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蜜下楼,随手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刚泡好的白茶。
刚刚讲了一大堆,口干舌燥,谁知道小姑娘根本没心思听。
江蜜蹙眉,“这茶不好喝,今天在你家老宅喝的金瓜贡茶还有吗,送我一盒。”
“没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
江蜜放下茶杯,“算了,我大方,先告诉你吧,你家小孩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忘不了前任了。”
“前任?”傅修宴抿唇,眉头紧蹙。
“失恋失恋,当然谈过才能叫失恋了,你不会不知道她谈过恋爱吧?”
“她跟你说的?”
“当然不是,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不知道她喜欢的是谁啊?”
傅修宴沉默。
“你不知道啊?”江蜜叹气,“亏我还觉得你对她上心呢。”
“她这个年纪有喜欢的男生很正常,失恋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多开导开导她,不过我看她意思应该是不愿意提。”
“你自求多福吧,得走了。”
江蜜拎起包,“金瓜贡茶别忘给我送来。”
*
余相思躺在床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睛干涩到再也流不出泪。
她真的很喜欢他。
可这样是不对的。
他是小叔啊。
自己怎么能喜欢上小叔呢。
更何况,他有了女朋友。
对方是个大美女,听傅谦说,她很有能力,自己撑起一家公司。
想到这,不争气的泪再次蓄满眼眶。
一连几天,余相思心情都很低沉,过了春节档,李阿姨见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
她又瘦了,李阿姨摸着她的手,骨骼清细。
孟知意早就察觉到了,她也猜到了,多半是因为那件事。
但她又不能多说什么,生怕刺激到她,只好变着法子约她出来玩。
她要是不愿意出门,孟知意就来御水湾找她。
周一晚,傅修宴从公司回来,周彻跟在后面抱着一沓文件。
李阿姨脱掉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周助理,怎么抱这么多东西啊。”
周彻苦笑,“这些都是等着傅总签字的。”
李阿姨看向正欲上楼的男人,“先生,孟小姐来了,正和相思说话呢。”
傅修宴动作微微一顿,“嗯。”
周彻把文件放到书房准备离开,李阿姨把他拉到一边,“相思最近怎么回事啊,是不是跟先生闹别扭了?”
周彻摸摸鼻子,“不知道。”
闹没闹别扭他不知道,但是今晚下班的时候先生罕见地去商场买了个礼物。
应该是用来哄相思的吧。
房间内,孟知意拍拍她后背,“你别这样,想哭就哭吧。”
“我......我觉得自己做的很不对,我不该喜欢他的。”余相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喜欢谁能控制得了,不是你的错。”
“孟孟,我明明决定不喜欢他了,为什么我还是想哭......”她指着心口的位置,“我这里好难受。”
“好了好了,以后我们不喜欢他就行了,我们换个人喜欢。”
......
门外。
傅修宴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形利落修长。
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一条细巧的手链被轻轻攥在手心里,链身纤薄,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顶上的灯光照下来,在男人优越骨相侧颜形成明暗的轮廓。
房间里不断传来少女啜泣声哭诉声,“可是我很喜欢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纤细的手链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他垂眸,金属质感的饰品泛着灯光,映出火彩。
*
新年的冬季很漫长,万物消磨,静静等待来春。
院内冬雪融化时,余相思终于肯出门了。
她最近话也不多,每天吃不到一碗饭。
她本身体质就够差,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生病,感冒发热是常有的事。
李阿姨想尽办法做她爱吃的。
今天李阿姨煲了汤,余相思只喝下半碗。
晚饭吃到一半,傅修宴下班回来。
他已经有三天没回御水湾了,李阿姨说他工作很忙。
听见开门声和李阿姨关切的问候,余相思拿着勺子的动作顿住。
“思思呢?”
“正吃饭呢,先生明天是周末,你要是忙完的话陪陪相思吧,她在家里孤单得很。”
“嗯。”
傅修宴走近餐桌旁,女孩正埋头吃饭。
他什么也没说,洗手给自己盛了碗汤。
余相思吃饭的动作肉眼可见慢下来,沉默在餐桌上蔓延开,只留勺子碰撞碗筷的声音。
莹白骨瓷碗里汤快见底,余相思食指搭在碗璧的缠枝莲纹。
“今天出去了?”
冷不丁响起他沉稳淡漠的声音。
余相思轻轻嗯了一声。
“玩了什么。”
“没玩什么,和孟孟吃顿饭。”
又是一阵静默。
“明天是周末。”傅修宴抬眸,暖调灯光打在眉骨,深邃平波的瞳孔里漆黑一片。
“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
“江蜜生日。”
哐当。
手微微颤抖,白瓷勺骤然脱落,磕在碗底,瓷质碰撞的脆响格外刺耳。
傅修宴眉心微微拧起,“不喜欢她?”
“没有。”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平静。
“我只是......不知道送她什么礼物。”
她的声音实在是小,又带着几分拒绝交谈的意味,傅修宴也不勉强她,在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朝楼上走。
进门,关门,反锁。
她握着门把,任由那滴憋了很久的泪珠释放出来,砸到手背。
这是无声的啜泣。
孟知意说的对。
她得学会放弃。
“他现在会谈恋爱,以后就会结婚,难道你看见一次就要哭一次吗?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现在就下定决心,还是不要喜欢他了。”
她决定,不喜欢他了。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身份,如果他真的知道自己的心思,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后悔把她带到身边。
余相思抬手慌忙擦掉眼泪,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内心的脆弱。
眼底的热气不断升腾,她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珠顺着洁白的面容滑下,只是明明用的冷水,怎么会这么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