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命在仙丹阁的后院坐了一整夜。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紫衣女人那句话——万道本源的地图,藏在天道令里。
他坐在台阶上,把那块黑色玉佩翻来覆去地看。月光照在上面,边缘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一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活过来了。
钱多多从屋里出来,披着外套,打着哈欠。
“兄弟,你还没睡?”
“睡不着。”
“想那个紫衣女人?”
秦天命看了他一眼。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在旁边坐下来,“你说她明天真会把那件仙器送来吗?”
“她说会。”
“你就这么信她?”
秦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她有一百次机会杀我,没动手。”
“说不定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呢?”
“钓我这条鱼,用得着放长线?”秦天命把玉佩收起来,“她修为至少合体期,一巴掌就能拍死我。”
钱多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她图什么?”
“天道令里的地图。她说只有秦家的人能打开,她打不开。”秦天命站起来,“所以她帮我拿钥匙,我帮她开地图。公平交易。”
“万一地图打开了她把你杀了呢?”
秦天命看了一眼手上的须弥戒。
“她给我这枚戒指的时候,也可以杀我。”
钱多多闭嘴了。
天亮的时候,苏伯来了。
老头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手里提着一个木匣子。他走进院子,朝秦天命拱了拱手。
“秦公子,那位让老朽把这个送来。”
他把木匣子放在石桌上,打开。
里面躺着一件东西。
不大,巴掌大小,像一把没有柄的钥匙。通体银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比须弥戒上的还细。钥匙的头部是一个六芒星的形状,中间镶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蓝色宝石。
秦天命拿起来,入手很沉。不是普通金属的重量,像拿着一块铁坨子。
“这是什么?”
“上古仙器的一部分,名叫‘星钥’。”苏伯解释道,“据说是上古天帝用来封印万道本源的钥匙之一。”
“之一?”秦天命抓住了这个词。
“对,之一。”苏伯点了点头,“完整的钥匙有九把,这只是其中一把。”
秦天命拿着那把星钥,翻来覆去看了看。
九把钥匙,他只有一把。就算打开了天道令,也只能拿到一部分地图?
“那位还说了什么?”
苏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和上次一样。
秦天命拆开,上面写着一行字:
“星钥只能打开天道令的第一层封印。里面有一张残图。找到残图上的东西,你会知道下一把钥匙在哪。”
秦天命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她人呢?”
“不方便露面。”苏伯笑了笑,“暗魂殿的人在圣丹城布了不少眼线,那位不想打草惊蛇。”
“行。”
苏伯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秦公子,那位让老朽转告你一句话——打开天道令的时候,最好找个没人的地方。”
秦天命点了点头。
等苏伯走了,钱多多凑过来,盯着那把星钥。
“兄弟,这玩意儿真能打开天道令?”
“试试就知道了。”
“在这试?”
“你傻吗?刚才老头说了,找个没人的地方。”秦天命把星钥和天道令装好,“走,出城。”
“啊?又出城?”
“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留下。”
钱多多纠结了三秒,一跺脚:“去!我押了你一千灵石还没回本呢,你不能把我扔下!”
两人出了圣丹城北门,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找到一个小山谷。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一面开口,像个口袋。里面长满了杂草,没有路,显然平时没人来。
秦天命站在山谷中央,把天道令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钱多多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
“兄弟,你确定不会炸吧?”
“不确定。”
“那你让我躲远点!”
“你已经躲了。”
钱多多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把那把星钥握在手里。银色钥匙微微发烫,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从钥匙头部涌出来,顺着他的手流到天道令上。
天道令猛地一震。
黑色的玉佩裂开了。
不是碎成渣,是沿着正中间的一条线,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
裂缝里,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钱多多吓得从石头后面滚了出来。
“我滴个亲娘嘞——”
秦天命没理他。他盯着那道金色光柱,看见光柱里面有东西在浮动。不是文字,不是图画,是一个立体的影像。
像一张地图。
但不像普通的地图。不是山川河流的线条,而是一团一团的亮点,像星星一样连在一起。每个亮点之间都有细线连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网状结构。
九大天域的地图。
秦天命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在道尘的传承里见过类似的图。
那个网状结构,就是九大天域的位置关系。
但地图上只有五个亮点是亮的,另外四个是暗的。
亮的五个,分别对应——
天元城所在的天元域。圣丹城所在的中州域。还有三个他没去过的地方。
暗的四个,完全看不清。
地图只显示了半张。
果然只有一部分。
秦天命盯着那五个亮点的位置,发现它们连成了一条线。起点是天元域,经过中州域,然后延伸到三个陌生的地方。最后一个亮点的位置,标着一个小字。
秦天命凑近了看。
一个字——“苏”。
又是苏。
秦天命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苏家。神女宫。紫衣女人。苏寒。
这个“苏”到底指什么?
“兄弟,你看得清吗?”钱多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看得清。但只有一半。”
“一半?那另一半呢?”
“在另外一把钥匙里。”
金色光柱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慢慢消散了。天道令重新合拢,恢复成一块普通的黑色玉佩,边缘的暗金色光芒比之前暗淡了很多。
秦天命把玉佩捡起来,摸了摸表面。冰凉,光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刚才那张地图,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五个地点。一条路线。最后一个地点标着“苏”。
“走吧,回城。”
“啊?就这样?不挖挖看?说不定这地下有宝贝呢?”
“你挖吧,我走了。”
“别别别,我跟你走。”
两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秦天命忽然停下。
钱多多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
秦天命没说话。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人影,在山谷入口的方向,一闪而过。
不是暗魂殿的黑衣人。
是一个白衣少年,站在一棵松树下,手里拿着折扇。
苏寒。
秦天命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苏寒没有躲,反而笑着迎上来。
“秦兄,好巧啊。”
“你跟踪我?”
“怎么能叫跟踪呢?这叫偶遇。”苏寒打开折扇,摇了摇,“我刚才在城里看见你出北门,就想着出来散散步,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秦天命盯着他。
“你看到了多少?”
苏寒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看到多少?你在说什么?”
“天道令开出来的东西。你看到了。”
苏寒沉默了三秒。
然后笑了。
“好吧,我承认。我看到了。”他收起折扇,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来这里,是想跟你谈另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第二把钥匙。”
秦天命的眼神变了。
“你知道第二把钥匙在哪?”
“知道。”苏寒伸出一根手指,“但我不能白告诉你。一百万灵石。”
钱多多在旁边喊了起来:“一百万?你抢钱啊?”
苏寒看了他一眼。“胖子,你上次借的高利贷,利息已经滚到一千二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
钱多多的脸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借了高利贷?”
“我是苏家的人。整个中州的钱从哪来、到哪去,我一清二楚。”苏寒转回头看着秦天命,“怎么样?一百万,买第二把钥匙的下落。”
秦天命看着他。
“你先说,我验证是真的,再付钱。”
“不行。做生意要先付款。”
“那就不买。”
秦天命转身就走。
苏寒愣了一下,追上来。
“等等,你就不想知道第二把钥匙在哪?”
“想。但一百万太贵。”
“那你开个价。”
“一万。”
“一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苏寒的脸抽了抽。
“你刚才说了,我死了天道令就没了。你现在比我还急。”秦天命头也不回,“一万,爱卖不卖。”
苏寒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一万。但我有个条件。”
“说。”
“打开第二层封印的时候,我要在场。”
秦天命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知道万道本源在哪。”苏寒收起折扇,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苏家找了它一千年。我爷爷临死之前,嘴里念叨的就是这三个字。”
秦天命沉默了很久。
“你爷爷死了?”
“三个月前。”
苏寒的语气很平静,但秦天命注意到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泛白了。
“暗魂殿杀的。”
秦天命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
“行。第二把钥匙在哪?”
“在神女宫。”苏寒看着他,“神女宫的镇宫之宝,就是第二把星钥。”
神女宫。
苏倾城的家。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
“怎么拿到?”
“偷。抢。借。随便你。”苏寒笑了笑,“但神女宫的宫主苏天元,是合体期巅峰。硬抢的话,你手里的须弥戒都不够用。”
合体期巅峰。
比紫衣女人还强。
“你不是苏家的人吗?苏家和神女宫不是一家?”
“姓苏的多着呢。”苏寒打开折扇,“苏家是商号,神女宫是宗门。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不是。苏天元那个人,最讨厌做生意的人。我去求他,他连门都不让我进。”
秦天命想了想。
“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去神女宫。”
“你怎么去?硬闯?”
“不。”秦天命摸了摸怀里的天道令,“我去拜师。”
苏寒愣住了。
“拜师?你拜谁?”
“苏天元。”
苏寒盯着秦天命看了五秒钟。
“你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秦天命转身继续走,“但疯子做事,通常不会按常理出牌。”
钱多多小跑着跟上去。
苏寒站在原地,看着秦天命远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把折扇合上,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山谷。
山谷里那道金色光柱已经消失了。
但苏寒刚才看到的,不止是地图。
他还看到了那个“苏”字。
那个字,不是指苏家,也不是指神女宫。
是一个人名。
一个早就该死的人名。
苏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秦天命,你要是知道那个人还活着,你还会去找第二把钥匙吗?”
他摇了摇头,消失在树林里。
秦天命回到仙丹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钱多多累得像条狗,趴在床上就不动了。
秦天命坐在桌前,把脑子里的地图又过了一遍。
五个亮点。
天元域。中州域。然后是三个陌生的地方。
第三个亮点的位置,大致在神女宫的方位。
巧合?
他不信。
他把天道令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
秦天命抬头。
紫衣女人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你来了。”
“我一直没走。”她从窗台上跳下来,“地图看到了?”
“看到了。”
“下一把钥匙在神女宫。”
“你也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紫衣女人走到桌前,拿起天道令,看了看,又放下,“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什么?”
“苏天元,是你爹的故交。”
秦天命愣住了。
“我爹?秦战?”
“对。二十年前,你爹救过苏天元的命。”紫衣女人靠在桌边,“所以你不用偷,不用抢,也不用拜师。你去神女宫,苏天元会把第二把钥匙亲手交给你。”
秦天命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没问。”
秦天命深吸一口气,把想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
紫衣女人歪了歪头。
“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她转身走向窗户,翻身出去。
秦天命追到窗边,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一朵紫色的花,落在窗台上。
花瓣上刻着两个字:
“快去。”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