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裹着潮湿的水汽,钻进宽大的黑色兜帽里,也裹住了货船甲板上所有傀影的气息。
我们一行人安静地立在船舷两侧,黑色面罩将整张脸捂得严严实实。
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谈,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高度一致。
船舱内只有老旧发动机低沉的轰鸣,混着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这里没有外界语言,没有多余的杂音,唯有唇齿间短促冷硬的私语,才是唯一的沟通方式。
方才登船的瞬间,一道指令便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步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ton)。
这是宗门铁律,任务完成的第一要务,便是立刻返回据点,褪去所有行动痕迹,彻底抹去和这场大桥车祸的所有关联。
我靠在冰冷的船舷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大桥上的画面。
人群失控的尖叫、散落一地的手机、被鲜血浸染的桥面,还有那辆径直坠入江中的银色面包车。
没有半点情绪起伏,没有丝毫波澜,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黑白默片。
在寂渊宗的漫长岁月里,这样的清除任务早已成了家常便饭。
我们是渊主手中最锋利也最廉价的刃,用来斩断所有阻碍宗门前行的荆棘。
脏活、黑活、见不得光的活,从来都是由我们这些傀影承担。
船身缓缓驶过江面,两岸的霓虹灯光被揉碎在漆黑的水波里,一闪一闪掠过甲板。
甲板上和我一同撤离的傀影里,有执行撞击的面包车驾驶者。
有负责接应的暗傀,还有伪装成钓鱼佬、提前规划逃生路线的同伴。
我们身份不同,分工不同,却有着一模一样的麻木与冰冷。
偶尔有傀影微微侧头,彼此的视线在面罩下短暂相撞,随即又迅速移开。
宗门规矩第六条刻在骨血里——禁私交,禁情感联结。
我们只是被私语锁死的傀儡,没有同伴,没有亲情,更没有所谓的战友情谊,唯有渊主的指令,能将我们短暂联结。
船舱深处,一道冷硬的私语音节骤然响起,穿透了发动机的轰鸣,精准传入每一个傀影的耳中。
(sul)。
所有人瞬间敛去了所有细微动作,连指尖的摩挲都骤然停止,整艘货船陷入死寂。
只有江水流动的声响和发动机的轰鸣,在黑暗里持续回荡。
我清楚,这是刑训司的指令,是对任务执行度的实时核查。
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一丝一毫的破绽,都会被判定为“异动”,成为废弃的残傀,被宗门无声销毁。
不知过了多久,江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片隐蔽的岸堤,岸边没有路灯,只有几棵高大的乔木在夜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货船缓缓减速,悄无声息地靠岸,船板被放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响。
我们依次下船,脚步轻得如同鬼魅,沿着岸边的密林深处前行。
脚下的泥土湿软,混杂着江水的腥气,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林子里轻轻散开。
穿过层层密林,一座隐于都市边缘的废弃仓库出现在眼前。
这里便是傀影营的临时据点,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常年废弃,鲜少有人踏足,是宗门为我们准备的无数藏身之地之一。
踏入仓库的瞬间,一道私语再次响起,带着秩序独有的冰冷质感。
(lys)。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我们整齐列队,摘下脸上的黑色面罩,一张张苍白、麻木、毫无辨识度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熟悉的面孔,没有能叫出的名字,我们都只是寂渊宗里无名无姓的耗材。
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道低沉冷硬的私语,属于刑训司首的声音。
(nul)。
这是任务收尾的终极指令,意味着所有关于江湾大桥的记忆,都需要被彻底封存。
我们需要销毁行动时的衣物、清理身上的细微痕迹,抹去一切可能暴露宗门的线索。
所有人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脱下沾着江水潮气的黑衣,换上据点里统一的素色衣物,动作机械而精准。
我们生来便没有自我,没有记忆的选择权,服从与归零,是我们永恒的宿命。
我站在队伍末尾,看着眼前整齐划一的傀影,心底一片空寂。
大桥上的混乱还在持续,警方的调查刚刚展开,而我们早已隐匿于黑暗深处,不留半点痕迹。
这场看似意外的车祸,永远只会是一桩悬案,无人知晓背后的真相,无人能触及藏在暗处的寂渊宗。
我们是黑暗里无声的刃,是随时可弃的尘埃。
任何人,都有可能是我。
而此刻,下一道冰冷的指令,已在黑暗的尽头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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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私语·解锁翻译
(ton)= 归位
(sul)= 沉默
(lys)= 秩序
(nul)= 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