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柔光洒满密闭的审讯室，空气安静得压抑。
许哲端正坐在审讯椅上，浑身肌肉紧绷僵硬。
往日直播时插科打诨、肆意玩梗的嚣张模样消失殆尽，只剩满心的后怕与忐忑。
不久前域外幻境吞噬意识、主机烧毁崩溃的一幕，让他彻底清楚了自己刚才险些遭遇的灭顶危机。
审讯室正后方的白墙上，十六个烫金大字肃穆凛然：
以人为先，证据为本；守境安民，为国为民。
桌前，陈宁端坐如初，身姿挺拔。
他是实打实刚来的新人，上岗时间极短，正经独立办案的次数寥寥无几。
一旁操作刑侦终端的周晓，目光余光扫过陈宁流畅的问询节奏，心底暗自感慨：
不愧是边军出来的，新人里悟性、上手速度简直离谱。
“放轻松，只是常规溯源问询。”
陈宁语气平稳克制，没有刻意施压，态度端正婉转问询，“调取你民用脑机的数据，只为追查域外驯化程序的源头，你如实说即可。”
许哲连连点头，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此刻彻底明白，那款小众深度漫游游戏，压根不是娱乐资源。
周晓熟练接入许哲的民用脑机终端。
设备快速读取残留神经波动、记忆碎片，经过算法补帧、降噪修复，全息光屏上很快还原出清晰画面。
昏暗老旧的废弃仓库、冷清的外滩江边晚风、偏僻无人的巷道角落，场景一一落地还原。
陈宁视线落在画面上，自然开口问询。
“交易地点、对接人细节，如实说。”
“魔都外滩最北侧，半拆迁老旧片区的废弃仓库群。”
许哲定着心神，仔细回忆，“我上网上找的直播游戏素材，我的粉丝群推送的信息，我私下线下碰头，从他手里拿的离线安装包。”
“对方样貌、特征。”
“一米七出头，偏瘦，南方口音。全程压着鸭舌帽遮脸，话极少，交易完直接转身走人，干脆得反常。”
话音落下，光屏人像彻底修复定格。
“就是他！绝对没错！”许哲一眼确认。
周晓即刻接入魔都全域脑机档案库，秒级调出实名资料。
【姓名：周凯】
【年龄：27岁】
【履历：长期混迹灰色网络圈层，做程序破解、地下资源中转，无重大刑事案底，多次灰色备案】
【实时定位：外滩北侧废弃仓库集群范围内】
【思维评级：灰色临界正常】
陈宁目光微凝。
虽是新人，但岗前培训足够扎实，他很清楚这个评级的危险性。
灰色临界正常，是最隐蔽的城市污染源。
表层行为完全合规，不会触发任何安防预警，深层意识需要核对确认。
不直接作恶，却持续散播高危驯化程序，默默制造一批又一批被渗透的普通人，隐患极深。
“案情清晰。”
陈宁沉声定论，“你无主观恶意，被动接触域外污染，不留案底、不影响政审征信。后续按期前往神经康养中心复查，定期去地区治安大队报道，脑机保持与行政务网链接交互。”
紧绷的审讯氛围瞬间松缓。
劫后余生，许哲彻底放下心来，本性瞬间暴露，又变回了那副爱耍宝的主播模样。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腼腆又期待的神色开口：
“宁哥，说实话，我私下还算是个业余歌手。
我真的特别向往军营，这次看完幻境里的战争场面，我是真心想去当兵。我这种情况，真的能参军吗？”
陈宁看着他眼里真切的向往，神色稍缓，淡淡点头：
“无案底不影响政审，体检合格即可。”
得到肯定答复，许哲当即来了兴致，张口就轻声哼起了军旅歌谣。
寒风飘飘落叶，
军队是一朵绿花。
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
不要想妈妈。
声声我日夜呼唤，
多少句心里话。
离别故土几载春夏，
军中男儿志在天涯。
一旁的周晓抿着嘴，死死憋着笑意，肩膀微微发抖，强行维持办公严肃，不敢笑出声。
陈宁神色平静，看着眼前跳脱的年轻人，随口叮嘱：
“有心气是好事。
真入伍成了新兵，当着你班长的面，也好好唱这首歌。
态度端正、踏实肯干，他自然会好好带你、教你。”
许哲瞬间复活。
他立马露出一脸心领神会的笑，不敢再继续耍宝打闹，麻利签字画押、确认笔录无误。
收拾好个人物品后，一溜烟快步跑出了审讯室。
人彻底走后，审讯室恢复安静。
周晓也终于松开憋笑的神色，整理好终端卷宗，拍了拍陈宁的肩膀，准备去汇报申请审查程序。
陈宁按捺住心头杂念，沉下心整理手头案卷。
指尖划过屏幕，反复比对嫌疑人的体貌特征、脑机数据备案，神情专注冷静，将审讯过后的零碎心绪尽数收敛。
办公桌面光影微微一晃，小巧的虚拟人影林林从终端投影里跳了出来，悬浮在桌角，晃着小脑袋。
“老陈老陈！之前没下完的五子棋，快安排，赶紧陪我收尾！”
林林脆生生喊着，直接铺开虚拟棋盘，棋子自动罗列成型。
陈宁抬眸瞥了眼小家伙，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暂且放下案卷，抬手落子，安静陪着林林对弈起来。
一上午的溯源、问询、取证全部收尾。
域外程序中转源头、隐性污染源周凯的位置，彻底锁定在外滩北侧废弃仓库片区。
日头升至正午，已是饭点。
陈宁与林林下完祺，转头与周晓搭话：
“先去食堂吃午饭，下午休整一阵子。
养足精神，咱们直接去外滩旧仓库片区实地侦查，定点摸排，把这处藏在市区的渗透源头彻底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