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发现阅读记录

上次阅读:

第128章 龙首潜逃

钓鱼:残钩江湖

龙首潜逃的消息,在道上传得很快。快得像瘟疫,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从一个帮派传到另一个帮派,从江城传到全国。三天之内,整个地下世界都知道了——天龙门总舵主龙首跑了,天龙门群龙无首,倒龙联盟一夜之间端掉了天龙门在全国的所有据点。三百多个分舵,一夜之间,全部被查。不是被武道监察局查的,是被倒龙联盟查的。监察局负责官方层面,倒龙联盟负责地下层面。官方和地下,两条线同时推进,无缝衔接,不留死角。

倒龙联盟的行动,是江帆一手策划的。不是他一个人策划的,但他是指挥官。他的钓友会提供情报,青龙会和铁旗盟提供人手,监察局提供合法身份,钓翁提供武力保障,散人武者负责外围策应。五方势力,各司其职,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每一个齿轮都在它该转的方向上。

江帆坐在出租屋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是江城的,但上面标记的不是江城,是全国。他用红笔在天龙门各个分舵的位置上画了圈,一圈一个,一圈一个,画了三百多个圈。三百多个圈,三百多个据点,三百多个要拔掉的钉子。他用了三天时间,把钉子一颗一颗地拔掉了。不是他亲手拔的,但他的手指握着每一把钳子,他的眼睛盯着每一颗钉子,他的脑子指挥着每一只手。

陈望海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那种兴奋不是高兴,是松了一口气。像一个人扛着很重的担子走了很远的路,终于放下了,肩膀疼,腰疼,腿疼,但心里是轻的。

“江城分舵拿下了。铁面的余党全部清理了。一个没跑。”

江帆没有说话。他听着陈望海的声音,听着他呼吸的节奏,听着他心跳的频率。他的心在跳,不是七十二,是八十五,比平时快了。但那种快不是紧张,是激动。一个在黑道上纵横了三十年的老大,激动了。不是因为他赚了多少钱,不是因为他扩大了多大的地盘,是因为他打了一辈子的仗,终于打了一场胜仗。胜仗的感觉,比任何东西都好。

韩铁衣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还是那么冷,那么硬,但在那种冷和硬之间,有一种东西在松动,像冰面下的水,在流。不是看得见的,是听得见的。他说话的时候,声音的尾音有一个微微的上扬,像一个人在笑,但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笑了。

“省城的分舵拿下了。天龙门在省城的势力,从今天起,不存在了。”

江帆“嗯”了一声。

“江帆,”韩铁衣叫他的名字,叫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个人,我服了。”

江帆没有说话。他挂了电话,继续看地图。地图上还有几个圈,不大,但很重要。这几个圈是天龙门最后几个据点,分布在不同的省份,有的是在山区,有的是在边境,有的是在海岛上。这些据点不是用来赚钱的,是用来跑路的。龙首在十几年前就在这些地方埋下了伏笔,买好了地,建好了房,存好了物资。他不是一个没有准备的人,他准备了一辈子,为的就是这一天。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快到他来不及跑到任何一个据点。

钓翁是最后打电话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找到龙首了。”

江帆的手停了一下。不是抖,是顿,像鱼漂忽然沉了一下又浮上来。这个过程不到半秒钟,然后就恢复了正常。

“在哪?”他问。

“在城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里。他跑不动了,车没油了。他一个人,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武器。他在等。”

“等什么?”

“等你。”

江帆沉默了很久。他的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敲了,停在那里。他的脑子里在转——龙首在等他,不是等他去杀他,是等他去谈。龙首不是一个会等死的人,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翻盘的机会。翻盘需要筹码,他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什么都没有了。但他的命是筹码,他的武功是筹码,他知道的秘密是筹码。他要用这些筹码换一条命。

“我去。”江帆说。

“你不能去。”钓翁说,“他会杀你。”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杀了我,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钓翁沉默了几秒钟。“我跟你去。”

“你不能去。你去了,他就不谈了。他知道你,知道你等了十五年,知道你要杀他。你去了,他宁可死,也不会谈。”

钓翁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比上次长,长到江帆以为电话断了。他听见了钓翁的呼吸声,很重,很慢,像一个人在深水里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浮出了水面。

“好。”钓翁说,“我不去。但你小心。”

江帆去废弃化工厂之前,做了一件事。他去了老鬼的店里。老鬼正在绑鱼钩,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怎么来了”的愣。他已经好几天没来店里了,不是不想来,是没时间来。倒龙联盟的事,钓友会的事,龙首的事,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处理。他没有三头六臂,但他的脑子有三头六臂。

“老鬼,”他在椅子上坐下来,“龙首找到了。”

老鬼的手停了一下。一根鱼线从指间滑了出去,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就那么坐着,看着江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惊讶,不是高兴,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在等待了一辈子之后,终于等到了结果的人,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在哪?”他问。

“城外的一个废弃化工厂里。车没油了,跑不动了。”

老鬼点了点头。他弯下腰,捡起鱼线,重新穿进导环里。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在黑道混了一辈子,见过无数的生死,见过无数的成败,见过无数的起落。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用一张网,把一条大鲨鱼网住了。不是用刀,不是用枪,是用网。网是软的,刀是硬的。软的东西能网住硬的东西,不是网比刀厉害,是用网的人比用刀的人厉害。

“你去见他?”老鬼问。

“去。”

“他会不会杀你?”

“不会。”

“你怎么知道?”

江帆看着他,看了两秒钟。“因为他是龙首。他要杀我,早就杀了。他等到了现在,不是为了杀我。”

老鬼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包东西,是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牛奶和一袋面包。他把袋子推到江帆面前。

“带着。他跑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

江帆看着那袋东西,右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拿着。”老鬼把袋子塞到他手里,“给他吃的,不是给他武器。他不会杀一个给他送吃的人。”

江帆拎着袋子,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老鬼,谢谢你。”

老鬼没有说话。他看着江帆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然后低下头,继续绑鱼钩。他的眼角有一滴泪,不是哭,是那种在等了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了结果的人,眼睛自己流的。他没有擦,让那滴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马甲的口袋里,滴在那根鱼线上,滴在他的手上。泪是咸的,鱼线是苦的,手是冷的。

废弃化工厂在城北的山沟里,从江城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江帆开着那辆二手皮卡,后斗里竖着三根鱼竿,在夜色中像三根天线,接收着来自远方的信号。他把车速放得很慢,不是不敢开快,是想在路上把事情想清楚。想清楚龙首要什么,想清楚他能给什么,想清楚他不能给什么。龙首要的不是命,是尊严。一个枭雄,宁可死,也不要跪着活。所以江帆不会让他跪,也不会让他死。他让他跑,跑到没有人的地方,跑到没有路的地方,跑到尽头。尽头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深渊,跳下去就是死。但龙首不会跳,因为他还有孩子。他的孩子还在等他,等他去解释,去道歉,去弥补。一个男人可以对不起很多人,但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孩子。龙首不是好丈夫,不是好上司,不是好老大。但他想做一个好父亲。十三年的秘密,十三年的愧疚,十三年的思念。这些不是假的,是真的。

江帆把车停在化工厂门口,下了车。化工厂很大,占地上百亩,厂房、仓库、办公楼、烟囱,在夜色中像一座荒废的城堡。风吹过来,吹得铁皮屋顶哗哗响,吹得破窗户嘎嘎响,吹得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在空中飞舞。空气里有一股化学品的味道,刺鼻,呛人,让人想咳嗽。江帆没有咳嗽,他把棉大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走进化工厂,穿过一片空地,走进一栋厂房。厂房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他踩在碎玻璃和废铁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像一个人在踩碎骨头。他走了几十步,停下来。

龙首坐在一个废料堆上。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绸缎对襟衫,头发乱了,花白的发丝在额前飘着。他的脸上有灰尘,有汗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他的心跑了一辈子,跑不动了。他看见江帆,没有站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手里的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牛奶和面包,在月光下泛着光。

江帆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龙首面前的地上,然后退后两步,在一堆废铁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塑料袋的距离,对视了三秒钟。

“吃吧。”江帆说。

龙首看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很久。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三短一长。他敲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拿起塑料袋,打开,拿出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是甜的,软软的,在嘴里化开,像棉花糖。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胃里空空的,像一口枯井。面包咽下去的时候,胃疼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没有停下来,又咬了一口,又一口。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用吃面包的时间来思考。他吃了半个面包,喝了一盒牛奶,然后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放回塑料袋里,拉好拉链,放在旁边。

“你不怕我杀你?”龙首问。他的声音沙哑,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喉咙干得冒烟。

“不怕。”江帆说。

“为什么?”

“因为你杀了我,你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龙首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不是杀意,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远处的一点光,眼睛被光刺痛了,眯了一下,但没有闭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灰,有汗,有一道新划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江帆,”他说,“你赢了。”

江帆没有说话。

“天龙门没了,我的人散了,我的钱没了,我的家没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长到像是在把整个厂房的空气都吸进肺里,“你赢了。”

江帆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站起来。

“龙首,”他说,“你没输。你只是选错了路。路选错了,可以回头。人做错了,可以改。”

龙首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道光,不是希望的光,是疑惑的光。他在问——回头?改了?我还有机会?一个杀了师父上位的人,一个指使手下杀人的人,一个藏了私生子十三年的人,还有机会回头?还有机会改?他不知道。他想知道,但他不敢问。问了,答案可能不是他想要的。不问,还可以骗自己。骗自己,比面对容易。

江帆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咔嚓咔嚓,像一个人在踩碎骨头。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龙首,你的孩子还在等你。”

他走了。龙首一个人坐在废料堆上,看着江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的皱纹、他的白发、他的疲惫。他的眼角有一滴泪,不是哭,是那种在输了之后、什么都不剩了之后、眼睛自己流的。他没有擦,让那滴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他的衣襟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地上。泪是咸的,地是硬的,手是冷的。

他拿起塑料袋,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孩子。他想起了林诚,那个十三岁的男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他从来没有抱过他,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从来没有告诉过他——“我是你爸爸”。他不敢。不是不想,是不敢。怕暴露,怕失去,怕伤害。他怕了一辈子,什么都怕,最后什么都没有了。孩子没了,家没了,命还在。命还在,就有机会。有机会去见他,有机会告诉他,有机会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是不会说,是不想说。说了,就输了。他不想输,所以他输了。

欲知下文如何,请先关注收藏点赞!谢谢!

分享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