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相思偷瞄三个男人坐在一起说话，对上裴京阴森森的眼神，她立马把脑袋转过去。
早知道有他在，她就不来了。
余相思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她和裴京之间的距离。
男人骨节分明手拉住她的小凳子，把她往自己这里拽。
修长的食指并中指夹住一根串着肉的竹签，“吃。”
余相思欲哭无泪地望向傅俢宴，“小叔......”
“没事。”傅俢宴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么大了还找你小叔干嘛？”
余相思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接过肉串小口小口慢慢啃。
这肉不知道谁烤的，外面都烤焦里面还渗出血丝，根本没熟，怎么吃啊。
余相思抽过一张纸巾正要吐出来， 裴京敲了敲她的脑袋，力道不重，但也够痛。
“吐出来干嘛，吃掉。”
她从小就怕他，每次见到他都紧绷着张脸，不知道的以为谁欠他钱了。
脾气还阴晴不定，老是喜欢凶她。
余相思硬着头皮咽下半生不熟的肉，抬眸，发现顾玄在嘲笑她。
顾玄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烤串在烧烤架上翻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终于有人能治你了，小相思。”
余相思狠狠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呦，脾气见长啊。”顾玄一副欠欠的模样，伸手去捏她脸上的那团软肉。
余相思一手推开他的手臂，一边伸头向傅俢宴告状，“小叔，你看他！”
傅俢宴拿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慢点吃。”
本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裴京眼里却浮现一抹幽光，他微微蹙眉，吹过一阵海风，柔和又凉爽。
余相思拍开他的手，“顾玄你真的很烦......”
下一秒，裴京冰棱裹住的声线传入耳中，“没大没小，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他的声音不大，对她来说却有足够的震慑力。
余相思吓了一跳，停在半空中的动作顿住。
“顾玄也是你能叫的？ ”
她一直都是连名带姓地喊他，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她不觉得有什么。
顾玄也没想到他突然问这些，开玩笑道“哎，这丫头一直这样......”
“没有教养，谁教你的？”他的嗓音更冷厉。
余相思低着头，一脸闷闷不乐。
“道歉。”
“对不起......顾玄叔叔。”她垂眸看着手里的肉串，一股肉腥味混着烧烤调料，油腻腻的，她忍不住反胃。
“大点声。”
“对不起，顾玄叔叔。”
随着她的音量提高，一起下来的还有倔强的眼泪。
顾玄一看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算了算了，这么叫我显得我多老啊。”
他又重新往她手里塞进一块烤肉，“小相思你尝尝这个。”
透过模糊的视线，余相思拿起肉块轻轻咬了口，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过。
“憋着不准哭。”裴京眯起眸子，也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凶。
“差不多行了。”顾玄打着哈哈推了他一下，“都给小相思弄哭了。”
“十六七岁了，脸上在整天挂泪，丢不丢人？”
余相思一愣，空气中一时有点静谧。
她埋头认真吃烤串，泪水伴着烤肉，直到她实在吃不进去，转身看向傅俢宴。
“小叔我吃好了，我想回房间了。”
她的尾音还带着颤音，鼻头粉红，眼泪汪汪的，委屈得不成样子。
傅俢宴拇指抹去她脸上的泪，另一只手接过她吃剩下的肉，“嗯，去吧。”
他望着小姑娘伸手抹泪的背影，逆着光线黑乎乎的。
顾玄翻动金属支架上的菜，“裴京你有点过了。”
男人点根烟，放到唇边，嘴唇翕动，“我说的是事实。”
“她还是个小孩，你跟她计较什么......”
裴京缓缓吐出一气，白色的烟雾在烧烤架金黄的火光中，更加迷糊不清。
他话是回答顾玄的，眼睛却盯着傅俢宴，“十七岁了，不小了。”
顾玄扔掉手中的烤串，起身，“我去看看她。”
烧烤架深处的火光闪着亮，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微妙。
“你不用拿话来堵我。”傅俢宴指尖点了点椅凳上的扶手，发出哒哒的声音。
“修晏，她已经长大了。”
傅俢宴手中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
“她对你的感情......过于依赖了。”
裴京说得很委婉。
“你没养过她，你不会懂。”
余相思是他养大的，他像挂钥匙一样，将她带在身边，那么一点的小孩长到现在，有他肩膀那么高了。
十多年了，忽然有个声音提醒他，该撒手了，该放她回去了。
傅俢宴缓缓吐出一口气。
裴京站起身，“你要知道，她是有亲人的，按理说，不应该由你抚养她。”
余相思回去后跑到浴室把门反锁哭了好一会儿。
以至于顾玄来敲门的时候，她都没听见声音。
余相思给他开门，眼睛红肿。
“真哭啦？”
顾玄弯腰去看她的眼睛，打趣道。
顾玄把她拉到小沙发上坐下，起身给她倒了杯水。
“你裴叔叔......他跟你开玩笑呢，他性格就这样。”
余相思低头，不说话。
“我们小相思大人有大量，就别跟他计较了，好不好？”
顾玄摸摸她头顶的软发。
余相思没见过裴京几次，他常年泡在国外搞研究，不怎么回国。
所以余相思不跟他亲近是情有可原的。
顾玄逗了她好久，小丫头终于破涕为笑。
“饿不饿？”
从她中午下飞机一直没吃饭，刚刚就吃了两根烤串。
余相思摇摇头，“我不饿，我想喝饮料。”
她脑袋哭得有点昏昏胀胀的，房间里没开空调，这会身上已经冒汗了。
“那我下去给你拿？”
余相思点点头。
他走后，余相思洗了个澡。
正要吹头发，服务生送来两瓶饮料，一瓶冰的，一瓶常温的。
傅俢宴不许她喝冷饮，顾玄就偷偷给她。
到了半夜，她是被痛醒的，肚子一抽一抽的，像有片刀在里面搅动。
余相思开了灯，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是鲜艳的红色。