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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局

灾厄回廊

冰冷,刺骨的阴冷——

这种寒意并非来自外界的温度,而是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毛孔悄无声息地钻进骨髓里,贪婪地舔舐着仅存的体温。

许智诚猛地睁开双眼,视线在短暂的模糊后迅速聚焦。没有预想中熟悉的卧室天花板,也没有窗外透进来的晨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黑暗。

他静静地躺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抵御寒冷,但理智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恐慌的神经反射。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压到了最低,只是微微转动眼球,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打量四周。

在他的正上方,悬挂着一盏大型老旧的钨丝灯,灯泡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垢,内部那根纤细的钨丝正散发着濒死般的昏黄光晕。这束光可怜得令人绝望,仅仅只能照亮以他为圆心、半径不足三米的区域与不知。再往外,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无声地张开深渊巨口。

另有一条路,不知蜿蜒向何方。几盏小型钨丝灯在中亮着,光焰微弱得像濒死的萤火,勉强勾勒出锈蚀的轮廓——灯上的铁锈如干涸的血迹,路面的裂缝里积着经年的尘土,连影子都被染成了灰黑色。这条路,仿佛从诞生起就带着迷失的宿命。

在这昏暗的光圈边缘,横七竖八地躺着九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个人。

他们大多还处在昏迷状态,有的眉头紧锁,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呢喃;有的则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剧烈,显然即便在睡梦中也正经历着某种极度的恐惧。

许智诚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与旁边一名壮汉中间的空地上。那里突兀地摆放着一块边缘参差不齐的木板,像是从什么废弃家具上硬生生拆下来的。木板上用一种暗红色的、类似干涸血迹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距离游戏开始还有:09分58秒。】

【请在游戏开始之前,请务必前往回廊,否则后果自负】

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跳动着。

09分57秒……09分56秒……

“咳……咳咳!”

身旁的一名短发女孩率先苏醒,她刚吸入一口空气,便像是被呛到一般剧烈咳嗽起来。紧接着,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其余的人也陆续睁开了眼睛。

“这……这是哪儿?我不是在家里睡觉吗?”“谁把灯关了?好黑啊!”“救命!放我出去!”

伴随着几声压抑的尖叫和慌乱的摸索声,狭小的空间内瞬间炸开了锅。有人试图站起来,却被绊倒在地;有人疯狂地拍打着身下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回响。

许智诚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腹部。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冷冷地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同类。

太吵了。在这种未知的环境中,毫无意义的情绪宣泄只会加速死亡的降临。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右腕上。不知何时,他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块奇异的手表。表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没有指针,只有一圈幽蓝色的光带在缓慢流转。就在刚才人群开始骚动的时候,手表表面浮现出了一排排细密的数据流:

【迷途者名称:许智诚】

【精神:10】

【体魄:10】

【感知:10】

【悟性:10】

【气运:???(警告:无法解析)】

【理智:98/100】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机械的电子女声,这块手表就像是一个沉默的旁观者,只在需要的时候展现出它冰冷的一面。许智诚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数据。除了那个无法解析的气运值外,他的各项属性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

“别叫了!省点力气吧。”一个粗犷的男声突然响起,带着几分烦躁和掩饰不住的颤抖,“你们没看到地上的字吗?还有十分钟就要进什么鬼地方了!”

说话的是离许智诚不远的一个光头男人,他体格健壮,穿着背心,此刻正死死盯着那块木板,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什么意思?我们要去哪?你是谁?!”短发女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我怎么知道我是谁!我只记得昨晚喝了酒,醒来就在这儿了!”光头男粗暴地推开女孩,大口喘着粗气,“妈的,老子可是练过散打的,不管是什么绑架还是恶作剧,等出去了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你冷静一点……”角落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声音虽然发抖,但逻辑还算清晰,“既然有倒计时,说明这是一场有规则的游戏。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搞清楚状况,而不是在这里浪费体力。”

“规则?去你妈的规则!”另一个瘦削的青年突然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我不玩!我要回家!我妈还在等我吃饭啊……我不想死……”

青年的情绪彻底崩溃了,他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许智诚微微皱了皱眉。他看着那个撞头的青年,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纯粹的审视。

在这个封闭且充满未知的诡异空间里,这个青年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基本判断力。恐惧摧毁了他的理智防线,他现在的行为不仅是在自残,更是在向周围散播恐慌的病毒。如果十分钟后真的有一个所谓的“回廊游戏”,这种人在里面绝对是第一个死的。

不仅如此,他还可能拖累别人。

他的脸色在昏暗中骤然变得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无法言喻的恐怖事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下一秒,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浓稠如墨的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呃——救—救我—救命啊!”凄厉的呼救声撕破了夜的寂静,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赶。然而,他的声音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扼断在喉咙里。

黑暗依旧是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再没有任何声音传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谁也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是坠入了深渊,还是被黑暗中潜伏的未知存在拖走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在压抑地起伏。

“闭嘴。”一个低沉而冰冷的中年男子声音在阴影里响起,带一丝淡淡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严肃,像是在呵斥一只聒噪的虫子。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喧闹的水面,让周围的哭喊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瞬间让残存的骚动也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这个说话的中年男子。

许智诚看去,中年男子慢慢地坐起身来,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不是身处恐怖的密室,而是在自家的沙发上准备享用下午茶。他抬起右手,指了指那块木板。

“还剩七分半钟。”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在这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还不快找找回廊在哪。或者,多保存体力,想想怎么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活下去。”

“你算老几?凭什么听你的!”光头男似乎觉得在一群人面前丢了面子,恶狠狠地瞪向中年男子过来。

中年男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听。但如果你继续大吼大叫,我不介意在你进入回廊之前,先帮你物理静音。”

“还有我是个警察!”他又补了一句。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严肃,但配合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竟让光头男莫名打了个寒颤。

当“警察”这两个字传入耳中时,那几个先前还被恐惧和不安攫住的人,仿佛在溺水时抓到了一根浮木,心头猛地一松。刚才还在脑海中盘旋的各种可怕猜测和最坏打算,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重新燃起的希望。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眉宇间的阴霾也散去了不少。队伍里有警察无一给众人扎了一针强心针。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威胁,那些令人窒息的未知,似乎都有了被驱散和解答的可能。一种名为“安全感”的情绪,如同涓涓细流,慢慢渗透进他们因紧张而干涸的心田,让他们踏实了些许,也有了继续支撑下去的勇气。

那个中年男子沿着有微弱灯光照出的蜿蜒小路走去,身后其余八人都跟着他,将他当成了领头羊。他们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径。他们紧紧地跟在中年男子身后,彼此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了许多,几乎是脚尖挨着脚跟。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样的声响,只有脚下踩在落叶和枯枝上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许智诚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那道在微光中略显高大的背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调整着步伐,将自己隐匿在队伍中段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在这个充满未知与杀机的世界里,盲目地充当出头鸟无异于自寻死路。中年男人既然急于表现那份所谓的“领袖担当”,主动去承担第一波未知的风险,他自然乐见其成。

这是一场残酷的生存博弈,而眼前这支自发形成的队伍,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利益共同体。如果前方的黑暗中真的潜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当它骤然发难时,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领头羊”必然是第一个承受致命打击的祭品。到那时,中年男人的死亡或惨叫,不仅能为他们这些后来者争取到极其宝贵的反应时间,更能直观地暴露出怪物的攻击方式与致命弱点。只要那致命的厄运没有直接降临到自己头上,他就有足够的余裕抽身而退,甚至借着队友用血肉换来的情报,从容地寻找生路。在这条通往死亡的幽暗小径上,他不介意将同伴视作挡箭牌,毕竟在绝对的生死面前,任何多余的道德感都是最廉价的陪葬品。

队伍像一条在黑暗中匍匐前进的蛇,中年男子是那探路的蛇头,而其余八人则是紧随其后的蛇身,缓慢而艰难地朝着那吞噬了同伴的黑暗深处,一步步挪去。前路漫漫,未知的危险在黑暗中潜伏,而他们,除了前进,别无选择,因为时间仅剩下五分钟。

“怎么……不走了?”

短发女生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她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下意识地朝领头的中年男子看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男人瞬间僵硬的背影。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死在了原地,脖颈以一种极其僵硬、四十五度的角度缓缓向斜上方仰起。钨丝灯那惨白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面孔照得煞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顺着他那双因为极度惊恐而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视线,众人僵硬地抬起头。

在那微弱光晕所能触及的最边缘,浓稠的黑暗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一具干瘪扭曲的尸体正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阴风,像是一枚破败的钟摆般,在死寂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摩擦声。

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队伍里爆发出了压抑到极点的倒吸凉气声。

那不是别人,正是几分钟前因为精神崩溃、不顾一切冲入黑暗中逃跑的那个瘦削青年!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活人的模样。浑身的血液似乎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瞬间抽干,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色。他的双脚脚踝被一根暗红色的粗麻绳死死吊在上方看不见的横梁上,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悬垂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颗耷拉下来的头颅正对着他们,青年的双眼大睁着,眼球已经浑浊不堪,嘴角却诡异地向上咧开,凝固着一个似笑非笑的狰狞表情,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群自投罗网的猎物。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队伍。

九个人全都僵在了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臭直冲鼻腔,无情地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这只是恶作剧”的幻想。

这不是演习。是真的会死人的。

许智诚静静地看着地上那滩血肉,胃里虽然翻江倒海,但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默默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恶心感强压下去,随后再次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理智:95/100】

理智下降了三点。看来目睹同伴的惨状,依然会对精神状态造成微小的侵蚀。

头顶那具干尸带来的极致恐惧,像是一块巨石死死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但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战胜了理智的崩溃。

没有人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众人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恐惧,拖着灌铅般沉重的双腿,继续在那条幽暗的小径上向前挪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中终于浮现出一抹异样的轮廓。那是一扇半敞着的老旧木门,门板上的朱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发黑的朽木。在门框正上方,用一种仿佛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扭曲字体,刻着两个大字——“回廊”。

这两个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但在绝境之中,这扇门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众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涌入其中。当后背终于抵住那冰冷粗糙的墙壁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微松懈下来,有人甚至双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然而,许智诚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松警惕。

他静静地靠在墙角,右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块苍白的手表,深邃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朝着回廊的两端望去。

没有尽头。

无论是向左还是向右,这条狭长而逼仄的回廊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无限拉伸了一般,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绝对黑暗之中。那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声响,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彻底停滞了。那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死寂,比刚才外面的黑夜更加令人绝望,仿佛一条蛰伏在深渊中的巨蟒,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一步步走入它的腹中。

然而,这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分钟。

“嗡——”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嘎吱——嘎吱——”

就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又像是无数指甲在黑板上疯狂刮擦。原本就昏暗的钨丝灯开始剧烈闪烁,光影在每个人的脸上拉出扭曲狰狞的阴影。

“时间……时间到了!!”金丝眼镜男惊恐地指着自己手上的手表。

只见回廊的墙上的暗红色血迹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最终定格在了一行新的血字上:

【倒计时结束】

【灾厄回廊已开启】

【游戏:血嗣】

【主线任务:苟延残喘】

【任务内容:在老宅的的规则下,存活72小时】

手表再次震动了一下,一行新的提示浮现:

【传送开始。请迷途者做好准备。】

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透明,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旋涡。失重感瞬间袭来,许智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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