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落在督查组大楼冰冷的玻璃窗上,一夜未歇的众人眼底皆覆着浓重青黑。
桌上摊开三张巨型图纸,分别是全城废弃厂房分布图、地下密闭会所坐标、近三年黑市活动遗留痕迹点位,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层层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林舟带领重案队全员分工,轻声布置布控任务,全程压低音量,生怕走漏半分风声。
“三天后的黑市交易会无固定场地,每一次开场前两小时,才会通过加密暗码给受邀人发送临时定位。”李冉指尖点在图纸中央空白区域,语气沉稳,“交易规则严苛,禁止携带通讯设备、录音录像器械,进场前全身搜身,一旦查出任何记录工具,当场抹杀,尸骨不留。”
这便是黑市能隐匿数年、从未被警方连根拔除的核心依仗。无提前坐标、无电子记录、无固定据点,全程线下暗语对接,隔绝一切可追踪线索,宛如游离在法治之外的独立黑暗国度。
沈砚提笔在侧方空白处写下潜入方案,条理清晰划分内外双线:“外围由特警分队分片区静默蹲守,不设关卡、不巡逻盘问,只盯紧所有偏僻废弃场地出入口,一旦场内爆发异动,三分钟内完成合围;内部三人小队,我在外围接应,李冉负责对接核验身份,苏侦探伪装新晋禁术学徒,二人结伴入场探查核心链条。”
众人纷纷点头,这套方案将风险分摊至最低,却依旧避不开致命隐患。
我指尖摩挲着李冉递来的一叠伪造身份资料,纸面粗糙,仿造黑市内部新人登记档案,上面标注我的伪身份:一名痛失至亲、一心钻研傀儡禁术的失意匠人,因独自完成八具活体人偶封存,在地下圈层小有传闻,此次专程前来寻求高阶禁术手稿与操控器械。
这个身份完美承接人偶棋局一案,契合黑市筛选棋子的偏好,不会引人深度怀疑。
“黑市高层最偏爱身负执念、手段凌厉的新人,你亲手布下孩童人偶棋局,差一点完成全员意识禁锢,在他们眼中,是极具培养价值的潜力者。”李冉轻声解释,同时递来一枚玄黑色木牌,木牌表面雕刻残缺曼陀罗纹路,是黑市准入信物,“这是我潜伏两年拿到的高阶准入木牌,全城区不超过二十枚,持有木牌,才有资格参与季度高层交易会。”
木牌触手冰凉,残缺的曼陀罗纹路与少年人偶身上的黑色标记同源,印证了整条暗流一脉相承。当年永生组织遗留符号,如今沦为黑市划分层级的标识,令人心底生寒。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黑市监考官。”李冉神色凝重,“这群人常年甄别入局者心性,擅长言语试探,一眼便能看穿伪装,稍有破绽,当场便会被控制,沦为新的活体傀儡。”
接下来整整三日,我们开启封闭式磨合训练。
李冉逐字逐句教会我黑市专属暗语、交易手势、层级礼仪,拆解监考官惯用的试探话术,模拟各类盘问场景,反复打磨言行神态,抹去所有侦探独有的习惯。我褪去平日里沉稳克制的气场,刻意染上偏执阴郁的神态,模仿少年人偶师那种被仇恨裹挟、漠视众生的冷漠。
沈砚则全天候协调专案组布控,摸排所有潜在交易场地,拆解黑市惯用的脱身密道、杀人机关,提前规划多条应急撤离路线,每一处隐蔽角落都安排便衣潜伏,形成层层递进的防护圈。
三日转瞬即逝,交易当日黄昏如期而至。
天色彻底沉落,整座城市褪去白日喧嚣,老城区偏僻巷道行人绝迹,空气里漂浮着潮湿阴冷的雾气,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零星野猫穿梭的细微响动。
我卸下所有通讯设备、监控仪器,只贴身藏好一枚微型生物追踪芯片,植入衣领内侧,肉眼完全无法察觉。李冉手持黑色曼陀罗木牌,与我并肩走入幽深暗巷,沿途每隔五十米便立着一名黑袍监考官,面覆布巾,不露半分容貌,目光冰冷扫视每一个路过之人。
行至巷尾,一道厚重铁门横亘眼前,铁门两侧悬挂数十尊大小不一的废弃人偶,人偶双眼全部对准入口,诡异压抑。
两名黑袍监考官上前,自上而下细致搜身,指尖掠过衣物每一处缝隙,确认无任何记录设备后,才抬手放行。
穿过铁门,内部是一处废弃工厂改造的巨型密闭厂房,厂房无外接光源,仅依靠数十盏昏暗烛火照明,人影错落,皆是身着深色布衣、气息阴沉的黑市交易者,彼此互不交谈,只依靠专属暗语手势沟通。
厂房中央搭建一座高台,高台上整齐陈列各类禁术手稿、意识操控仪器、人偶塑形材料,甚至摆放着三具尚未完全改造完成的半成品活体傀儡,傀儡安静伫立,双目微弱闪动,无声承受周遭所有人的打量。
高台两侧,数名黑袍高层端坐,周身气场凛冽,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名入场者,如同猎人审视猎物。
我垂眸压低身形,刻意收敛锋芒,模仿失意学徒的拘谨姿态,紧跟李冉身侧,不动声色扫视全场。
四面八方皆是潜藏的黑暗从业者,有人售卖禁术配方,有人兜售活体改造材料,有人私下洽谈傀儡交易,一条条隐秘罪恶的交易,在烛火之下悄然进行。
此刻,高台最上方,一道身形挺拔、通体裹在厚重黑袍中的人影缓缓起身。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交易者不约而同停下动作,躬身垂首,敬畏之情溢于言表。
李冉在我身侧压低声音,气息微颤:“黑市真正的掌权人,也是截留永生组织全套禁术、培育无数黑暗棋子的终极幕后者。”
黑袍人缓步走下高台,缓慢穿过人群,最终停在我与李冉面前。
宽大帽檐遮蔽大半面容,仅露出一截苍白下颌,一道低沉淡漠、不带任何情绪的嗓音,缓缓在寂静厂房中回荡:
“新晋匠人,独自完成八具活体人偶棋局,是吗?”
“抬起头,让我看看,能布下那般残忍棋局的人,藏着何等执念。”
周遭无数道冰冷视线齐齐汇聚在我身上,试探、审视、猜忌交织,一场直面黑暗源头的对峙,骤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