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华看惠娘都快要哭了,有些心软,说:“好吧,不过你要记得,只要我会放得下清漪,你就要主动离开。再不许跟过来了。”
“那你是答应了?”惠娘高兴极了。
容华点点头,笑道:“我不答应,万一你爹过来找我要女儿怎么办?唉。”
夜凉如水,星如棋子。
奴婢提着灯笼,清漪在前面走,走到树林里,看天空,想起容华,不由得从衣袖中掏出那管笛子。
冰凉的笛子放在唇边,动听的笛声吹起,笛声悠扬,响彻在皇城的夜空之上。
而在皇城之外的郊区客栈,如豆的灯光下,容华一袭白衣,也在悠悠地弹琴。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了熟悉的笛声。
眼眶湿彻,喃喃道:“清漪,那是你在吹笛吗?想不到,我们是那样地心有灵犀,哪怕不在一起,依旧会在同一时间,弹琴吹笛。”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开始边弹边唱道:“你的爱是枷锁,我的心却情愿深困。情深三尺,三千发丝,藏我心头,当覆水难收,为你情愿放逐。若你知道,我已足够。一生一世思念是我牢。若你的情是魔障,我的心已深入泥淖,看你和别人剑合钗圆,成全我的守候。琴瑟不再共鸣,天意独萧萧,我却用一生独困在这个局,你的发丝留我一世长痛。就算是痛我却不愿放开。为什么要天意弄人,为什么要覆水难收,为什么总走不出这步棋局,明知道你的笑脸是最苦的毒药,我却宁可毒瞎我的眼……”
这首《忘情赋》,倒让在屋内偷听的惠娘,泪流不止。
容华越是痴情,她越是喜欢他,“容华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苦呢?惠娘一定要让你开心起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清漪,竟好像听到了这首歌,“容华哥哥,你在为我唱歌吗?还是这是我的幻觉?”
竖起耳朵静静地听,当听到“我却用一生独困这个局,你的发丝留我一世长痛”时,清漪眼泪流下来了。
“娘娘,您为何哭泣?”奴婢不解地问道。
“你难道没听到歌声吗?”清漪问。
奴婢侧耳倾听,却没听到一丝一毫,清漪觉得奇怪了,为何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若按常理,如若此人不是在皇宫,她们是决无听到歌声的可能,可若是在皇宫中,不应只是清漪听得到,其他的人,也应该听得到呀。
“给我搜。”清漪下令,很快,兵士们将皇宫都搜遍了,就是没有找到一个人。可是,凄美的歌声还在继续。
因为清漪半夜制造出来的大动静,楚凌云与慕容枫都被惊醒过来,走过来问清漪发生了何事,清漪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唱歌,声声入耳,带动心抽血,可为什么,你们都听不到呢?”
凌云与慕容枫二人相视一眼,说:“可惜我们也都听不到。”
“不可能的。这声音是这样地熟悉,好像近在眼前,明明是他。”清漪一脸恍惚。
“清漪,你说的他,是不是容华?”凌云说,“清漪,你明明是思念过切,以至于神智出现混乱。根本就没有人在唱歌。”
“不,不可能的,有!我没有错!是你们才错了!”清漪激动起来,不,这不会是她的幻觉,若是幻觉,怎么会这么清晰?
是容华在唱歌给她听!
“容华哥哥分明还是在意我的,他离开我,一定是有什么隐情,他是想通过歌声告诉我的。是你们听不到。”清漪固执地说。
慕容枫点点头:“也许,你与他心有灵犀,才能听得到他的千里之音。而我们自然是不能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清漪感激地看着慕容枫:“谢谢你理解我。”
“朕当然不相信清漪会疯,清漪所说的,一定是对的。”慕容枫坚定地说。
凌云说:“清漪,皇上对你多好,你就不要再胡闹下去了。”
未等清漪回答,慕容枫就先说了:“凌云,休得胡说,清漪根本没有胡闹,她说的是实话。”
凌云没想到慕容枫维护清漪到了这个地步,倒也觉得开心,因为有这么一个痴情的妹夫,他的妹妹将会得到最大的保护了。
清漪感激地看了慕容枫一眼,说:“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在这里再呆一会儿,听他给我的歌。”
慕容枫于是让所有的人都下去,“清漪,就让朕一个人陪着你吧。”
“这……”清漪有些不乐意,她好像独自一人默默品味着这心灵上的歌曲,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可慕容枫认真的样子她又不忍心拒绝。
“你放心清漪,朕不会打扰你的,朕可以坐在你身后,你就看不到朕,就当朕不存在。”慕容枫说完,自动坐到清漪的背后去。
“这样不会太委屈你了吗?”清漪哽咽道。
“清漪,你不要这样想,毕竟我们相识一场,能为你做点事,也是朕的荣幸。你就不要推辞了。”
“好。”清漪也不再推辞,闭上眼睛,继续欣赏着这歌声。
可是,过了一会儿,歌声竟然停了,她一阵紧张,又等了半个时辰,歌声再没有响起来,她变得烦躁不安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他出事了?”她跳了起来,头上的发暂也掉落下来。
慕容枫看得清楚,这发簪正是容华送给她的定情物。
她伸手去取,可那发簪滚落到河边,她冲得太快,不小心反而将发簪子踢到了河里去了。
“不。不要。”她不顾一切要跳入河中寻找,被慕容枫拉住,他将她轻轻拉到身后去,用坚强的手臂圈住她的肩膀说:“让我来。”
那低沉而温柔的嗓音给了她最大的依赖,她正想说什么,扑通一声,慕容枫已跳入河中,不见踪影。
“皇上,你在哪里?”清漪害怕起来,河面很平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想跳下去,可又怕跳下去会给慕容枫惹更多的麻烦,到时候慕容枫不但要寻找玉簪子,还要救她,可不跳下去在河边又急得直跳。
“慕容枫,你快出来,你不要吓我。”清漪的叫声在河面上游荡,可没有人回应她。
她急了,“慕容枫,你一定要上来,我是你的妻,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这话原是她情急之中脱口而出的,可她并没有想到,这话之后,河水一阵激荡,慕容枫就坐河中滚跃而起。
“哗!”
慕容枫全身湿透,长发粘在脸上,可俊美的脸还是在月光里浮现出来,他落座在轮椅上,手中,拿着那支发簪子,脸上,挂着狡猾的笑。
“清漪,你刚才说你是我的妻,是么?”
清漪脸红了,顿觉受了捉弄一般,“慕容枫,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清漪,你不要生气,朕不是故意的。刚才水势汹涌,朕是真的上不来。不过朕一听到你说这话,朕就有了很多力量。”慕容枫认真地说,清漪相信了,她夺过他手中的玉簪子,捧在怀里,泪光闪闪的。
看她如此珍爱那玉簪子,却没问他有没有受伤,慕容枫心中一阵心痛,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笑道:“清漪,你好好保管,再不要弄丢了,朕先回去换身衣裳,再来陪你。”
他推着轮椅走了两步,清漪忽然将手放在轮椅上,说:“你的衣裳这么湿,不冷吗?还是先披上我的披风吧。”
“不用了。朕不冷。”慕容枫竟像初恋一样地脸红了,清漪没听他的,将披风披到他身上,然后,轻轻推着轮椅。
就算是再冷,也因这一刻,而变得温暖。
月光下的慕容枫,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深夜的皇宫里,离寝宫还有一些路,慕容枫忽然好希望永远不要到寝宫,这一刻就可以一直保存下去了。
“清漪,还记得吗?过去,很久以前,我们就这样行走在深夜的皇宫里的。没想到几年之后,我们依旧还有机会。”慕容枫温柔地说。
他从未这样温柔地说话,因为清漪,他变了。
“过去的事,我全都忘记了。”清漪的话像一把刀,戳得他满身是血,嘴角的笑好像一朵枯萎掉的花。
“是因为朕让你太伤心了对吗?”慕容枫问。
清漪摇摇头:“不是,而是,我早就不是过去的清漪了。”
她是穿越而来的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她不能拥有过去的原身应当具有的记忆,情感,所以,她对慕容枫感到抱歉。可又怎么能将抱歉说出口,过去的慕容枫不懂爱,才害死了原身,也让她有了机会复活。
所以,她应该是感谢慕容枫呢,还是憎恨呢?只怕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清漪,朕不要你变成过去,因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的你,在朕看来都是一样的,朕只想你好好地做你自己。可是朕有一个要求,既然你已经忘记了我们之间的过去,那让朕讲讲可以吗?”
清漪笑道:“你不冷吗?衣裳还湿着呢。先换了衣裳再说吧。”
“那你可答应朕,换完了衣裳就让朕讲一讲,不然朕就不去换衣裳了。”慕容枫竟甩起了孩子脾气。
“好吧,答应你了,反正,我也是睡不着,就听你讲故事吧。”清漪无奈地摊了摊手。
“朕可不是在讲故事好不,朕讲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是在我眼中,那跟故事没啥两样呀。”
慕容枫换好衣裳之后,清漪果然没有走。
月光如乳,二人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一壶茶,慕容枫开始讲了起来。
他起初讲的,清漪全然不在意,纯粹是故事罢了,边听边直打呵欠,可后来,说到慕容枫受了伤,清漪是如何如何为找他不顾一切,爱他发了狂时,清漪真心被打动了。
原来,过去的清漪是这样地爱着慕容枫的,可惜呀,可惜。
“你现在后悔了吗?”清漪忽然生气地问。
慕容枫点点头:“朕早有悔意,不过朕相信现在已经懂得爱情。”
“太晚了,她已经死了。”清漪忍不住愤懑,说漏了嘴。
“什么?清漪,朕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了。”慕容枫觉得奇怪了,“你好好地在这里,怎么会……”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外一个灵魂,根本不是过去那个楚清漪,你会不会相信?”清漪不想再欺骗慕容枫,决定对他说明真相。
慕容枫不解地望着她,清漪说:“你不是说,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我吗?现在,我告诉你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慕容枫简直不明所以了,“灵魂怎么能更改呢?”
“怎么不能,如果前一个灵魂死了,后面一个就能。”清漪说,“就嗖地一声,钻进去了,占用了前身的身体。”
慕容枫审视般地上下打量着清漪,清漪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了。“喂,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朕想看看你究竟与过去有何不同。”
“那,你看出来了没有?”
“没有,你和过去一模一样,朕真的不相信,什么灵魂互换。清漪,你是不是为了离开朕,故意欺骗朕的?”
清漪简直傻了眼,“唉,算了,就知道你是不会相信的。”
“其实,朕不管你是不是灵魂转换,在朕的心中,你都是一体的,朕是不会放弃你的。”慕容枫依旧深情款款。
清漪无奈地摊摊手:“时候不早了,皇上可以睡了吗?”
“你若是想休息了,朕送你。”
“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了,我喜欢一个人。”清漪说,“多谢你今日的相陪,我不那么难受了。”
“你不难受了就好,凡事想开些,记住,你还有一个我。”慕容枫深情地说。
清漪微微一笑,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定,转身就离开了。月光下她的背影很是单薄。
慕容枫看了真想拥她入怀,她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子。
可是他觉得现在得先做一件事,那就是废掉梅殊殊。
次日,他让人找来梅殊殊,梅殊殊挺着个大肚子,他下了一道圣旨,赐死梅殊殊。
梅殊殊大惊,慕容枫却背过了身去。
小德子将梅殊殊带到一个空房子里,手中拿着一卷白凌,梅殊殊瞪大了惊恐的眼睛,说:“难道皇上真的这么绝情?”
“你误会皇上了。皇上是想让过去的梅殊殊死去,而给梅殊殊一个新生。”小德子说。
“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梅殊殊说,可她也很高兴,小德子说新生,那就是还会活着,这时,从侧门走进一个人,定睛一看,天哪,竟是肖月!
“见过公公。”肖月复杂地看了梅殊殊一眼,揖礼道。
小德子笑道:“肖月,我奉皇上之命,特将梅殊殊交于你。今后她改名为梅灵儿。”
“谢皇上。”肖月答。
小德子走了,梅殊殊愣了半天,直到肖月用生硬的语气说:“还不快走?”
“走?去哪儿呀?”梅殊殊问。
“你还不明白吗?因为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皇上看在我的面子上,特不追究你的罪,便将你赐给我,可是又怕会有人反对,故意赐死与你,让你改名叫梅灵儿。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
梅殊殊这回听懂了,她呆若木鸡,死活不肯跟肖月走:“不,我怀的是龙子。皇上为何不要我?为何?”
“想不到你到现在还不觉悟过来,你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肚子里我们的孩子想想吧。”肖月义正词严地劝道,“大局已定,你无法再改了!”
“不,我不可能输给楚清漪的。”梅殊殊还是不死心,肖月只好打晕她,强行将她带下去了。
“皇上,听说你要处死梅殊殊。”清漪过来向慕容枫求情,慕容枫挥了挥手,让众人都下去,然后低声对清漪说:“那是朕的一个计策,朕让她假死的。”
“假死?”清漪不解。
“就是将她交给肖月了。反正她怀的是肖月的孩子,物归原主也正合适。”慕容枫眼中丝毫没有对梅殊殊的留恋,清漪感叹道:“只是这样,她的日子便会不好过了。肖月走了吗?他能带她去哪里呢?”
“他们现暂住皇宫的厨房间,梅殊殊以后叫灵儿,就住在肖月的房间里。等她生下孩子,朕再想办法让肖月恢复官职,再让梅殊殊搬到肖月的府邸住。这样,不但不会对不起梅爷爷,也让肖月一家团聚,清漪,你看朕这样安排,可如你意?”
清漪点点头,对慕容枫透着赞赏,“皇上英明。”
“清漪,只要你满意就行。”慕容枫说。
清漪感觉气氛有些尴尬,揖礼道:“妾身先告退了。”便走了。
回到自己的宫殿,楚凌云与春花正在逗阿福玩,现在阿福已经与春花玩得很好了,只是还是不习惯叫她“娘亲,”见到清漪还是叫清漪为“娘亲”。
楚凌云见清漪今日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便说:“妹妹刚才可是从皇上那儿回来?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清漪点点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