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
法则之力自唇齿间迸出,乔伶脑海中骤然闪过那个滑稽小丑的模样——嘴角咧到耳根,眼眶空洞却盛满讥诮。一瞬间,眼前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裂隙,光从裂缝里涌出来,灼得人眼眶发酸。
“走吧。”
乔伶侧过头,嗓音淡淡的。
“是,主。”
白发少年垂首,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
与此同时,蜺正歪在院中的躺椅上,手里捻着一枚干枯的槐叶,指腹来来回回摩挲着叶脉。他还在想那张牌——那张被乔伶带走的、刻着古怪纹路的旧牌。说不可惜是假的,那玩意儿他藏了小一百年,连自己都没舍得焐热乎呢。
“唉,”
他叹了口气,把槐叶往空中一弹。
“那个可怜的家伙,怕是回不来了。”
叶子还没落地,眼前骤然一晃。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裙摆轻旋,稳稳落在躺椅前三步远的地方。蜺眼皮一跳,待看清来人面容,那跳动的眼皮又压了回去,换成一副春风拂面的笑脸。
“哟!小友回来的可真快呀!”
他上下打量了乔伶一番,目光在她身后多停了一瞬。
“不过,这怎么出去一趟,还带回来个小白脸?”
乔伶没接他的调侃,目光直直钉在他脸上,像两根细针。
“蜺友,你现在可好?”
那语气,听不出寒暄,倒像确认什么似的。蜺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纹丝不动:“小友说笑了,我自然是无病无痛。”
“是吗?”
乔伶弯了弯嘴角。
“那我们就来好好算一算账。”
蜺眼中笑意不减,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好像压根没注意到她语气里结的那层薄冰:
“哼哼~小友这出去一趟,确实是长进了不少。不过,怎么感觉你这戾气,止不住地往外冒呢?”
“别跟我废话了蜺,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话音未落,乔伶朱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定!”
那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荡开的涟漪瞬间箍住了蜺周身。他正准备抬起来挠耳朵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浇了层琥珀,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蜺心里那点从容终于裂了条缝。这小姑娘出去一趟到底撞了什么大运?定身术他见过,但这种连法则之力都跟着震荡的定法,他还是头一回挨。他暗骂自己大意,早知当初那张牌就不该让她摸。
乔伶缓步走近,俯身,目光与他平齐。她的眼睫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双眸子格外深。
“蜺友,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
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小孩。
“有什么宝贝,都拿出来看看吧。”
蜺嘴巴能动,喉咙里滚出几个字:
“你……”
“小友说笑了,”
他飞快调整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僵的笑,
“我们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啊。说什么宝贝不宝贝的,太见外了。‘好朋友’自然是要懂得彼此分享啊!”
“哦是吗?”
乔伶眼带笑意,可那笑意沉甸甸的,坠得人心里发慌
“我怎么不觉得?”
蜺暗骂这丫头出去一趟把嘴皮子都磨利了。他脑子转得飞快,嘴上也没闲着:
“唉,小友,你真是错怪我了。你快些将我放开,我才好去给你拿宝贝呀!以我们两个的关系,我肯定会给你一件满意的宝贝。”
“可惜,”
乔伶摇了摇头,那根细白的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不相信你这个滑头的家伙。”
语气冷淡,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蜺眼珠转了转,退而求其次:
“小友啊!那你跟着我一起取宝贝不就行了!你看我们俩,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啊。”
乔伶没立刻答话。她偏过头,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身后那个白发少年身上。少年从头到尾没吭过一声,像尊沉默的石像立在那里,只有那双浅色的眸子淡淡地注视着蜺,看不出情绪。
乔伶冲他使了个眼色,极轻,极快。
少年微微颔首。
“可以。”
乔伶转回脸,吐出这两个字,随即朱唇再启。
“破!”
蜺身上的枷锁骤然碎散,他一个趔趄差点从躺椅上滑下来,手忙脚乱扶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白发少年上前一步,嗓音不高,却冷得像淬了霜:
“走吧,丑东西。”
蜺刚站稳,闻言一愣:
“小友不同我一道去吗?”
“丑东西!”
少年眉头都没动一下,
“这么点小事还敢劳烦吾主。我看你是嫌命太长!”
蜺噎了一下,心里那叫一个冤枉。吾主?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这小姑娘到底是出去收了一堆小弟还是创了个什么教派?他满腹狐疑地抬起眼,正好对上那白发少年的眸子。
那一瞬间,蜺后颈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没有敌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块石头、一棵树、一件迟早会处理掉的物件。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蜺脊背窜上一股久违的凉意。
这不是泛泛之辈。这种压迫感——太强了。
这会是人类吗?
蜺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脚已经不听使唤地迈了出去,步子比往常快了几分。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不争气,活了几百年,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的眼神吓退了步。
白发少年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乔伶站在原地,目送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拐过回廊的弯。直到脚步声彻底远了,她才收回视线,转身,慢悠悠地坐上了那张空下来的躺椅。
椅面还留着蜺的体温,暖洋洋的。她往椅背上一靠,仰头望着廊檐下那只不会响的铜风铃,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
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要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