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殿,皇帝派人将二人送到了早已安排好的休息之所。
萧灵儿的住处内,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只留下零星几盏烛火。她刚准备踏入房门,身后便传来了萧棋的声音:“你方才在殿上,是故意的?”
她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微弱的烛火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皇兄指什么?”
萧棋缓步靠近,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是谁让你这样做的?”
萧灵儿垂眸,长长的睫毛遮去了眼底的情绪,她开口道:“若是我能生下皇子,岂不是双赢。”
萧棋闻言,他猛地攥住萧灵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是父皇让你这样做的?”
萧灵儿吃痛,却没有挣扎,只抬眸平静地望着他,声音依旧清冷:“我这颗棋子对你们而言,早晚都是弃子,又何必在意执棋者是谁。”
萧棋猛地一把甩开她的手腕,俯下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却又带着刺骨的寒意向她散开来;“你最好安分些,不然你那小情郎可要见血了。”
说完狠狠拂袖离开了。
萧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萧灵儿垂着手,瘫坐在地上,眼神空荡荡的看着地面,没有任何波澜。
张嬷嬷端着药刚跨入院子,便见她瘫坐在地上,忙放下碗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心疼:“公主!您怎么样了?三皇子他……他没为难您吧?快让老奴看看这手!”
萧灵儿任由张嬷嬷扶着,看到远处的那碗药,才缓缓抬了抬眼,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无碍,嬷嬷,扶我起来。”
坐下后又道:“嬷嬷,将药端来。”
张嬷嬷的手却僵在了半空,脸上满是不忍。她看着萧灵儿平静得近乎麻木的侧脸,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压着哭腔劝道:“公主……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萧灵儿身形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没有波澜,只轻声道:“嬷嬷,把药端来吧。”
张嬷嬷的眼眶早已经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咬着牙,终是没再劝下去,只是用袖口擦了擦眼泪,颤抖着将那碗药递到萧灵儿面前。
药碗里的药汁漆黑一片,碗面萦绕着一缕缕若有似无的热气,一股浓烈的苦涩药味扑面而来,萧灵儿却像闻不到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碗药,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伸出手,手腕上那道被萧棋捏出来的红痕还清晰可见,她轻轻接过药碗。
张嬷嬷别过脸去,不忍看着她亲口喝下那药。
萧灵儿缓缓端起药碗,先凑近唇边,鼻尖几乎碰到药汁,那股苦涩的味道瞬间钻进鼻腔,她忍不住地皱了皱眉,却只是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仰头,将整碗药汁毫无停顿地一饮而尽。
黑色的药汁顺着她的喉咙滑下,苦意瞬间席卷了她整个口腔,药汁一路向下沉到胃里,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刺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抬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唇,动作依旧轻缓,仿佛喝下去的不是断了她生育路的药,而只是寻常的清水。
张嬷嬷再也忍不住,拿起帕子捂住嘴,压抑的哭声从手缝里漏出来。
萧灵儿看着她哭,轻声道:“嬷嬷,无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今这局面,就算有了孩子我也护不住,何苦让他来到世上受苦。这药,是我的解脱。”
嬷嬷带着抽噎声道:“可,陛下和三皇子若知道了,公主你会……”
萧灵儿握住嬷嬷的手:“无事,一个异国和亲公主,要在这后宫生下一个孩子,谈何容易,他们只会觉得是我无能罢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张嬷嬷知道,这份平静底下,藏着绝望。
嬷嬷递上早已备好的蜜饯,萧灵儿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苦,吃惯了。”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院子里,落在空了的药碗边,萧灵儿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浅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张嬷嬷拿出一床被子,轻轻盖在萧灵儿身上,眼泪还是止不住的流,这孩子,太苦了。
宁王府书房内,谢墨看着手中的密信,不禁陷入了沉思。
“丁远,”他开口道,“继续查。”
丁远应声而去。
皇宫深处,宫廊下,一个小太监正快速地向某一个寝殿跑去。
到了寝殿,扑通一下跪在了贵人的脚下;“娘娘饶命,皇上下旨遣散了殿内所有宫女太监,连御书房外都有禁军把守,奴才实在是寻不到一点消息,还请娘娘恕罪。”
“废物。”丽妃拿起手中的茶杯就往那小太监头上扔去。
茶杯带着滚烫的茶水,狠狠砸在小太监额角。
“哐当”一声脆响,瓷片四溅,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混着茶水一路直下。
小太监痛得浑身一颤,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着牙,连哭都不敢哭出声,伏在地上发抖。
“废物,养你有何用?”丽妃的声音尖利又阴狠,“本宫养你,不是听你说这种废话的!”
她站起身来,走向那小太监:“半点风声都探不到,本宫留着你还有何用?来人,拖下去,杖毙!”
小太监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才……
一旁的嬷嬷摆摆手,殿外的侍卫快速上前,一棒敲晕了那小太监,拖了出去。
嬷嬷上前一步,扶着丽妃坐下,轻轻捏着丽妃的肩头:“娘娘切莫气坏了身子,两位殿下如今正是需要娘娘的时候。”
丽妃道:“本宫就怕陛下真对那西秦公主产生不该有的想法。”
嬷嬷柔声道:“娘娘只管宽心,就算陛下有那心思,也该是皇后着急。”
丽妃却不松气,她猛地挥开嬷嬷的手,眼里满是焦躁与阴鸷:
“皇后?她只懂守着中宫规矩,哪里懂陛下的心思,那西秦公主身份特殊,若是陛下真动了那念头,我皇儿的储位,岂不就多了个变数?”
她的长子是五皇子,幼子是六皇子,如今朝堂夺嫡之势僵持不下,她绝不允许任何变数横插一脚。
嬷嬷见她眼底泛了红,连忙上前:“娘娘息怒,奴才倒有个主意。”
丽妃抬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说。”
“如今朝中兵权,一半陛下手里,但大半……在宁王殿下手里”
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宁王殿下是陛下的胞弟,手握兵权,向来中立,不参与夺嫡。可若是娘娘能拉拢了他,那咱们两位殿下的底气,可就硬了。”
丽妃眸色一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法子不是没有想到过,只是根本接触不到那宁王:
“宁王?他性子冷淡,本宫母家几次递话,他都回绝了,哪里是轻易就能拉拢的?”
“娘娘,今日不同往日”
嬷嬷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今日在宴会上,老奴观那宁王对那宁王妃多有爱护。娘娘若是放下身段,先从宁王妃下手,再借着宁王妃的口,向宁王递话,可比咱们直接去碰钉子强得多。”
丽妃闻言,指尖一顿,眼中焦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算计的精光:“你的意思是……先笼络宁王妃,再借她的手,拿捏宁王?”
“正是。”
嬷嬷躬身,语气笃定,“今日在宴会上,那宁王妃对那西秦三皇子之言,相信娘娘也注意到了,那宁王妃也是个性情之人。娘娘只要放下身段,与那宁王妃交好即可。”
丽妃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阴鸷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好主意。”
皇帝的妃子和手握重兵亲王的王妃突然一下走得太近,难免会让陛下起疑心,反而不利于皇儿,她思绪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一只镯子,戴在手腕上:“给沈府去信,让他们对宁王妃客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