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
那个曾让江临魂牵梦萦的身影，终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他猛地收回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某种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
"先生，要掉头吗？"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见他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
江临猛地摇上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他喉结剧烈滚动着，仿佛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温柔与忍耐都咽回肚子里。
"不用了。"
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去机场。"
轮胎碾过满地梧桐叶，发出心碎般的脆响。
人行道上的苏瑶像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苏瑶跌跌撞撞地行走，泪水模糊了视线，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
"江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风卷着枯叶扑打在她脸上，像无数个未完成的耳光。
她对着虚空呢喃，声音支离破碎得。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又匆匆避开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生怕被她的崩溃波及。
她突然站起身来，仰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原谅我呢！"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惊起树上栖息的麻雀。
"啊——啊啊啊——"
…… 呜呜……
苏瑶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头皮上留下道道红痕。
她想起过去每次犯错后，江临都会无奈地叹口气，然后揉着她的头发说"下不为例"。
可现在，那个永远包容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江临，你怎么能骗我..."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你给我回来...江临..."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空荡的家
苏瑶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她几乎是摔进了家门。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照亮地板上自己散落的鞋。
——但是鞋架上还有江临没有带走的鞋，整齐地摆在那里，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穿上。
她瘫坐在玄关处，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江临的拖鞋，布料上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可能是阳光晒过的余温，也可能是她的幻觉。
餐桌上还摆着那份凉透的早餐，溏心蛋的蛋黄已经凝固成暗黄色，像一颗干涸的心。
苏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卧室。
床上还保持着今早她匆忙离开时的样子。
"你回来啊..."
她低声呢喃，声音颤抖。
"我保证再也不任性了...我学会做饭了...你看..."
次卧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浅灰色的床单铺得没有半道褶皱。
可空气中漂浮的陌生古龙水味却像根细针，扎得鼻腔发酸。
她扶着门框转身时，厨房的玻璃推拉门映出自己僵硬的侧脸。
江临收拾橱柜的身影隐约出现在现实里......
不锈钢水槽亮得能映出人影，瓷砖缝里没半丝油渍
—— 这是江临最擅长的体面，用一尘不染的厨房，装下两人错过时，那些被刻意擦净的烟火气。
苏瑶的目光突然被电视柜上。
—— 那本皮质相册不知何时跌落在地，玻璃相框摔出蛛网般的裂痕。
或许是她出门时摔门太用力，震落了相框，碎玻璃碴在地板上折射出凌乱的光斑，恰好照亮照片里江临搂着她腰部的手。
照片上的江临笑得眼尾弯成月牙，指腹还轻轻掐着她腰侧。
可相框边缘的裂痕像道狰狞的闪电，正劈在二人中间，密密麻麻的纹路爬满玻璃。
她蹲下身时，指尖无意识拂过冰凉的玻璃碎片，突然想起之前江临替提醒她换相框玻璃时的模样。
"这玻璃得换成塑料的，不然哪天摔了，就找不回这么甜的笑脸了"。
此刻碎玻璃划破指尖，血珠渗出来染红裂痕，她才惊觉。
—— 原来比玻璃更脆的，是那句 "找不回"。
现在，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包容的男人，消失了。
转身的瞬间，又看到了茶几上的沙漏。
苏瑶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沙漏，那个小小的赠品标签像一道未愈的伤疤，依然固执地粘在玻璃表面。
她突然想起那天回家时，江临独自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面前摆着凉透的烛光晚餐。
而她随手送给江临的赠品，就那样突兀地落在餐桌边。
”赠品"二字那么的样刺眼，自己居然没有发现，真是可笑。
那时候的江临多伤心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踉跄着跪坐在地。
茶几另一侧，那瓶香水在晨光中泛着温柔的琥珀色。
这瓶曾经被江临视若珍宝的香水，如今竟被她随手搁在客厅角落，沦为了最廉价的空气清新剂。
苏瑶颤抖的手指触碰到那瓶香水，冰凉的玻璃瓶身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她轻轻拧开瓶盖，霎时间，熟悉的香氛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前调是清新的柑橘，中调是温柔的茉莉，尾调是绵长的雪松木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她下班回家，看见茶几上放着这个系着银色丝带的礼盒。
江临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纪念日礼物，喜欢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款香水的？"
她当时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迫不及待地喷了一点在手腕，然后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江临怀里。
江临身上还带着油烟味，却稳稳接住了她，笑得眼角泛起细纹。
"超喜欢的！"
她在江临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唇印。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主动洗碗，还哼着跑调的歌。
江临倚在门框上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香水在空气中渐渐挥发，就像那些曾经甜蜜的时光。
苏瑶跪坐在地上，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木地板上。
她终于明白，不是香水变了味道，而是弄丢那个会为她精心准备惊喜的人。
"明明...明明那时候那么开心的..."
她哽咽着抱紧膝盖。
瓶身上还贴着她当时心血来潮贴的爱心贴纸，如今已经褪了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