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沉默，苏嫣然又道：“离启程还有小半个月，虽说不着急，但我也有言在先，府上这么多人，不可能全都带回去，所以你们最好尽早做决定。
当然，若怕拿回卖身契后没了生计，我这儿还有一个法子，卖身契不拿，去我在城中的铺子里帮忙，每个月照常拿月银。”
这话一出，有几个犹豫不决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苏嫣然笑了笑，挥手让他们先各自去忙。
她心中已有一份随行名单，按理，府上只要签了死契的下人，她想带谁就带谁，哪怕他们不愿意也不敢反抗。
但苏嫣然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让他们自己决定去留，总比日后回京却生了怨气的好。
把事情安排下去，她走到游廊下，轻轻拍了拍阮云初的脑袋：“岁岁，走了。”
阮云初撑着脑袋，被太阳晒的有些犯迷糊，被苏嫣然喊醒，还有些茫然：“去哪儿？”
苏嫣然无奈：“你不是闹着要跟我一起去宁翠庵？怎么，又不想去了？”
“去，当然去。”
阮云初赶紧起身，笑嘻嘻道：“娘，我和你一起去宁翠庵祈福。”
宁翠庵有个叫忘尘的师太，苏嫣然很喜欢听她讲佛，时常会去上香拜佛，顺便添一些香油钱。
这次离开扬州，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故地重游，再加上路途甚远，苏嫣然便想着再去一趟宁翠庵，既是拜佛，也是祈福。
“你啊，等回京之后可不许再闲着，也不许整日往外跑，留在府中跟着我学习管家看账。”
阮云初抱着苏嫣然的胳膊，有些好奇：“娘，我们回京，是要住在永宁伯府吗？”
若是住在那儿，别说自己，就是娘，怕是也摸不到管家权吧？
苏嫣然点头，又摇头，解释道：“你爹到底姓阮，是永宁伯的长子，回京之后，肯定会在永宁伯府住上一段时间。
你们祖父祖母向来不喜我们这一房，对你们这些孙辈，怕也都是面子情，更甚者，可能会让你们受些委屈。
不过不怕，我让王管家回京，除了护送行李，就是让他在京城先寻摸合适的院子买下，只要你爹寻到由头能搬离出府，咱们就不必再受气了。”
万千委屈也抵不过一个孝字压下，只要阮鸿还姓阮，那就绝对绕不开永宁伯府。
母女俩说着话，坐上马车往城外行去，与此同时，南巡的队伍也到了扬州。
此次回程一路走的水路，经停扬州时，中间最大的那艘船上，陆肆坐在窗边正独自对弈，余光就见背影匆匆的曹大人坐了一艘小船上了岸。
他这才想起来：“曹大人的爱子还在扬州养伤？”
“是。”
七杀抱着刀悄然出现，看向河岸边上的杨柳依依，眼珠子转了转：
“人间四月芳菲尽，主子初到扬州时才是初春，四周绿意不浓，如今入了四月，想必漫山遍野都是姹紫嫣红了，主子，要不咱们也上岸逛逛？”
船在扬州靠岸是为了采买物资，明日一早才会重新启程，之后一路北上，不会再有过多停靠。
陆肆执棋的手顿住，看着窗外的无尽春色，沉吟半晌才道：“也好，备艘小船，避开耳目，再将本王面具取来。”
面具？
七杀暗暗挑眉，随即转身去准备了。
水声涛涛，岸边停满了船只，力工们来来往往地搬运着货物，货郎们大声叫卖。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白衣男子披着件素色斗篷，兜帽压至眉骨，大半面容隐匿其中，只露出一截下颌。
他身后跟着一黑衣小厮，戴着黑色兜帽，同样看不清面容。
这样的装束本该是怪异的，但在江河交汇的扬州，河埠商贾云集，市场昌盛，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什么人都有。
性子古怪、打扮古怪、口音古怪的人，人们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陆肆并未进城，而是去了静观寺，直到踏过寺庙门槛，他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何要来此。
罢了，来都来了。
他这个人不信神佛，也不信鬼神，所以并未上香，而是绕过静观寺正殿，登上了后面的七层佛塔。
登高望远，从佛塔上竟能看到远处热闹的河埠码头，而佛塔背面则是连绵山坡，绿草茵茵，山花遍野。
倏地，陆肆瞳孔微缩，心脏猛地跳动一瞬，就见那山坡之上，一道绯色身影忽然出现。
少女精致的眉眼间尽是笑意，一手举着风筝，一手提着裙子，轻风吹起她的长发，和绯色披帛缠绕在一起，细碎的阳光落在身上，像是为她披上了一层霞光。
“玲珑！快跑！再跑快点，风筝要飞起来了！”
很奇怪，明明离得很远，但陆肆看着阮云初的笑脸，竟是清楚的知道她在喊什么。
底下，阮云初并不知道有人在看她，甚至不知道不远处的佛塔是静观寺，她跟着苏嫣然到宁翠庵上香祈福，听着娘和忘尘法师讨论佛法，不由觉得无聊。
正好庵堂门口有商贩卖风筝，她便和玲珑找了片空地放风筝玩儿。
“把线给我。”
眼瞧着风筝越飞越高，阮云初仰着脑袋正高兴着，谁知原本晴空高照的天气，忽然变得阴沉。
“嗯？”
她看着头顶那片大大的乌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玲珑，我觉得我们该回去了。”
玲珑懵懵点头：“可是，风筝......”
风筝飞得太高，以至于把线拉的很紧绷，阮云初尝试扯了几下，它只是微微晃了两下，丝毫没有往下坠的意思。
“啧。”
佛塔上的陆肆眯起眼睛，搭在窗户上的手慢慢握紧。
一阵狂风吹过，天上的风筝开始剧烈晃动，掌心传来灼热的疼，阮云初“嘶”了一声，当机立断放开了手中的风筝线。
“姑娘，风筝飞远了。”
“不管它了，赶紧找个地方躲......”
“哗啦！！！”
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瞬间打湿了衣裳，阮云初拉着玲珑，顶着大雨往前跑。
“往这边跑，那边好像有座高塔。”
雨水打在脸上，很快模糊了视线，就在她满心后悔没有在空间准备雨具时，身体忽然撞上了一堵墙。
“姑娘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