两个，一边走一边吃。
灵灵飘在他身边。“秦天命，你心情不好。”
“没有。”
“你有。你吃包子的时候，嚼得很用力。”
秦天命嚼得更用力了。
（第二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