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山在中州和天元域的交界处。说是山，其实就是个大土包。不高，光秃秃的，上面连根像样的树都没有。秦天命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半天，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
“这就是断魂山？”他问。
苏寒站在他旁边，打开折扇。“别看它不起眼，上去就知道了。”
灵灵从秦天命身后飘出来，绕着山脚转了一圈。“有阵法的味道。”
秦天命皱了下眉。“什么阵法？”
“不知道。很老很老的那种。比我老。”
苏寒收起折扇。“传说这个阵法是那个坐化的仙人布下的。谁碰谁死。”
“那怎么上去？”
“等到花开。”苏寒指了指山顶那棵光秃秃的树，“花开的时候，阵法会自己打开一道口子。”
秦天命看着那棵树。光秃秃的，连片叶子都没有，更别说花了。
“什么时候开？”
“不知道。可能今天，可能明年。”
秦天命转头看着他。“你在耍我？”
“不敢。”苏寒笑了笑，“但你爹画了这座山，一定有他的道理。他不会让你来等一千年。”
秦天命想了想。有道理。他爹不是那种没谱的人。画给他，就说明时机到了。
“上山。”
“现在？阵法——”
“不是还没开吗？不开就不碰。”秦天命迈步朝山上走，“我不碰阵法，我碰土。”
苏寒愣了一下，跟上去。“碰土有什么用？”
“看看下面埋着什么。”
灵灵飘在前面，像条猎犬一样鼻子嗅来嗅去。“左边，左边有东西。”
秦天命朝左边走。走了大约一百步，脚下踩到了一块硬东西。他蹲下来，扒开浮土。是一块石板，很平整，上面刻着字。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秦天命用手擦了几下，还是看不清。
苏寒凑过来。“上古文字。你不认识？”
“不认识。你认识？”
“不认识。但苏家有人认识。”
秦天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叫你的人来。”
苏寒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叫了人？”
“你这种人，出门不带小弟，浑身难受。”
苏寒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你了解我。”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捏碎了。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烟花。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蹄声。三个黑衣人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苏寒面前。
“少爷。”
“起来。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三个人围过去，蹲在石板前研究了半天。中间那个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少爷，这上面写的是一道诅咒。”
苏寒挑了挑眉。“诅咒？写的什么？”
“擅入者，断子绝孙。”
苏寒看了秦天命一眼。“你还要挖吗？”
“挖。”秦天命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插在石板边上做了个记号，“不挖怎么知道下面有什么。断子绝孙怕什么，我连媳妇都没有。”
灵灵在旁边小声嘀咕：“你不是有苏倾城和玄冰女帝吗？”
秦天命没理她。
苏寒蹲在石板前，用手指描着上面的字。“这道诅咒不是随便写的。是有灵力加持的。谁写的，谁下的咒。”
“能破吗？”
“能。但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
“下咒之人的血。”
秦天命沉默了一下。“下咒的人早死了。”
“那就破不了。”
秦天命站起来，走到石板边上，咬破手指，把血滴在上面。血渗进石缝里，石板纹丝不动。
“没用。你不是下咒的人。”苏寒说。
秦天命没说话。他盯着那块石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灵灵，你能进去吗？”
灵灵愣了一下。“我？”
“你是灵体，没有实体。诅咒对你没用。”
灵灵想了想。“我试试。”她朝石板飘过去，身体像水一样渗进了石头里。
苏寒的眼睛眯了一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灵灵从石板里飘出来，手里捧着一块玉简。玉简通体黑色，和天道令的材质一模一样。
“下面有个石室。不大，里面就这个。”灵灵把玉简递给秦天命。
秦天命接过来。入手冰凉。玉简表面没有任何字，但当他用神识探进去的时候，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张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九大天域的全图。比他天道令里开出来的那张更完整。九个亮点，全部亮着。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第三把星钥的位置，找到了。”
苏寒凑过来。“在哪？”
“北荒域。极北之地。”
苏寒的脸色变了一下。“北荒域？那地方——”
“怎么了？”
“那是暗魂殿的老巢。”
秦天命把玉简收进怀里。“巧了。正好一锅端。”
苏寒看着他。“你疯了？暗魂殿的老巢，大乘期都不一定进得去。”
“我没说现在去。”秦天命转身下山，“等我到了合体期再说。”
“你什么时候到合体期？”
“很快。”
苏寒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疯子。但疯子有时候能办到正常人办不到的事。
秦天命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苏寒。”
“嗯？”
“你刚才说，苏家有人认识上古文字。那人现在在哪？”
苏寒犹豫了一下。“在苏家老宅。但那人脾气古怪，不见外人。”
“你带我去。”
苏寒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苏寒叹了口气。“行。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那老头要是打你，你别还手。你打不过他。”
“他什么修为？”
“看不透。我爷爷在世的时候说，那老头至少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
秦天命沉默了一会儿。化神期最多活五百年。三千年的老怪物，至少是大乘期，甚至——真仙。
“走。”
两人下山。三个黑衣人骑马跟在后面。灵灵飘在秦天命身边，小声说：“那个苏寒，说话总留一半。”
“我知道。”
“你不问问他瞒了什么？”
“问了也不会说。”秦天命加快脚步，“等到了苏家老宅，我自己看。”
苏家老宅不在圣丹城。在北边的一个小镇上。镇子不大，住的人也不多。苏寒带着秦天命穿过几条巷子，到了一扇黑漆木门前。门很旧，铜环上全是铜绿。
苏寒敲了三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人应。
苏寒直接推门。门没锁。
院子里坐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白得发光。他坐在一把竹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听见脚步声，他没睁眼。
“小寒子，你带了外人来。”
苏寒拱了拱手。“苏老，这位是秦天命。秦家的人。”
老头睁开眼。
眼珠是灰色的。不是浑浊的灰，是金属的灰。像两把没开刃的刀。
他盯着秦天命看了三秒。“秦家？哪个秦家？”
“天元城秦家。祖上从仙界下来的那个。”秦天命说。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知道秦家从仙界下来的？”
“刚知道不久。”
老头从竹椅上站起来。个子不高，瘦得像竹竿，但动作很利索。
“你找老夫什么事？”
“帮我翻译一块玉简上的地图。”
“什么地图？”
秦天命把灵灵从石室里拿出来的那块黑色玉简递过去。
老头接过去，神识探入。他的脸色变了。灰白色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断魂山下。”
老头看着秦天命。“你进了断魂山的石室？”
“器灵进去的。我没进去。”
老头沉默了很久。“你知道这地图上标的什么吗？”
“第三把星钥的位置。”
“不。”老头摇头，“这上面标的，不只是星钥。是万道本源的核心所在。”
秦天命的心跳漏了一拍。“万道本源的核心？不是散落在九大天域吗？”
“散落的是碎片。核心只有一个。”老头把玉简还给秦天命，“在北荒域。极北之地的最深处。暗魂殿建在那个地方，不是为了占山为王。是为了守住那个入口。”
秦天命攥紧了玉简。“暗魂殿在守万道本源？”
“不是守。是在等。”老头重新坐回竹椅上，“等一个人。一个能打开万道本源核心的人。”
“等谁？”
老头看着他。“等你。”
秦天命愣住了。
“魔帝知道你是秦家的人。知道你修炼了《万道归宗诀》。所以他派人抓你爹，派人追杀你。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逼你——”
“逼我打开万道本源？”秦天命接过话。
“对。”老头闭上眼，“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打开核心的人。你去了，他就能进去。他进去了，万道本源就是他的。”
秦天命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块玉简。
苏寒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灵灵飘在秦天命身后，小声说：“秦天命，你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秦天命没回答。
从得到道尘传承的那天起，他就被算计了。
被谁？
被魔帝？
被道尘？
还是被命运？
不重要了。
“苏老。”秦天命开口。
“嗯？”
“北荒域怎么走？”
老头睁开眼，看着他。“你真要去？”
“去。”
“你去了就是送死。”
“不一定。”秦天命把玉简收好，“魔帝要的是万道本源。不是我的命。在他打开核心之前，他舍不得杀我。”
老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比你爹聪明。”
“我爹也不笨。他只是太老实了。”
老头笑了一下。很难看，但确实是笑。
“北荒域在万道大陆的最北边。过了中州，再过两个域，就到了。路上小心，暗魂殿的人遍布天下。”
秦天命转身走了。
苏寒跟上来。“你真去？”
“真去。”
“你不怕死？”
“怕。”秦天命加快脚步，“但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
“什么事？”
“一辈子被人当棋子。”
苏寒沉默了。他跟着秦天命走出巷子，走出小镇，走到大路上。
“我跟你去。”
秦天命停下脚步。“你去干嘛？”
“看戏。”
“你以为我会信？”
苏寒笑了笑。“好吧，我爷爷说过，苏家欠秦家一个人情。你帮我找到万道本源，苏家帮你对付暗魂殿。”
“你爷爷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他的遗愿还在。”
秦天命看着苏寒。看了很久。
“行。”
两人并肩走在大路上。
灵灵飘在秦天命头顶，小声说：“那个人笑得像狐狸。”
“嗯。”
“狐狸偷鸡。”
“嗯。”
“这次偷的不是鸡。”
秦天命看了她一眼。“偷什么？”
灵灵指着北边的天空。“偷天。”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